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們的抉擇
在我看來,一切似乎都要順沿着正常的軌跡走下去的時候,事情卻又不像我想象的那麽簡單。
譬如太子與青鸾之間懸而未定的關系,譬如阿澈天孫的身份一直就沒有得到帝君正面的肯定,譬如我與夜闌與天葵之間那種微妙到玄妙的關系,譬如……
諸如此類還有太多太多。
這日,天晴方好,我踏着還算輕松的步子走在回紫荊宮的路上。加之這一次,夜闌已喚我去他府邸三趟了。雖然他所關切的不是阿澈便是太子,但他今日卻誇我衣裳好看。這證明他已經開始注意我了,不論我的情敵有多強勁,我都不會輕易放棄,哪怕過程漫長點也沒所謂。
橋畔一片竹林下伫立着一個灰袍子的宮人,我以為他在納涼,卻不想他這是在等我。
“跟我走一趟吧花仙子。”那人掩着袖子打了個哈欠,雖透着倦意卻無有不耐的情緒表露出來。拂塵一揚倒是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
我折步來到他面前,咧嘴便是一笑,“潭官兒,有些年頭沒瞧見你了,如今這一騰達還真是教人莫敢相認哩!”我在他身邊來來回回轉悠了好幾圈,楞是不敢相信當年那個與我一齊服侍帝君的小豆官今日竟成了帝君跟前最受用的宮人。
我之所以能如此說,便是從他的衣着上分辨出來的。就以他如今這身宮衣來判斷,再升,可就直接是仙職了。
潭官兒可沒有我這麽大的情緒波動,指了指我身後的殿閣,說:“再騰達也不過是一個侍從,不似仙子,伴駕尊前,輝煌指日可待。”
我訝了訝,多年未見,潭官兒倒是不複當年那腼腆澀言了。如今這一派的世故老成,想必也與他的地位息息相關。
我斂了斂過分欣喜的樣子,向他垂詢,“不知上官至此有何貴幹。”
潭官兒觑了我一眼,露些許的得意,“帝君召見,随我走吧。”
有一種叫受寵若驚的感覺穿膛而過,頓時就教人驚愕不住。
***
跪在光可鑒人的琉璃地磚上,有種昨日重現的感覺。
想當年服侍帝君,最多的便就是跪在這個地方或迎或送,亦或是他老人家動怒的時候我們也會情不自禁地跪倒一片。私以為,帝君是一個不念舊情的人。不,他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遂以念舊用在他身上有些不妥貼。
而他此刻帶着幾許熟稔與我言道的時候,卻實實教人惴惴不安。
“別跪着了,起來說話。”寶座上外來一個不愠不火的聲音,威嚴稍稍斂起,倒是透露着些許平易近人的味道。
可越是這樣我便就越發的後怕。
“看來蟠桃園這數千載的光陰是沒白待啊!”帝君幽幽然地說了句,好像是慶幸又好像是欣慰,或許還有丁點的愉悅。
我沒敢貿然接茬兒,依舊低垂着腦袋盯着地磚上自己的影子出神。
“可曾在下界生活過。”
我悄悄擡起頭觑了眼,帝君正微睜着雙眼待我答言。
見狀,我忙不疊收回目光,倉猝應道:“……有過。”雖然短暫,但我的确是在下界存活過。
接着,帝君便娓娓道說了他召見我的目的……
***
回到紫荊宮的時候日頭已盡數淹沒在了墨藍色的天空下,北方有鬥閃亮,銀河也在悄然地揮灑開來。很快,滿目閃爍不止,教人眼花缭亂。
阿澈今日去了太子宮,臨出門的時候還在跟我鬧着脾氣,一言不發的故作冷漠。但我卻瞧見他在經過欄闌的時候做賊似的替那株漸漸恢複了生氣的妍麗澆了幾滴晨露,而後才故作姿态地甩袖離去。
我想他去見韶音必定沒有那麽早歸來,不想我一踏進宮門就瞧見了那個執拗的少年。
“嗳……”
經過少年身旁的時候毫無逾期地聽到了他的叫嚷,“你沒看到我坐這兒嗎?”
我瞥了他一眼,“嗯,現在看到了。”
少年有一刻的呆赫,很快就又恢複了本性,“這半天都跑到哪去了,連口茶也沒有,你這也算是伴駕的?”
“一口茶的事情,何必如此較真兒。”我拍了拍少年的肩,太過依賴他人有時候并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少年拿開我的手,“那我要你來何用。”
那口氣,好像我是他的奴隸。
我懶得理他,扭頭就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我話還沒說完,你給我站住。”少年一邊喝住我一邊拉住我,手勁之大,生生令我将他一塊兒撲倒在青草地上。
骨多肉少的身子隔着我的身子分外不好受,我正要爬起,發現少年不知是被我壓壞了還是氣暈了,整張臉漲的通紅,那色澤都可與天葵身邊那只話痨同媲了。
呃,“你沒事吧!”我矮下聲問他,一時忘了爬起讓他舒氣。
“走開走開。”猛地推翻我,低着頭就往自己的院落跑去。
我怔怔地看着那抹消失在廓角下的身影一時費解,只是觸了觸他的面頰而已,用的着這麽火大麽?
***
“身子是你自己的,愛食不食。”叫了一會兒門,我便失了耐性,将食盒擱在緊閉的房門前打算離開。經鑒定,阿澈就是個別扭的孩子,愈是求他愈是登鼻子上臉。
轉身還未邁開步子,身後就傳來了開門聲。
我不知道青鸾與韶音是如何寵他慣他的,可今時不同往日。
“食物是拿來吃的,看是不能果腹的。”将一碟色味俱全的吃食推到少年面前,自己則撚起一粒果子咀嚼着下咽。我想,我會很快習慣這種感覺的。
“他叫你去做甚。”少年拿箸子挑了挑碟子裏精美的食物,看起來挺沒食欲的樣子。
吧唧吧唧。
我又再咀嚼着咽下了一粒果子,含混不清應了聲,“你應該都知道了。”
少年默了,就連拿箸挑食的舉動也悄悄歇下,低着頭,看起來怪可憐的樣子。
“別難過,我不會丢下你的。”其實我何嘗不難過啊,任務也好責任也罷,我與夜闌那将将燃起的火花估計就要因此而夭折了。
少年茫然擡起頭看我,無辜道:“菜太鹹了。”
這……
第一次掌勺,給點面子嘛!我沖少年擠了擠眉眼,希望他可以配合配合,多少吃點。
我的笑臉沒能換來少年的配合,只見他把一碟看似色味俱全的食物推到對面,又将另一碟瓜果拖到自己面前,随即指了指對面對我道:“天賦有餘,再接再厲。”
這又是鼓勵又是勉勵的,害得我一個不留意就拾箸而食,一口含在嘴裏頓覺百味雜陳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徒惹得對面少年悶着聲好不歡樂的樣子差幾就被果核給嗆到嗓子。
見狀,我亦得意的将滿口的食物未咀咽下,面上霎子扭曲,好不痛苦。
後來我們都被彼此逗樂了,這頓晚膳我與少年在一種近乎和諧的态勢下完成,食物雖難下咽,但我們卻将它通數食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