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等來的結局
說起龍潭我不得不提及長樂的師妹,也就是我的師叔無極。據說她追求長樂有些年頭,就連名字也是後來自己改的。長樂無極,多麽登對。
偏偏師父為人灑脫不喜約束,這便毅然絕然地拒絕了無極的追求。對于這一點我深有感觸,那就好比天葵與我之間,縱然再美好也強求不得。
于是,無極師叔對長樂師父由愛生出了恨,不僅脫離了昆侖墟自成一派,還事事與師父背道而馳。遂以魔界中大多數能人異士皆是出自無極師叔門下,而龍潭便就是師叔門下最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可想而知,龍潭的厲害絕非因為他有一個賜予了他優良血統的魔尊,後天的培養一點也不亞于先天的優勢。
看到龍潭的時候他正在晨曦下練功,蒼松老柏映襯,懸于半空的丹元與天邊那金燦燦的霞光交相輝映,教人直視不能只可側目以觑。
“赤弄的新寵。”嘲笑聲出自龍潭之口,他一動不動,背對着我而言。
我斂起了對神祇才有的崇拜神色,道了來意,“我家主上請龍君移駕一敘。”
“倒是有幾分姿色。”眨眼間龍潭已來到跟前。他挑眉逗眼着在我身上來回打量,那赤條條的目光好似要穿透我身上看起來不太單薄的衣裳逼視到我的骨血裏一樣,委實教人渾身不自在。我甚至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也有着與赤弄相同的癖好。
“可惜,一副好姿顏長在你這樣一個小白臉的身上。”說着,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傾身附在我身邊調笑道:“尤為不值當的是,還被赤弄那貨給糟蹋了。你還是死了算了,我替你擇個好人家托生,下一世随我怎樣。”
我一吓,陡然後退好幾步,面頰不自禁燃起紅雲,吱呼了聲:“龍君說笑了,在下擔當不起。”
“哈哈哈哈。”龍潭仰面燦笑,“你且在這兒等着,我這便去與赤弄說道說道。”說罷,往我臉上就是一揩。我還未反應過來,他就在我眼前平空消失了,白白教他撚了把,我還想揣他來着。
在我憤憤然的時候瞥見樹下有青衣少年伫立,不知是剛剛出現,還是待了時久,總之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正眉頭緊蹙,糾結起來的眉心可夾死一大家子蚊蠅。
我打了個笑,朝他走去,“昨天夜裏我話還未說完你怎麽就跑了。”
少年不領我的笑顏,兜頭又是給我潑了盆冷水,“沒想到你是走到哪兒勾搭到哪兒,倒是小瞧你了。”
“我哪有。”我為這莫名其妙的罪名喊冤,這真真是錯假冤案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我想我與少年上輩子一定是冤家對頭,否則怎麽會一碰上準沒好話,不是埋汰我就是嘲諷我。
“別狡辯了,我有眼晴會看。”少年口氣惡劣,看也懶得看我一眼,推開我就往道上走。
我呆呆看着那憤然離去的少年,左右不知該說什麽好,跺了跺腳朝他追去。
“今日我非要同你把話說清不可。”再這樣下去,他不成鬥雞眼我也會被白死。遂在小道盡頭處我将少年攔了下來。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我,一言不發。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淩虐慣了,在對上少年這副表情的時候竟生生地将我的氣焰澆滅,徒留一腔委屈,“我如何走到哪兒勾搭到哪兒了,你倒是給我說看看。”
“你自己清楚。”少年懶得跟我細數,轉眼又再翻了我一眼,“連這也要我幫你惦記着不成。”
“我清楚什麽啊我,若說天葵,我與他之間根本就沒有可能,那都是他的一廂情願,怪我不得。若說太子,那只是一個誤會,他們喜歡以訛傳訛你就信以為真,你不是有眼睛看嘛?”我估計是氣壞了,一口氣便将這些本不欲對他解釋的話傾數吐出。
這會兒少年接話接的倒是快,“那龍潭呢?”
