第19章 ☆、“不會吧?!你真為這個毛丫頭動感情了?!”——Mark (2)
到了那個熟悉的音色。緊接着,電話裏就只剩下讓七信最痛恨的滴滴聲了。
這段不愉快的插曲,讓七信忽然間心煩意亂,無所适從。這份深深的失落感讓她不得不正視那個殘酷的現實——陳越他,真的有新女朋友了!
好在打印資料也不需要費腦子,七信邊亂七八糟地瞎想着,邊心不在焉地準備着下午開會的資料。
而在陳越那頭,卻已經鬧翻了天。
小米在陳越吼她的第一時間就心虛地挂斷了電話,可手機卻還是被陳越不客氣地奪了過去。當看到通話記錄裏那一串熟悉的號碼時,他竟然控制不住地将新手機狠狠地掼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小米是蘇州本地的女孩子,小姐脾氣,有幾分南方人特有的小作,但對陳越的确是死心塌地的好。她老爸是開工廠的,所以,算個小富二代,衣食無憂但精神空虛。老爸老媽忙着照顧開在郊區的工廠,如果她不去找他們,那就幾個月都見不着一面。雖說不用上班也不愁吃喝,但坐擁大好年華懷抱金山銀山的她在內心最最渴望的,反倒是身邊的人能給她一份适度的溫暖。
陳越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一家真冰場裏。那天她是跟陳越的同事一起來的,讓他們幾個大男孩吃驚的是,這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一上場就生龍活虎起來,姿勢那叫一個漂亮,身影那叫一個潇灑,搞得陳越他們幾個男性同胞都不好意思下場去滑了。
“滑的真不錯,玩了很多年了?”靠着冰場低矮的圍牆休息的當口,陳越問站在他身邊的女孩子。
“恩,小學就開始滑了,我喜歡在冰上飛馳的感覺。”女孩的眼睛晶晶亮,笑得很大方,“要不要我帶你滑?!”……
就這樣,跟女孩牽着手滑冰的陳越,憑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漸漸地在以後的日子裏多了跟這個蘇州女孩的聯系。
今天早上起來,小米到處找不到手機,最後終于想起來昨晚揣在外套兜裏了。遺憾的是外套在昨晚剛到家的時候就已經被她扔進洗衣機了!結果,當然只有一個!于是便約了陳越午休的時候到他們公司附近的電子商場去買部新的……
她啓動了新的手機跟陳越說:“你打下我電話試試。”于是陳越掏出自己的手機,無比自然地輸了一串數字進去。兩人等了一下後卻不見手機響,于是小米疑惑地探頭過去查看陳越的顯示屏問道:“你撥的號碼對嗎?”陳越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撥出的居然是七信的號碼!
那個號碼原本是被陳越存在聯系人裏的,第一位,叫“寶貝”。後來雖然被他給删了,但他卻也無數次地按出過那一串再熟悉不過的數字,只是每每在按上撥出鍵的最後一刻,又猶豫着放棄了!
原本還指望小米的那一眼沒看出什麽端倪,不想女人永遠比男人更敏感。陳越的怪異行為立刻讓小米浮想聯翩,自從跟他相處以來,她并沒有發現陳越身邊出現過其他的異性,但她知道,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跟客戶在酒吧或者夜總會泡着的。所以小米直觀地以為這個號碼是哪個KTV小姐的。剛才的那一眼雖然倉促,但她卻已經記了個清楚。
一則小米的脾氣有幾分被慣壞了的無法無天,她哪裏能容忍亂七八糟的女人觊觎她的男人!二則小米怕時間長了號碼被她忘了或者記錯,所以,趁着陳越去收銀臺交錢的時候,她果斷地撥通了電話,準備給對方來一個下馬威先!
……
下午上班時間剛到,七信就已經把會議室布置完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看到老大走出辦公室去開會了,便點開QQ跟裏面的朋友聊起天來。
還沒聊幾句,老大就回來了,七信驚詫地擡頭,心裏正奇怪着今天這會利索的不正常,就見老大拉着臉邊往裏間走邊冷冷地說:“你進來!”
