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們在幽會
不知王母娘娘與帝君是如何交涉的,待喚上天葵與我去作證的時候,帝君無顧我們鑿鑿之詞,衣袂一揮自下決斷。
“太子枉顧法規,寡人不過小懲大誡,王母就別操心了。”
王母娘娘與帝君之間雖然未有尊卑之分,但是帝君到底還是對她心存尊敬之情,言辭雖無讓步的意思卻也無有平素那高高在上的感覺。只是将目光落在天葵身上的時候明顯添了幾分不悅的神色,好在我這枚微渺如塵埃的小仙尚不能入他法眼,這便直接被無視了。
一口氣還未舒全,便就被提名道姓了,“花奚,你倒是與天帝說說,澈兒他究竟是一個怎樣十惡不赦的孩子,非得要将他與魔界一衆宵小之輩一并葬于虛渡河下。”
我本能退縮,卻被天葵好意擋下,輕語飄在耳邊,“不怕,如今你的靠山是王母。”
我瞅了瞅天葵,他有不怕的本事,可是我沒有,我只有被扇的資格。
數道目光齊齊投來,教人無處可匿只得硬着頭皮站出去,盡量撿着好聽的說,“小仙雖與天孫相處的時日不長,但他絕絕不是一個十惡不赦之人,為了在瓊林宴上能夠博得帝君一笑,他不分晝夜的畫那幅三界大一統的錦秀河山,其後又至廣寒宮苦苦央求嫦娥仙子在宴上獻畫。”瞅了眼帝君那陰晴不定的面龐,我悄悄咽了咽口水,繼續道:“然,魔界屢屢挑釁的行止的亦是不可姑息。小仙以為,小懲大誡就可,大動幹戈未免有些……”我将還未脫出口的四個字又再緩緩地吞咽下腹,因為帝君的臉色委實教人不敢恭維,此時不閉嘴更待何時。
像是給我打氣一樣,在我提心吊膽地說完這番話後得到了王母娘娘親切的微笑作為加冕。繼而含笑與帝君言,“仙魔兩界的恩怨由來以久,即便天帝有志收服魔界那也不能拿你自己的孫兒做代價。太子雖有過,但罪不及稚兒。”
我呆呆地轉眸向帝君,言至此,他再能說下狠話,那真真是這譜天之上最最無情無意之人了。
可我似乎忘了,帝君即為帝君,他的任何一個抉擇都關乎了衆生,倘若他真的只是因為一已之私而對魔界大開殺戒,那麽他的威嚴又将何存?
帝君不欲與王母娘娘多做糾葛,只道是如期與魔界交戰虛渡河,此間天孫歸來與否他不做計較。
我一時蒙昧,并沒能立時領悟帝君這話的真谛,直至看到太子獲釋我才明白……
***
韶音找上我的時候天葵将将被我打發回去。
“……太子殿下!”對于一個本該被囚在畫裏面的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很難保持淡定。更何況他出現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一股子強大的壓力在靠近,那是與夜闌那種舍我其誰的氣息大相庭徑的君子之氣。
韶音面上含着笑,徑自走進阿澈的屋子東看看西瞧瞧,好像有孩童在與他玩迷藏一樣。而我站在屋子左挪右移饒顯多餘,最後不得不後退着出了屋子,将那間餘有少年氣息的屋子留給慈父般的人去回味。
須臾,青裳白袍者悄無聲息地踱出屋子站到我的身旁,“澈兒這些時日有賴仙子照料了。”
我聽之一吓,突然有些不自在起來,撓了撓頭,謙虛地陪了個笑,“太子殿下言重了,照料天孫本就是花奚分內之事。”
韶音只是笑着,未再與我客套,轉念道:“若是能夠救澈兒母子脫離囹圄,花奚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未及思,我便脫口答言:“當然。”
不待我有反悔亦或是好生思量的機會,韶音便就一錘定音替我做了決定。“如此你便準備準備,随我一同去往歸墟。”
情急之下,我揪住了他的廣袖,不免重複了遍他的話,“準備準備去歸墟!”他以為是去迎親嗎?歸墟耶。
豈料韶音端起了一臉正經給我瞧,“赤弄受邀前往魔界助陣,天葵答應去青潭牽制三日,你我可趁機僞裝混入歸墟。”
我嘴角抽搐着笑的無力,“那麽,殿下僞裝成赤弄就成了,又何需花奚礙手礙腳。”
那人想也不想,直說:“赤弄身邊有一個不離左右的男寵,不論去哪都會帶着。”
聞言,我驚愕不已,言外之意不就是……我忙不疊撒開手,“殿下真是太擡舉花奚了,此種高難度的角色豈是我這等芝麻小仙能夠勝任,不若另擇能人。”男寵!這事若宣揚出去,長樂還不得将我逐出昆侖墟。
韶音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稍作猶豫後大膽揣度,“原來花奚你打算僞裝成男子去青潭牽制赤弄。”
呃……那還不如直接僞裝成男寵跟着韶音去歸墟。
我再也打不起笑臉,黑了黑臉,虛弱道:“還有第三種選擇嗎?”譬如把紫荊宮打掃的幹幹淨淨靜候他們的歸來。
