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古宅
怎麽這下子連雲暮容也發現了?
文妙登時亂了心神,被小妖知道那是難免的事,而小妖也會幫助她,可被雲暮容知道,那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為什麽突然這樣說?”
雲暮容見靜寒已帶人從宮門出來,便拉着她展開輕功一躍而下,在群山遍野裏飛快游走,瞬間就隐匿在青蔥林木中,無人能發現他的身影。
他一邊伸手解開自己身上的衣裳讓文妙換掉長袍,一邊指着她說道,“就比如我讓你換掉這身衣裳,若是妖嬈,她會毫不猶豫當着我的面就換,從我認識妖嬈開始,她就是個直爽又有富有心機的女人,所有麻煩都有辦法自行化解,而你不是。淑琴對你百般欺淩,可你卻逆來順受,只會耍嘴皮子。那個當初把淑琴逼得忍氣吞聲,來去自由的妖嬈,豈是你這樣的傻丫頭能比?”
文妙躲在樹後換衣裳,心裏毛毛躁躁的,不知雲暮容說真說假。“我是那樣的嗎?”
“換好衣服你就走吧,我不想看見你。不論你是出于什麽目的假冒成妖嬈模樣,勸你還是別淌這灘渾水的好。”說完,便再沒有聲響。
等文妙換好出來,本以為會再看不見雲暮容身影,可他卻只是靜靜地坐在樹下調理氣息,哪也沒去。
這男人難道認定了她不是妖嬈,還以為她是假扮的?自己身處陷阱不說,反而先來淩仙宮找她,還說不是在乎妖嬈呢,誰信。
文妙想着想着,小嘴都嘟了起來,“妖嬈妖嬈,你們就知道池妖嬈……難道是我自己想變成她嗎?!”
“能聽聽我的解釋嗎?”文妙湊到他跟前,想圓謊已經找不到好詞了,“這渾水我已經在淌了,想逃也逃不掉啊。”
雲暮容閉目問道,“你叫小妙?”文妙被他吓了一跳,想說其他的都不敢說了,“你神志不清的時候自己說出來的。如果你肯告訴我是誰委托你假扮妖嬈的話,我就算找遍天下,也會為你解開身上的蝕骨之毒。”
“我沒有假扮任何人,”文妙打斷他道,“也沒想對你們做任何壞事,我只想好好地活着,只可惜這副身軀不能讓我如願。你可以叫我林文妙,可如今我就是名副其實的池妖嬈,不論你信不信,也不論你覺得我與她像是不像,這都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了。你若是不待見我,何不先解決了自己的麻煩事,何必再跑來救我。我也沒求你們非要信我不可啊。”
“林文妙……?”當她轉身要走,他卻一把将她拉住,“并不是假扮的,也不是因為長得一模一樣?”
“不是!”文妙身上穿的是雲暮容拖下來的外袍,裏面除了肚兜幾乎沒穿別的,衣服寬大,被雲暮容一拉,就從肩頭滑落下來,羞得文妙一手拉着衣裳一手掙脫着雲暮容的拉扯。
雲暮容一臉壞笑,卻平和了許多,“哼,知道羞,怎麽可能是妖嬈。走吧小妙,我帶你去個地方。”
“啊?”他叫她名字了,他居然叫她名字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她終于可以不用是妖嬈了嗎?文妙頓時眉開眼笑,仿佛這一去,便會有正常的未來在等待着她,“嗯!”
雲暮容把她打扮成男人裝扮,将腰帶系得緊緊的,免得她的衣裳再滑下來。
經過清原城,一路上聽到不少人在談論太子失蹤的事,而雲暮容能光明正大地在路上走動,大概是因為靜寒他們所說的密函并沒有被人找到,嫁禍尚未成功的緣故。
他們沒有回到雲府,也沒有離開清原城去更遠的地方,反而在郊外一棟古宅前停下來。
古宅沒有匾額,裏面冷冷清清到處都是蜘蛛網,輕推門,灰塵便迎面襲來。
陰陰森森,只見地上還彌留有大灘大灘的暗紅色印跡,看上去十分駭人。
文妙觸目驚心,被嗆得直咳嗽,很想退出去,卻又不想讓雲暮容離開自己的視線,就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沒曾帶她們來過,估計淩靜寒也不知道這裏,”他揮散灰塵,徑直走向大堂,像是對這裏十分熟悉,“這本是妖嬈和糜葉的家,不記得多少年前了,她們一家三十七口被血洗殘殺,只剩下兩姐妹,被人帶着逃離此地。可惜最後那個人并沒有保護好她們,讓她們落入了仇家手裏。”
雲暮容做了個請的姿勢,竟然迎接她進入這個死過人的而且除了屍體外其他都沒被清理過的古宅?!
文妙瞪大了眼睛,不自覺地搖着頭,“你在開玩笑吧,我不要進去。”
雲暮容哈哈大笑着,也不再繼續吓唬她,負手自己走進堂內,清亮的笑聲在古宅裏回蕩,“這有什麽可怕,比起你那天吓唬淑琴的情景,這裏還真好得很。”
“我那是無意冒犯她的,是她自己害得我毒發的嘛,”文妙遠遠地站在門外抱怨道,她差點忘了,走入廳堂的那個人,是江湖中人人敬而遠之的殺人惡魔,“你帶我來這裏幹嘛啊。難、難道……殺了這家人的兇手果然是你?!”