七信哆嗦了一下,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她忙關掉QQ,快步進到裏間,就看到老板坐在桌子後面,蹙着眉抿着嘴冷峻地打量着她。
“怎麽啦?”七信心虛地問。
老大擡手甩過一疊紙,七信走近一看,正是中午自己準備的會議資料。于是,她立馬清明地認識到,肯定是準備的資料出了什麽纰漏。趕緊上前翻了翻,卻沒看出什麽問題,七信只好擡眼可憐兮兮地看着老大,懇請他明示。
“給財務部的資料在哪裏?給制造二部的文件怎麽會有采購的項目?我的那一份呢?這個部門少一頁,那個部門多一頁,我去開個會居然自己手上什麽都沒有!你讓我怎麽個開法?!”老大大聲地訓斥着七信,從未有過的嚴肅。
七信這才意識到她的心不在焉讓老板出了糗,暗自吐吐舌頭乖乖地站在桌子跟前,漲紅了臉低着頭不敢出聲。
老大盯着七信看了半天,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揮揮手讓她出去了。
下了班,七信沒有去常去的小店吃晚飯,而是一個人來到了海邊。
一輪皓月挂在墨藍的天上,引的潮汐嘩嘩直漲。相同的景致使得七信不禁回想起大學時跟陳越在月夜的海邊對坐聊天的場景。
“‘海上升明月’,陳越,對得出下句嗎?”當年的七信笑笑地問身邊的男孩。月光使得她臉上那等着對方出糗的得意表情愈發地生動。
“嗯……”只見陳越沉吟了一下,忽然彎着眉眼朗聲道:“海上升明月,此物最相思!”
……
“是啊!海上升明月,此物最相思!”七信正酸澀地呢喃着陳越當年拼湊的經典詩句時,熱切的手機鈴聲忽然伴着海潮響了起來。
“喂~陳越。”也許是因為自己還沉陷在對往日的追憶中,七信脫口的聲音帶着一份令人舒心的愉悅。
“哦…七信。”大概是沒有料到七信輕快的态度,陳越反倒有點放不開了。
“嗯。”淡淡地答,接着就是默然的等待。
“七信,我…我就是想跟你解釋一下,中午……”
“陳越,你那邊是晴天嗎?能看到今晚的月亮嗎?”陳越的話還沒說完,忽然被七信生生打斷了。這突兀的轉折,竟然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嗯,晴!月亮很圓很大,應該快十五了吧?!”陳越望着天上的那輪銀黃說,“我現在就站在運河邊上看月亮呢!”
“呵呵,是嗎?!我也正站在海邊看月亮呢!這麽說,我們都是站在水邊看同一個月亮耶!”七信的聲音裏透出些許快樂的味道。
“傻瓜!全世界的人看到的都是同一個月亮!”缺少浪漫細胞的陳越無情地破壞了美好的氣氛。幸好,在不經意間,他親切地叫了她一聲“傻瓜!”
“考考你!‘海上升明月’的下一句。”七信的熱情并沒有因為陳越科學的态度而萎靡,反倒是笑笑地問他。
“天涯共此時!”陳越脫口而出。模模糊糊地覺得好像回到了幾年前,常常被七信挑釁着對詩詞的日子。文學方面的硬傷,恐怕是當年優秀的陳越難得能被七信揪到的小辮子吧。
“呵呵。錯了!再想想。”直到這會兒,熱情高漲的七信才嘆了口氣,顯出幾分失落的情緒來。
“沒錯啊?!我記得我專門查過的。”陳越納悶地堅持到。
“陳越,你不記得了?!可我記得很清楚呢!”沉默了半響,陳越聽到七信幽幽地說:“海上升明月,此物最相思。”
……
☆、“馨懿,你跟我前妻一樣,不是因為不愛我而離開我,只是因為
老大坐在辦公桌前看着端端正正擺在他桌上的那張辭職報告——七信的辭職報告!
那一刻,手握着溫熱的咖啡杯,他在這個春夏交替的季節裏,竟然感到了一絲寒冷的涼意。
她——終于還是要走!