韶音又再一臉的自悟,恍然道:“僞裝成赤弄雖有一定的難度,花奚若實在想要挑戰,我會竭力配合。”
我徹底蔫了,低下頭,擇了個最無挑戰性的角色來演,“花奚只是個小人物,大人物的思想境界還不太熟稔,花奚還是跟在殿下身邊以策萬全。”
韶音彎起唇角煦煦一笑,疏眉朗目好不明媚,便就是我再心存不快也被他這一笑給揮之殆盡,徒剩甘心情願陪他一起入歸墟犯險。
***
臨去之前夜闌特意把我喚到花雨林話別,若說未有多想那是假的,畢竟我們之間還從未在此種境地相處過。遂以一番精心打扮後,我幾乎是用飄着來到花雨林。
灌木叢中,一個挺拔健碩的身軀卓然而立,長戟未攜,一身藍裳猶顯恣意。陡然之間就變了一番模樣,往日那派嚴謹不複,餘下的便就是教人愈發挪不開眼的豐姿。
伫立良久,他仍未發覺我的到來,失了神似的盯着不遠處的一簇葵花一眨不眨。直至我不小心傾身教荊棘拉破衣袖發出了一個幾不可聞的聲音才喚回了他的注意,要不然他也許還要繼續沉淪在那簇婷婷的葵花之下。
“你來了。”恍惚一下立時又恢複如常,即使換下了那身冷豔的裝束,即使約我到這個充滿蜜意濃情的境地,他的面部表情依舊是那麽的稀缺,亦或是吝于在我面前展露出多餘的神情。總之看到他這副神情,即使是火山也會被他澆滅,何況我這點星星之火。
“嗯。”我稍稍斂了面上雀躍的神色,免得被當作傻子對待,“不知夜闌君喚花奚至此所謂何事?”
說完,我暗自捏了下自己的腿。我幾時也學來了一板一眼的說話,如此一問豈不是要教他匆匆道明目的後各走各的,這樣一來不就少了與他近一步接觸的機會。
果然,木讷如夜闌,拐彎未角非他所擅,這便接下我的話茬直奔主題,“這個是在來茵閣供養了千年的佛珠。”說着,一串黃花梨質地的佛珠遞到了我的面前,且每一顆上面都刻有幾可不見的經文若幹行。這一遞手的動作便就卷來了一陣黃花梨獨有的香味以及長年供奉佛臺前的煙熏之氣。
我伸了伸手未敢去接,心裏卻是砰如雷鼓。未曾想平素那個不茍言笑行事雷厲風行的戰神還有這麽體貼的一面,從未對我示過半分情意,這一出手便就教人難以抗拒。
我未敢拿正眼去瞧他,生怕自己一個沖動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此去歸墟雖說吉兇難測,可這佛珠未免太貴重了,花奚一介小仙恐難承受的起。”我矜持了下,打算在他與我推讓的時候果斷收下,畢竟這是他頭一回送我東西,豈有不要的道理。
夜闌絕對是行動派的,我期待的事情沒有發生,他直接就将佛珠塞我手裏,繼而實誠道:“此珠對于別人也許難以承受,但是阿澈不同,他是天孫,絕對承受的起。”
嗳?“阿澈!”我赫然間擡頭,腦子裏一片混沌,這是什麽情況,緣何扯上阿澈。
夜闌倒是大方,見我蒙昧以對,便就如實相告,“阿澈雖貴為天孫,如今仍是凡人之軀,未免他承受不住歸墟的瘴氣,你見到他後便将這串佛珠交給他,雖說沒有強大的法力,多少也可為他阻擋些邪魅之物。”
指尖一抖,險些握不住佛珠。原來這串佛珠不是為我而求,他之所以找我只不過是因為我跟韶音一塊兒去歸墟,僅此而已!
我握了握佛珠,怏怏不悅的情緒不胫而走,“既然如此,夜闌君不覺得交給太子更直接嗎?何需約花奚到這種容易教人産生誤會的境地。”
夜闌一楞,繼而才轉眸環顧了眼四周,兀然透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糾正我,“往前三丈方才是花雨林的地界,此地名曰荊棘坡。”驀然又有所感悟一般,與我道:“你若想入花雨林,歸墟歸來、虛渡河戰役之後我帶你去。”
那口氣,好像領着自家的靈寵去散步一般,非但沒教我聽出半點歡愉,反而更添憂傷,即是答言也顯得有氣無力,“承蒙夜闌君關照。”
在我失望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令人振奮的聲音,“花奚,多加小心,平安将阿澈帶回來。”
私以為,夜闌他可以不說後面那句的,就算他不說我們也會把阿澈帶回來。
我雀躍的回頭,欲揮手道別之際夜闌早已走下荊棘坡,踏進花雨林的時候那方出現了一抹教人挪不開眼珠的妍麗。
原來,他與我約在荊棘坡是為了方便與人幽會。
我揉了揉兀然冷卻下來的心跳,今日這不規則加速與冷卻的心跳委實是教人難以承受。
因為相距一段距離,遂以我沒能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只瞧見那妍麗女子笑靥如花,比之平素所見還要美豔上幾分,不愧為天界第一美女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