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默默然思念
雖說帝君平素總是擺出一副威嚴不可侵犯的樣子,但我還是能夠感覺的出他對韶音這對父子的無奈與不舍。當我告知了他阿澈在凡間的種種近況時,他還是不經意地流露出了一絲絲別樣的情緒來。
自然,我未有傻到将阿澈對我的別樣情懷也一一道出,我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後将這些年在凡間發生的事情撿好的說。
向帝君複命後我便被指派去了太子宮,據說太子大婚在即……
見到韶音的時候他正坐在紫荊宮的樹下發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麽,神情略微顯得有些呆滞。
換下那身素袍,如今一身雲龍紋飾華服盡顯其尊榮華貴,哪怕只是坐着發呆也能顯露出神祇才有的姿态來。我想,他大概是在想阿澈了吧!生養了卻不能讓他過上美滿幸福的生活,如今還要與別的女子成親,他一定很不好受吧!
南岳麒麟一族一直以來就是上古大族,即使是到了族群凋零的今天也一點不亞于混沌之初的輝煌,是現今存在于世間最大的一個部族。而韶音此番要迎娶的對象便就是麒麟神君的三女兒,并非之前傳的沸沸揚揚的龍女七公主。
而早在韶音的婚訊傳出來之前錦萸便就被老龍王領回了東海,想來之前關于王母娘娘欲将錦萸指給韶音一事純屬訛傳,不然,依老龍王的脾氣是怎麽也不會讓自家閨女受這份委屈的。
想的多了,一時走了神。回過神來的時候韶音已經在看着我了。
“太子殿下。”我匆匆施了禮。
韶音有一顆的恍惚,淡淡說,“你回來了。”其中夾雜喜與憂。
我本來打算說些阿澈的事情與他聽,又怕說了會令他更加傷感,這便又閉上了幾欲翕辟的唇吻,默默地掃視了眼這個沒甚大變化的院子。
“他……”韶音欲言又止,明明很想知道阿澈的近況,偏又不知從何說起似的,一時噤聲頓了頓。
我忙不疊接茬,“他很好。”
于是,韶音問什麽我答什麽,幾乎快把阿澈這些年經歷的事情都說道了個遍,他才心滿意足地問我,“澈兒他可有心儀的姑娘了。”
我一震,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說有也不是,總不能告訴韶音他兒子喜歡的人正是小仙在下我。若說沒有,他估計又得操心了。遂以我便折了個中,笑言:“阿澈他異性緣甚好,村子裏還未婚嫁的姑娘無不對他心懷憧憬。”
聞言,韶音更加憂心,“如此卻是不好,不管澈兒往後與哪個姑娘在一起都必然要令其他的姑娘傷心。”
我嗆了聲,他操心的事情可真不少啊!
“那……太子殿下呢?”我試探性的問。他如此這般的為了阿澈甘願犧牲自己的自由與幸福,難道真的僅僅是因為父親對兒子的愛?
見他無法答言,我又徑自逾越道:“殿下若不是真心真意要娶南岳的公主,那麽這樁婚事豈不是要讓這世間平添了一個無辜之人。”
韶音怔忡地看着我,久久答不出話來。
且不說韶音與青鸾這對有情人是否能夠終成眷屬,他們的不幸若再加注到另一個無辜的女子身上,那真真是這普天之上的大不幸了。
對此天葵莫衷一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所謂因果循環不外乎如是,怪只怪他年少輕狂錯把真情亂投,明知無果還要一心撲就,如今這果自然要他自己承受,半點不由人吶!”