……
按照公司規定,辭職必須提前一個月提出申請。七信的離職報告剛交上去的第二天,就收到了人事部經理親自遞給她的批複,連同她交了快一年的社保勞動手冊什麽的一起送到了她的辦公桌上。
“手頭的工作交接給趙欣你就可以走了。”人事部經理好聲好氣地對七信說,沒有一絲怠慢。
不知道為什麽,公司的每個員工都認為七信辭職肯定是老板的授意。“她終于不再虛僞地擔任秘書的工作,而是全心全意地給老板做情人去了!”大家如是想。
只是人事部的幾個員工午休的間歇湊在一起瞎揣測:“你說為啥老板連她的社保都不給交了?是不是玩膩了甩了?!”“…人家那麽有錢,還在乎社保?!”“…你說老板包她一個月給她多少錢?”“…誰知道!肯定不少,不然她怎麽願意跟她當海員的男朋友掰了!”“…當海員也是高收入不是?!她也舍得!”“…海員成天不在身邊,現成的男人在這兒,又多金,又不老,她才不傻呢!……”
“老大,”七信立在裏間辦公室的門口,看着眼睛始終盯在電腦屏幕上的老板輕聲問:“我交接完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靜了很久,七信才看到老大對着電腦屏幕點了點頭,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
到火車站買了三天後去上海的卧鋪票,七信忙着趕回自己的住處收拾東西。平常用得着的生活用品都放在一堆,準備讓黃豆拿走繼續用。帶得走的東西不多,她自己原來的一些衣物和老大買給她的兩套裙子,一瓶香水和一個包包。想着總不好退給他,扔了又舍不得,那些動辄幾千幾萬的大牌,七信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真的能穿在自己的身上。雖然陳越一直說七信虛榮,但她還真沒奢侈到不現實地整天妄想這些國際品牌的地步。
收到這套西裝套裙的時候,傻傻的七信根本沒有對衣領标簽上的那幾個英文字母Versace有什麽研究。直到穿着它跟老大一起去參加拍賣會,老大的哥們瞟了七信一眼後,對着老大說了句:“果然人要衣裝馬要鞍,你這錢花得值得!”時,七信才遲鈍地意識到,這套裙子的價格應該不菲。
雜七雜八地收拾着,忽然聽到敲門聲,七信擡起頭,才發現天色早已經變暗了。打開門,意料之中的人正站在門口把玩着手裏的車鑰匙。
他的視線在七信開門的一刻,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了屋內的一片淩亂,邁出了一半的腳步于是就愣怔着收了回去。
“進來吧,”七信讓開半邊身子說:“有點亂。”
“這麽快就要走?”老大回頭關上身後的門問到。
雖然明白七信要離開了,但直到剛才看見她打包着的行李才真的意識到,她就要走了!不論他多麽的不情願,她都會離開。
“嗯,大後天的火車。”七信淡淡地交代着。
“馨懿,為什麽一定要走?”老大抱起胳膊靠着旁邊空了的書架黯然地問,并不打攪正在忙着收拾的七信。
這個問題他從來沒問過,畢竟不是年輕人談戀愛,盡管不舍,但凡事必定首先講究個理性。她要走,他不會低聲下氣地求,心裏的不舍更多的是不甘,縱使再難過,也不會痛不欲生,要死要活。只是,此刻看着一屋子的淩亂,他的心裏就像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團稻草般,又紮又刺。
如果從一開始她就沒有給過他希望,那麽此刻的他會好過很多。當然,他不怨她。是他自己願意花更多的時間來跟她相處的,即便只是陪她一起在回憶裏難過。在她的臉上,他看到過最純粹的笑容,也看到過最酸楚的淚滴,他不知道,有幾個男人有能力抵抗這一切,縱使那些笑和淚都不是因為他而存在的。
他以為,時間可以贏得一切。當他為身邊的朋友介紹她不再用那個定語“我的秘書”時;當他被灌多了酒,她主動借他一只肩膀讓他依靠時;當他因為産品的質量問題被客戶退貨而損失掉好幾個月的利潤,在辦公室裏發脾氣砸碎自己的茶杯後,她小心翼翼地探頭捧進自己的茶杯,問他還要不要砸時,他以為她離他近了,更近了。
她不是蒲草,當風吹來的時候就無奈地随風飄一飄,可她也不是磐石,仍憑雨打風吹都巋然不動。她就是她自己,用她自己的生存方式诠釋着她的生存之道,也用她自己的價值觀念定義了她獨特的人生。并不犯法,也沒有有悖于倫理道德,可還是有點現實得讓人心寒。
“為什麽一定要走?”七信停下手茫然地在心裏也問了一遍自己。跟老大在一起不是不好,反而是很好。有豐厚的物質基礎,有完全可以預見到的美好生活,明天的明天都跟無數個今天一樣不存在任何不确定的因素。他愛她,會娶她,她也會嫁他,幾年後他們或許再有個寶寶,就這樣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應該也會甜蜜,應該也會幸福……
而在陳越那裏,說實話,七信不确定他們一定能夠平平順順地走下去,不确定他還會一如既往地滿心滿眼地愛她,也不确定她自己還會心無雜念地對陳越好。
當年嚴雪說的不是沒有道理,與其嫁個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更好的人,或許還真不如嫁個明天已經很好的人!即便那時候的七信不屑于嚴雪的選擇,但不得不否認的是,從某個角度上來說,嚴雪過的也不錯!不用為生活發愁,他有的是錢,這樣衣食無憂的日子,确實是不少女孩夢寐以求的吧!
