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不是凡人
少年嗤了聲,一擡肩別開了龍潭的碰觸,轉溜着眼珠子在我與龍潭身上打了個回旋,看似在為我出頭實則連我一塊兒兜進去嘲笑,“你既然将她說的如此不堪,而她又合你的胃口……看來,你的品味也不過如是啊!”
龍潭倏地噤聲一愣,委實未料如此犀利的言語會是出自少年口中,免不得又再好生打量起他來。這不打量不打緊,一打量還真教他瞧出個子醜寅卯來,“呵,真不愧是青鸾所生的兒子,這脾氣與她簡直同出一轍。”
這回輪到阿澈怔忡,也許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自己娘親的真名。青鸾!那大概也是神凰一族的遺祇吧!
其實魔界中有許多大将都是上古遺祇,他們或是族群凋零或是生性孤僻不合群,更多的還是因為受不得天界中關乎兒女情事的管束,真正無欲無求的方外之人畢竟少數。于是便有了諸如思凡,私配之類的事情發生,而為了能夠逃避罪責與心愛之人長相厮守,奔向歸墟便就是唯一的選擇。
是以,這事看起來像是替青鸾奪回兒子,但其真正的目的也許是想讓韶音與天界決裂,繼而奔入魔界的懷抱……
大概是注意到了少年的情緒,龍潭撇了下嘴,大方道:“走,我帶你去見你娘。”
我颠颠着想要尾随在他們身後去一瞧究竟,對于青鸾其人我還是有着相當大的好奇。畢竟能夠讓天界的儲君為她如此不顧後果的肆意妄為,想來定是有着什麽過人之處。
“嗳,為什麽把我關在裏面。”看着兀然阻隔開來的結界,我立時三刻便就揚聲沖着外頭的龍潭嚷嚷,“放我出去……”
龍潭踱步回到結界前用他那雙邪惑的眸子深深地望進我的眼底,啧聲道:“家花雖美,不過,野花有時也可拿來打打牙祭。”
什麽家花野花的,聽着就想打花他的臉,真是個恬不知恥的登徒子。這大概就是仙魔兩界最最本質的區別!
龍潭無視我熊熊的目光,撩了撩嘴角徑自又道:“女人,你且先沐浴更衣,待我歸來任憑你施暴。”
他特意加重了施暴兩字,加之他面上透露出的暖昧神色,我猜那大約等同于天葵口中撲倒之類的言語。剎那,我的臉跟着燒了燒,免不得燃起一種叫做惱羞成怒的情緒,陣腳瞬間打亂,指着他只吐出了“無恥、下作”之類不痛不癢的言辭。
此間,少年抱臂于一側沒甚耐性地圍觀着,忽而插了個聲,“到底走是不走。”
那态度,那睨向我的眼神,分明又将這個過錯推到我的頭上,恍似是我在勾搭賣弄一般,教人想要解釋也無從着口。
龍潭得意地笑着,臨走還不忘囑托我別要太思念他,他去去便就回來。
我氣得直磨後槽牙,這是什麽世道,為何總能教我遇上此種極致珍品。除了原地跺腳,我當真就奈他不何,眼睜睜地看着少年頭也不回地跟在那個缁衣束身的男子身邊漸行漸遠,直至消逝在花園闌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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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是理解錯了龍潭所謂的去去便回的真正含義,或許這就好比仙凡之間的時間折算,遂這去去也就成了歸期不定。我雖樂得可以暫時不與那個邪魅的家夥斡旋,但連日被關在屋子裏卻委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所以這人一閑下來就會想着法子找樂趣,我自然也不例外。這不,只要過了飯時無人在屋外走動我便會施起那個不太被人看好的仙術企圖沖破結界,繼而逃出這個華麗的金絲籠。
然則,一個人不看好我那是他沒眼光,若是大多數人都不看好我,那一定是有道理的。遂以,連日施法下來非但沒能損及結界分毫,還白白損耗了我不少氣力。
這日,我在沐浴更衣後準備早早躺下困覺,一來養精蓄銳二來着實無聊,在這裏除了吃與睡連個可以說話的人也沒有。日子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在蟠桃園的時候,而這裏顯然比蟠桃園的地界要來的狹隘,方寸之間可以用不見天日來形容。
紅绡帳內輾轉不能寐,心裏惦記着阿澈,精神頭卻是越來越足。以至于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時,一個激靈靈便就彈坐起身。
我想若是什麽宵小之輩定然是進不得這個設了結界的屋子,反之便就能夠輕而易舉地踏進這間屋子。
今我感到意外的是,來人不是魔界中的任何人,竟然是天葵!
“花花你沒事罷,他們有沒把你怎麽樣,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教你惦記了……”
待天葵一連串問候下來,我仍不能收起停在他身上驚詫的目光。
堂堂羲和後裔,竟然化身成一個小喽啰混進魔界,我還以為他至少帶着一衆天兵天将殺來要人——要阿澈順帶捎上我。
興許是被我直勾勾的盯着不自在了,天葵忽地忸怩了起來,“為了你,我可以不要什麽形象。”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就你一個人來嗎?”
看他的架勢,似乎已經不言而喻了。
“不用擔心,我還帶了紅鹦來,它可以在此拖延一些時間,足夠讓我們離開。”說着,獻寶似的從懷裏掏出一只紙鳥,端在手中一抖,立時三刻就幻化成一只神氣活現的紅鹦鹉來。
我欣喜地摸了摸紅鹦頭上高翹的冠羽,直說:“真好真好,紅鹦不僅恢複如常,通身的翎羽比往昔紅豔多了。”我自知紅鹦高傲,好聽的話聽得,不好聽的話是萬萬不能在它面前講,就是嘀咕也不行。這一點與天葵的性子有着異曲同工之妙,要不怎麽說什麽樣的主人養出什麽樣的靈寵,這一點在他們身上被完全诠釋。
紅鹦鹉毫不客道地納了我的誇,免不得要贊美天葵幾句,“多謝花花誇講,全賴主人呵護有加才有紅鹦今日的美豔。”
那把甜美的嗓子,也不知是唱什麽小曲練就的,學什麽像什麽,真真是教人羨慕的緊。
“阿澈呢?誰人去救他。”即便現在安全無憂,我也沒有忘記那個跟着龍潭走了好幾日的少年。
天葵面色一滞,神情尤為不詳,“他,你且不用替他擔心,他既是天孫哪還能受委屈不成。”說着就又一本正經起來,“倒是你這個微不足道的小仙子,除了我估計也沒人會記得來救你。”
我覺得也是,就是韶音也不可能放任着自己的兒子不管,更何況還有一個戰功赫赫的東蠻戰神。
遂也沒有多做猶豫,由着天葵将紅鹦幻化成我的樣子卧在紅绡帳內,再由他帶着我穿出那個我怎麽也出不來的結界。
園中,花開正妍,迎着月華嬌豔欲滴。我知這不是賞花的時候,卻偏偏還是被它們的妍麗所吸引,這便趁着天葵在前頭探路的時候偷偷在闌檻下挖了一株藏在身上。心想阿澈既然這麽寶貝它,那它就一定不是普普通通的花種,興許還能給百花園增添點妍麗的色彩。遂以我也根本沒将順手牽羊這類不可取的行為記挂在心上,妥妥地納入懷中與毫不知情的天葵一道離了歸墟。
一路上順暢的我都忘了去思考怎麽就無人出來阻攔亦是盤查呢?就這樣順順當當地踏上了回天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