文妙退了幾步,廳堂裏沒有回應。可這樣想想倒也不對,糜葉和妖嬈最後都不在雲暮容身邊,而“當年”,在連妖嬈也沒什麽記憶的年紀,雲暮容又有多大歲數?他怎麽可能打得過如今帶走了兩姐妹的淩仙宮人?
“雲大少爺?”文妙喊了幾聲,心裏開始慌了,這男人該不是趁機扔下她走了吧,還是,被這裏的惡鬼給吃了?
她壯着膽子自己往廳堂裏走,每看見一灘血跡,都怕得直打冷戰。就連水汽頗重、大雨瓢潑的日子也沒能沖刷掉這些痕跡,這裏當年是有多可怕啊,完全不科學嘛。
“這裏隐藏了很多秘密,”雲暮容忽然說道,“是我後來故意返回這裏,對血跡陳屍做了手腳,以防那些不明真相之人入室來住。此案雖然驚動了朝廷,但卻無人敢管,也就這麽一直放着。你過來幫我清理一下,以後你就住在這裏吧。”
“住在這裏?!”此地雖然不在市郊,卻也離市郊十分之近,不過它周圍樹木茂密叢生,陰氣逼人,倒也沒什麽人敢來接近。
文妙三步并作兩步跑到弄堂,跟在雲暮容腳後,他走一步她便跟一步,“你也住下來嗎?”
雲暮容回頭在她額頭上敲了一記,“你既然自認是妖嬈,那淩靜寒必然要找你,找不到你,自然就會害我。倒不如你老老實實呆在這裏,等我處理完了我的事,再帶你去蘭蒼看個究竟。”
是她的錯覺?怎麽總覺得雲暮容現在溫柔了許多,莫非說雲暮容是殺人惡賊這事也不過是訛傳而已嗎。“你明知道我不是妖嬈了,為什麽還願意帶我去蘭蒼呢?”
他不回答,自顧自地拿出一些清潔用品,全部擺在弄堂的空地上。
“稍後我會命人給你帶些用品來,你可以把這裏打掃打掃住下來,也可以選擇到百花樓去住,更可以選擇讓我相信你跟靜寒是一夥的,打着什麽歪主意。”雲暮容說着,把工具交到她的手上,“你在這裏不必受淑琴的欺負我更放心一點。”
說到淑琴,文妙才惶然記起道,“靜寒派人去誘拐郡主了,你怎麽還有閑情愣在這裏。”
雲暮容先是一愣,忽然冷俊的面龐上露出詭異的笑容,“那把你一人留在這,我去英雄救美如何?”
文妙立馬反應過來,“唰”地扯住他的衣袖不讓他走,“別,別留我一個人。”想到雲暮容離開後這地方便陷入比他的冷漠更冷的境況,她倒寧願跟雲暮容一起去。
“你怎麽會替淑琴擔心,她在你身上做了什麽,你該不是忘了吧。”
文妙把掃帚塞到他手裏,雖然也很想他去救淑琴,可也覺得淑琴在靜寒手上應該不會有危險,她神情尴尬,說原諒什麽的,怎麽可能呢。“沒什麽,既然我的身子感覺不到疼,恨她也沒多大意義。換做是我,看見有青樓女子在未婚夫的府上,自然也會生氣的吧。”
雲暮容聽得很認真,卻不發表意見。
掃帚在他手裏完全就是個多餘的擺設,作為大少爺他又怎麽會自己動手搞這些髒兮兮的活,于是就這麽眼定定地瞅着文妙掃幹淨了居室和廳堂。
這時文妙已經累得有些脫力了,整個人軟在紅木椅上,像條軟皮蛇。
坐在一旁的雲暮容遞來雪白的手帕,文妙剛要接,他卻又自己為她擦起汗來,那麽仔細,那麽柔情……
文妙的臉蛋緋紅如晚霞,動也不敢動一下,那妖媚的模樣此刻看來特別的可愛誘人。
雲暮容也頓了頓,幹咳兩聲,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正襟危坐道,“我知道淩靜寒帶走淑琴是為了什麽,你不用為她擔心。子夜我會回來陪你的。”
“當真回來?”
沒有得到他的答複,雲暮容起身快步離開府邸,轉眼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偌大的池府舊居,衛生估計一個星期也做不完,不過不論如何她還是要壯着膽子住下,這裏總比無可奈何跑到百花樓去住來的好,況且妖魔鬼怪這種東西,遇見小妖以後,她現在也不那麽害怕了,邊哼着歌,跑到更深處的居室打掃。
然而,就在宅院的外牆邊上,雲暮容神色陰沉,凜冽攫取的目光中,閃爍着無比陰險的光,“給我盯好她,如果她與淩仙宮有任何交流,立即向我禀報。”
“是。”躲在陰暗處的一人跪地應道。
“如果我沒能成功解救出太子,你便把那女人送到皇宮裏去。該怎麽做,你可明白了?”
“屬下明白。”
“以子時為限,我若沒回來,你就動手。”
“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