可是感情卻做不到自欺欺人,面對着老大的時候,七信知道她是快樂的,是滿足的,但是在面對着陳越的時候,七信的心裏卻是滿滿的幸福和感動!
這種差別不是感情的兩個階段,如果沒有達到某一個高度,還可以依托時間的流逝來積聚,而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體驗,這兩種體驗在七信的心裏不會混淆,無法替換。以至于七信想就這樣自欺欺人地混日子都做不到!
思考良久,七信這才慢慢地說道:“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從沒想過沒有他的未來,和他分開後,我才意識到,我所有的夢想,都随着他的離開而離開了。”說着她轉頭看向窗外剛剛升起的月亮繼續到:“那天電話裏,他告訴我,他以為時間能夠沖淡一切,但是卻忘了這句話還有個前提,那就是:一切已成往事!”七信的聲音哽咽了起來,“他說他對我的感情一直都是現在時,所以他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七信邊說邊低下了頭,她怕看到老大眼裏那淡淡的受傷和悲涼的失望,她想克制自己的情緒,卻抵擋不住決堤的淚水,“我無法看着他痛苦,而且,說實話我自己也很痛苦。所以,對不起……”話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老大走過來,輕輕地攬住七信,把她溫柔地按進懷裏,撫摸着她卷曲的長發,良久無聲。
招數已盡,還是認命吧!既然這朵花的盛放不是為他準備的驚喜,不如知趣地立在旁邊,從另一個角度安靜地欣賞一下她美輪美奂的側影吧。
“走了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見了?!”他的聲音盡管平靜,卻透着憂傷。
七信不敢回答,只是閉上了眼睛,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眼裏深深的愧疚和依戀。如果這次不走,真的就不會再走了,七信的心裏很清楚。
“對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七信在老大懷裏抽泣着說。
“馨懿,我不怪你,”老大在七信的鬓邊印上了輕輕的一吻說:“女孩子自私點沒什麽不好……無論什麽時候,都記得要好好愛自己!”
☆、“陳越,有時候我不得不懷疑,也許張茵會比我更适合你。”—
從上海坐上北上的列車,不到一個小時,七信就到了蘇州。說起來還得感謝爸媽在蘇州投資的這套房子,讓七信好歹不怕找不到工作流落街頭。
陳越在出站口看到七信的同時,跟着人群往外走的七信也已經看到了等在栅欄之外的陳越。彼此相視一笑,淡而溫情,就像人從未分開過,心從未走遠過!
在觀前街吃過飯,兩人趕着末班公交車到了七信家所在的小區門口。
陳越在船上攢的五萬塊錢經過在廈門不算計的兩人一通揮霍和他自己到蘇州後的夜夜笙歌,已經剩下不到五千塊了。七信在廈門時的工資雖然應付生活綽綽有餘,但究其原因是絕大多數時候她自己根本用不着掏錢,老大基本包攬了她日常玩樂的開銷。到這時候,兩個人才多少有了些危機感。
可陳越還是一如既往的樂觀,他牽着七信的手邊跟着她往小區裏面走邊說:“五年內,我們自己買房買車,信不信?!”