呃……不要這麽會聯想好不好少年。
我垮下肩,懶得解釋,“那種人一瞧便就是以調戲人為樂,別再給我戴高帽了好不好小祖宗。”
“這個不如意那個不稱心,那你到底喜歡誰。”
我不自覺地随了少年的話,“我喜歡的自然是馳騁天上人間的大英雄,好比夜闌君。”
有人疑窦,“戰神!”
我洋洋得意未察有何不對,“沒錯,可不就是戰神。”
驟然沉默,才發覺少年那雙異常奪目的眼球正一眨不眨地瞅着我,也不知在琢磨着什麽,忽而凝重忽而陰郁,總之看起來一點也不輕松的樣子。我推了推他,“嗳,小小年紀別總是露出一副深沉的樣子好不好,你該多笑才是。”
“像你一樣。”少年瞅着我的笑臉皺眉。
我頻頻點頭。
少年忽突把臉一沉,賞我兩個字,“傻笑。”
“嘿,我又沒有觊觎你爹,你用的着對我這麽大的意見嗎?”我揪住少的手,非要得出個所以然來。
“你想太多了,我沒空對你有意見。”少年皮笑肉不笑地說着。
我一滞,認真回憶着少年待人接物的種種。貌似,他對大多數人都不太友善……
撇開這個不論,速速将話題轉移,“你,見着你娘了嗎?”
“不關你的事。”
呃……又來了。
“你為什麽不想離開這裏,是因為你娘嗎?”我锲而不舍,就是不信捂不熱他的冷臉。
“用不着你操心。”
“是你将我從蟠桃園弄出來的,我不替你操心替誰操心。”
“……”
我稍有得意,總算是教他說不出話了。
“那你還聽不聽我的話。”
嗳!我怔了怔,瞅着少年滿是不解,要不要這麽跳躍啊。
少年卻淡淡說,“你走,這裏沒你的事。”
我磨了磨後槽牙,這忘恩負義的,虧我為了他的事如此這般的着急上火。他倒是好,非但沒給一句好,還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我忍不住哼了哼,同樣沒了好氣,“走便走,你當我愛來。”說罷,将夜闌交給我的那串佛珠塞他手裏,而後看也不看他一眼昂首離了這片幽靜深處。莫說我沒姿态,只是我平素較平易近人罷了。
***
與阿澈不歡而散後我便沒再見到他,直到臨戰前的一個晚上,我終于是忍不住向韶音發了牢騷。
不是我小瞧韶音,實在是他一派事不關已的模樣太教人心慌了。
“你且別操心,明日自見分曉。”他保持着一慣的淡定,即便泰山崩于前也是不改面色。
我咽了咽聲,“不是我要閑操心,着實是火燒眉毛了,今夜若是不離開,恐将露餡。”
三天時限眨眼便過,這三天裏韶音非但沒有任何的實質性舉動,只是一個勁兒地陪着龍鳶大談風月亦或是偶與龍潭閑說閑說我這個男寵的歸屬問題,其間未有表露出丁點迫不及待想要離去的意思。
“你不信我!”韶音端起一本正經。
我對此莫衷一是,我也想信韶音來着,偏偏這幾日下來教我對他的信心越來越渺小了。
見我猶豫,韶音徑自道:“你以為我會為了一家人能夠在一起而借着這個機會留在魔界,繼而與天界作對。”
我想點頭,但我卻不敢。
韶音自嘲一笑,“你以為帝君為何能夠放我自由,又任由我獨闖歸墟。”
我不懂,大神們的思想向來是我所不能企及的。
“他在賭。”
我好像有點懂了,帝君在賭,韶音又何嘗不是在賭,就連那個少年也不可避免的加入其中。只是,帝君賭的顯而意見,韶音又在賭什麽?少年又湊的什麽熱鬧?