我卻不滿他這種态度,不免反駁,“即使如此也不需要拉上南岳的公主陪他們一起不幸,若要太子承受循環的因果,教他永世孤獨不就行了,何必還要再累無辜。”
天葵則睜大了眼,給了我一個很誇張的表情,而後感慨道:“花花,你真是太狠了,永世孤獨也想的出來。”說着,立時笑眯眯地補充道:“花花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做出背叛你的事情,我只會對你永世傾情……”
遂,與天葵無論說什麽,最終他都能将把話題往諸如暧昧之類的路途上牽引,且樂此不疲,樂在其中。
相較而言,夜闌的态度卻是正常許多,“太子他也是身不由己。”
莫不是受了帝君的逼迫,以阿澈的生命相脅?
“你倒是能聯想。”像是識穿了我的暗忖一樣,“太子畢竟不是普通仙人,很多事情并非他想怎樣就能怎樣。”
我似懂非懂。“倘若太子無心帝位,夜闌君勝任儲位亦是綽綽有餘,為何偏要勉強太子。”
夜闌自嘲一笑,“我不過庶子,從未想過要去觊觎儲位。”
我默了默,多麽想說,憑他的能力是完全可以去争取的。但我終究沒敢說出口,畢竟夜闌的娘親既不是神族後裔亦不是修成上仙的仙家,她亦不過是一介凡人。也許正是因為此他才對阿澈有着某種惺惺惜惺惺的感觸吧!
是以,夜闌也如韶音那般詢問了阿澈在凡間的種種,我不覺煩悶又再重複了一遍。巧的是,他們就連後續的問題也是一模一樣,這不禁讓我要懷疑我在與韶音說道的時候夜闌是不是也在當場,只是我沒有發現罷了。
在我回到天界的第二日就遇見了王母娘娘。與其說是巧遇,還不如說是我魯莽撞了她老人家的駕。
常聽人說瑤池似仙境,只要略施仙法便可觑見天上人間任何景致。遂以我只是想趁着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進來看看阿澈,在凡間,已近兩年的光陰。不知他怎麽樣了,梵香遲遲未有燃起,我真怕他會做出什麽傻事來。
可惜的是,在我将将靠近瑤池就被夜游的王母娘娘撞了個正着,非但沒能觑得下界一二景致,還教王母娘娘身側侍候的宮人好一通教訓。
虧得王母娘娘仁慈,擺了擺手便就止住了她們對我的不依不饒,“罷了罷了,花奚這丫頭也不似有意的,你們都退下。”
見我誠惶誠恐的跪在地上,不免大發了慈悲,“起來說話吧!”
我躊躇着起身,低垂着腦袋莫不敢擡,謹小慎微地跟在她老人家身後漫步在這景致宜人的庭院內。
“你不是随侍在澈兒身側一塊下凡了,何時回來的?”駐足花間,儀态雍容的老婦人回眸瞥了我一眼。
我一吓,立時三刻又再低頭,猝然不知所措,吱吱唔唔着終不成言。我一直以為王母娘娘對這件事并不知情,不想她竟了然!
富态的手掌輕輕覆在我緊張交握的手背上,“這麽晚進瑤池,可是為了要看看那孩子。”
真是一語中的。
我一窘,想要縮回手卻又不敢妄動,只得僵硬着手讓她老人家搭着,聲如蚊蠅,“花奚,只是不放心天孫。”我素知,王母娘娘這人的諸多忌諱,譬如探實有關姻緣歸屬的秘辛,譬如瑤池偷觑……
繞了一圈後又再回到瑤池,王母娘娘指了指了無波痕的池面,“孤家何嘗不想瞧一瞧那心肝,可規矩是孤家定的。”
“花奚知錯了。”我認了錯,如果不是王母娘娘脾性好,我這會兒估計已不知被扇往何地了。
她卻只是似笑不笑地搖了搖頭,“月色尚好,你且在這多逗留逗留,孤家乏了。”別開我的手,頭也不回的往月華清處緩緩走回。
我愣在原地,久久才領悟過來,王母娘娘這是放縱我偷觑阿澈!
凝神片刻我仍舊無法為了一己私念攪亂這一池平靜,再三掙紮後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不該有的念頭。
他會過的很好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