七信坦誠地搖搖頭。
陳越并沒有因此有什麽挫敗的感覺,他給七信的還是那句:“你只要看着就好了!”
……
很順利,兩個星期後,七信就找到了新的工作,是一家新加坡企業,制作電子元器件的公司,坐落在蘇州新區,她的職務是市場部專員。
原本還擔心這個工作是不是要跟業績挂鈎,要馬不停蹄地去攬客戶的。做了才知道,客戶全都是國外的,她起到的只是客戶跟公司之間的橋梁作用。雖然英語很爛,但是跟客戶發發郵件七信還是能應付的!
“七信,棒子要回來啦!”這天,百忙之中的川川抽空在QQ上興奮地發了一句話來。
“啊?是嗎?!恭喜你終于要修成正果了!”七信回,“是不是他一回來你們就準備結婚啦?”
“嗯,是吧,昨天我倆電話裏還在說這事呢。你和陳越有計劃嗎?”川川問。
“暫時還沒有。”除了嫩姜之外,還沒有人知道七信和陳越差點分手的事故,七信也懶得和川川長篇大論地講故事。
“你那會兒在宿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畢業證和結婚證一起領嗎?!哈哈,我還以為你會是咱們四個裏最早結婚的呢!”川川發過來一個晃啊晃的笑臉。
“我居然說過這話?完全不記得了!”七信納悶地回。
真的不記得曾經的她有過這麽單純的行為了!經歷過那麽多之後,先不說七信的內心,就是陳越也不是一點兒沒變化。
他比以前更獨立了。這種獨立不是行為上的,不是生活上的,而是感情上的。七信覺得他不像以前那樣粘她了。以前不論什麽時候他們兩個走在一起,陳越都一定要把七信牢牢地牽在手裏;以前陳越叫七信的時候從來都是叫她寶貝兒﹑乖乖或者親愛的;以前只要陳越想就會攬過七信來在她臉頰上親一口,全然不顧在什麽場合面對着多少人;以前他們總是喜歡沒事就坐在一起暢想美好的未來,傾訴對彼此無盡的愛意……
但是現在,雖然七信還是可以從陳越的眼裏看到那份暖暖的愛,但這份愛意卻是冷靜的,是深沉的,是理智的。
其實,這些讓七信難以接受的變化,對陳越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痛苦呢?!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有多愛七信,可是經過了廈門的曲折之後,陳越卻不敢把他的愛再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地捧給七信了!人在危急的環境下都會本能地選擇自保,更何況他的心已經被重創!再說,吃一塹還長一智呢!
因為七信家有現成的房子,所以即便陳越住在公司的商務樓裏會很方便上下班,但他還是搬了進來跟七信一起過起了小夫妻的生活。
每天早晨兩人一起起床,搶廁所,洗漱,然後在小區門口買早餐,直到在公交車站才分道揚镳。中午的時候總會通個電話關心一下對方午飯吃了什麽,味道如何,順便計劃一下晚上的節目。下了班如果都沒事,就一起到家附近的菜市場去買菜,然後開開心心地忙碌一通,再飽餐一頓。
刷碗從來都是七信的工作,誰讓她不會做飯呢!可是每當七信氣鼓鼓地埋頭在洗碗池跟前忙碌的時候,原本在客廳裏看電視的陳越,總是會悄無聲息地從背後冒出來抱住她,親親她的耳根,跟她說一句:“老婆辛苦了!”