“那麽,殿下你會做何抉擇。”話一出口我便知唐突了。
可韶音他還是說了,“我,我在等。”
等……
太深邃了,我不懂。
這一等,我徹夜未眠。圓睜睜着雙眼瞪視着窗外墨藍色的天空漸漸更替了顏色,等來了雷雷戰鼓,震天號角……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的時候,虛渡河畔上的天兵魔将早已布陣對壘開來。我跟在韶音身側,腿肚直打抖擻,這個場面委實教人心顫。
這方,陣前以龍鳶父子為首的幾員大将傲然挺立。那方,獨獨夜闌一人率一片尤望不到頭的天兵出來應戰。
戰事一觸即發,卻遲遲不見阿澈母子現身。
“她來了。”幽然間,有人低語了聲。
我轉目四望,一片金屬色調下未有瞧見半抹女色,順着那人的視線尋去。龍潭身旁悄然間多了一個披着緋色戰袍的巾帼。雖是重甲利刃,卻絲毫不難掩其飒爽的英姿。距離雖遠,但我大概可以從輪廓上判定阿澈定是随了她娘親。
“阿澈呢?”奇怪的是,阿澈并沒有跟在他娘身邊。
就在龍潭迎擊上夜闌的時候,那抹巾帼之色悄悄地落在了後頭。有人撇下我迎上與之言語,卻不知緣何二人話不投機便就動起了手來,招招狠絕,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韶音有心避讓,很快就落了下風,我左右不是,生怕上前幫忙不成反累韶音。
“娘。”
不期然的,少年的聲音闖入耳朵。
我一震,瞧見河畔下一抹熟悉的身影。
魔兵雖然看起來兇捍,但到底法力淺薄,雖能制肘住阿澈,對我而言卻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三兩下便就擺平了幾個小喽啰來到少年身旁。
“嗳,別去湊熱鬧。”攔下少年,我可不敢保證他娘會不會像對他爹一樣對他。
“你給我閃開。”少年怒竭,死命掙紮着,誓要從我的控制下掙脫出去。
“好,你去你去,你飛一個讓我看看。”我豁然間撒開手,指着半空中鬥成一團的仙魔,“你最好趁着現在跟我一起離開,這樣你爹娘他們才好脫身。”
少年沒能聽進我的話,奔向河畔平地招來一朵祥雲,雖不娴熟,可他真的當着我的面騰起團雲直上。
我頓時懊惱不已,平素總說他非俗類,騰雲駕霧又豈能難的到他。這便一跺腳,騰雲朝着少年追去。
“別打了。”少年不顧一切沖進陣中,硬生生将那兩個纏鬥不下的人分開。
我駭然不已,看着雙雙指在少年身上的兵刃,哪怕只有分毫之差也必将傷及到他,他這是在玩命……
“澈兒,速随花奚離開此地。”韶音最先反應過來,瞥了眼我,好像在示意什麽。
我将将靠兩步就有一道劍氣迫近,若非我閃的快,估計下場跟天葵那只紅鹦無二了。緊接着就聽到一個冷冽的聲音,“澈兒是我的,你休想把他帶走。”
“青兒,你別這樣,你明知道澈兒不可以留在歸墟。”韶音很是憂傷地喚着與自己對峙的女子,話音裏無不透着悲恸之情,拽住少年的一只手。
“不,澈兒是我的,誰也別跟我搶。”女子近乎失控,拽着少年的另一只手。
我伫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瞥了眼不遠處幾近白熱化的場面,最終還是沖着韶音吱唔一聲,“殿下,再不走恐怕誰也走不了了。”
“花奚,本宮命你務必将阿澈安全帶離。”威嚴擺起,不給我一絲猶豫,硬是将那個橫亘在他們中間的少年強自奪了過來,順勢朝我推來。
“爹……”
這一切發生的太兀然了,當我擡眼看去的時候,韶音徑自迎上了青鸾刺來的利劍,甘心情願的受下那穿心一劍,陡然間教人呼吸一滞,本能地握住了少年的肩,安慰道:“沒事的,不會有事的,你爹是神仙,他會沒事的。”雖然我在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一點信心,但我不能再在這個時候說什麽洩氣的話令少年的情緒更加不安。
趁着少處不察之際,硬是将他帶離了虛渡河,将那滿天滿地的喧嚣抛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