周末的時候,兩個人相擁着睡到自然醒,然後分工合作打掃衛生,再到超市去采買些生活用品,順便在外面逛逛街,吃頓飯,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
只是這有滋有味的生活并不長久。
慢慢地,陳越的應酬又開始多了起來。開始時,他到家的時間從晚上十一點漸漸過渡到了十二點,一點……緊接着,他應酬的頻率也逐漸增多了,從一周一兩次上升到一周三四次,甚至更多。最早的時候他玩得再晚都會回家,後來嫌折騰,就偶爾回公司的宿舍去湊合睡一覺,再後來,他回公司去住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了……終于,當有一天下班回到家的七信打開房門後,感受到的就只剩空蕩蕩的寂寞了。
七信雖然不滿陳越在外應酬的頻率,但礙于他的工作性質,也不是總有強硬的立場指責他。所以,即便牢騷滿腹,她也只是冷着臉忍着沒有爆發。但是生活上的一些小事情就不是七信能夠默默忍受的了。
上大學的時候,兩個人再怎麽親密,個人生活上還是分開的,各自打理各自的那一攤。七信可沒有張茵的賢惠,她連自己的衣服都恨不得讓陳越幫她洗了,更別說自覺地把陳越的髒衣服都攬來洗了!在廈門同住的時間太短,生活中的矛盾也就沒有那麽多了,現在天天生活在一起,陳越的好多壞習慣就讓七信忍無可忍了。
他脫下來的臭襪子從來都不會自覺扔進洗衣機裏,如果七信不說,他就可以視而不見地讓它擺在地板上一整天;明明還有幹淨的襯衫可穿,陳越在換下髒襯衫的時候卻一定要求七信當天就手洗出來熨好;七信的早餐怎麽湊合都無所謂,可陳越卻漸漸地厭煩了小區門口的那幾樣一成不變的早餐,于是他幹脆要求七信早起為他煮稀飯或者下面條;他是四川人,對吃本來就講究,可是講究到要求學廚的七信把莴筍一定要切成菱形,西葫蘆一定要切成絲狀,胡蘿蔔一定要滾刀切什麽的就讓七信受不了了……
陳越的眼睛好到大白天可以看到星星,可七信卻有點近視,她的長頭發掉在米白色的地板上她自己根本看不到,可陳越卻總認為七信是看到了懶得撿,嫌她是惰于收拾的女人。于是一個整天喊“頭發!又是你的頭發!”卻不動彈,另一個聽到了就說:“看到了你不知道撿起來,喊什麽喊!”也不動彈……
七信畢竟是在城市長大的女孩子,買什麽東西雖然不要求名牌但總歸還是要看看牌子的,而陳越卻奉行“越便宜越好”的原則。所以,他們常常會為了一個買東西到底值不值得花那麽多錢而争論不休……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養成的壞毛病,陳越每次淩晨回到家,總要把電視打開,可是他喝得五馬六道的根本來不及看就已經睡死了,還得七信操心着關。第二天他清醒之後,七信總是會喋喋不休地教育他一番,可是到了晚上,他依然我行我素……
就算這些是小事,但是一個整天抱怨,一個整天無視抱怨地故伎重演,時間長了也成了兩人之間消不去的隔閡了!
而且,對七信而言,最不堪其擾的其實是心病!
雖然陳越坦言他跟打電話威脅七信的小米确實分手了,但七信偶爾還是能從陳越避開她接起的電話和支支吾吾的語氣中感覺到,那個女孩并沒有對陳越死心。加上陳越難得在家的晚上也總會有夜總會的小姐媽咪什麽的打電話哼哼唧唧地騷擾他,七信心裏的安全感自然而然地就越來越少。
七信現在的生活中可以說幾乎沒有朋友,同事們大多是蘇州本地人,說的話七信都聽不懂,更不用想加入他們聊天的過程中去了。
即便七信的的确确是個有一年工作經驗的人了,但細想在廈門的日子,七信其實始終站在整個公司最頂端的位置上。她不用巴結上級,不用看別人的眼色,也沒有學會跟其他的同事愉快相處。她始終被大家孤立在圈子的外邊,無論做什麽都是一個人。所以,對于如何跟工作中的同事愉快相處,七信其實一點經驗也無,反倒是在氣質上多了一絲難以靠近的清高。
在廈門的時候,清高的七信身後多少還有老大做靠山,所以同事們對她至少表面上都還是很客氣的,可現在,就沒人會買她的帳了!
所以,抛開工作能力不說,至少在人際關系上,七信很失敗。可是,偏偏七信現在是市場部專員,市場部需要什麽樣的人?——能說會道,八面玲珑,善于處理人際關系,最好有足夠的人格魅力,該屈的時候謙卑到底,該伸的時候拉着虎皮也能做大旗。
技術知識不夠?沒關系,讓工程課的工程師們幫忙看看圖紙就好了;專業常識不足?沒關系,讓生管課的同事幫忙規劃生産進度就行了;客戶的特殊要求忘了交代下去?沒關系,找質管課的領導安排重新加工一下就解決了……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的前提是:你是一個會說話,好說話,能讓別人心甘情願地幫你解決麻煩的人!
漂亮的女孩本來就會在無形中給身邊的人造成壓力,漂亮又清高的女孩就更容易被孤立了!
人越長大越孤單,七信覺得這話說的一點兒都不錯!
☆、“七信,你的查崗電話像黑白無常你知道嗎?這不能怨我,我的
再識大體的女孩,如果心裏少了安全感,工作中多了被排擠的感覺,生活中多了瑣碎的繁雜感,恐怕都得爆發!
開始的時候七信還能在下班後為自己找點事做。她喜歡看書,所以基本上吃過飯就一直蜷在被窩裏看小說。晚上十點左右陳越照例都會給七信打通電話,聽筒那頭的背景無一例外都是噪雜的勸酒聲,音樂聲和小姐嗲聲嗲氣的撒嬌聲。
七信跟陳越抱怨了很多次,她跟着老大混KTV的時候,見多了道貌岸然的男人進了包廂就變衣冠禽獸。可按陳越的話說,現在這世道做銷售不就得這樣嗎!做不做得成生意先不說,先得把客戶哄開心了,當我是兄弟了,那才有合作的機會不是?!跟小姐和媽咪接觸那是工作性質決定的。
“老婆,你先睡,我還沒結束。”剛開始的幾天,晚上十點左右的電話裏,陳越總是好聲好氣地讓七信先睡。
七信當然睡不着,于是她就躺在床上邊看小說邊等他。可是一直等到半夜還不見陳越回來,于是便不放心地給他去通電話,“你們怎麽還沒結束啊?!我一個人睡不着,你快點回來嘛!”七信撒着嬌說。
“寶貝,怎麽還在等我啊,我盡快回去,乖!你先睡啊!”聽着七信糯糯的撒嬌聲,陳越的心裏立馬被被牽挂的幸福感塞得滿滿的,于是也顧不得客戶和朋友們戲谑的嘲笑,陪過不是,急吼吼又甜蜜蜜地就往家趕……
随着時間的流逝,七信軟糯的撒嬌漸漸失去了原有的魅力,陳越也越來越在意酒友們意味深長的眼光了,再接到七信電話的時候,他的心裏也不再是滿滿的幸福感了,反而多了份甩不掉的煩躁。于是,他學會了用模棱兩可的話打發七信,習慣了回家之後再讨好地安撫她因為長久的等待而流露出的不滿。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陳越和七信之間的拉力賽也一天天趨于白熱化。陳越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打電話給七信讓她先睡了,當然他也不會再因為七信的抱怨而提早離席。更多的時候,他是排斥七信半夜打他電話的,所以七信每晚那些不厭其煩的查崗電話,就只能惹得陳越愈來愈缺少自由感,愈來愈渴求不受約束的放縱。
“我不是說了嗎?!結束了我自然會回家!你別一遍遍催了好不好?!”他強壓着怒氣冰冷地對着聽筒說。
“可是你們什麽時候結束?到底幾點才能到家?”聽筒另一頭的七信也沒有好氣。
“一點吧!”陳越拗不過七信,随口扯一個時間敷衍她,不等七信再說什麽就迅速挂斷了電話。
在他跟客戶昏天黑地地“哥倆好,好到老”的時候,七信卻在不停地看表;在他被小姐們“老公,老公”地叫着,一杯杯接連不斷地敬酒的時候,七信卻在不停地嘆氣;在他醉得稀裏糊塗,爽氣地給包廂裏的小姐、小妹、少爺、媽咪們派錢的時候,七信的催命電話又打過來了。
“一點了!”七信說。話是陳述句,腔調卻是上揚的。
“哦~等下我們說不定還要去桑拿呢,你先睡吧!”陳越大着舌頭回她,不知道是故意不提上一通電話中許諾的時間,還是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說過什麽。
“還要多久?”一聽到陳越推诿的回答,七信就一肚子火,明明知道他說的話都是放屁也還是要咄咄逼人地追問出一個明确的時間。
“兩點回來。”陳越又随口說個時間,這回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