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肖想誰了
第二日,整個天界上至至尊下至新晉小仙無人不知蟠桃河渠上有一個不知廉恥的小仙子觍着臉對太子殿下霸道表白。
為此,這個凄涼到可以長達萬年無人光顧的蟠桃園一下子沸騰了起來,往來者無不是想要一觀那個肖想太子的癡人究竟是長了一副如花似月的嬌顏,還是後頭有強勢的靠山可以倚仗才敢如此這般的嚣張。
結果,我讓她們失望了。
于是奚落、揶揄、嘲笑、譏諷之聲如洪水猛獸般紛至沓來,其勢之猛直教人眼花缭亂無有招架能力。
“這樣一副尊容還敢向韶音君表白,真真是勇氣可嘉呀!”
“且還別說,若是沒有此等不入流的小仙子出來做馬前卒,也許太子妃的位置會更加長久的閑置下去。”
“嗳,這不是萬年前在天河畔便就勾搭上當時的天葵真君現在的瘟神嗎?怎的,短短萬年光陰便就教瘟神給抛棄了?”
“是了,瞧她那雙不安分的狐媚眼眸,就連莫虛真人那樣清心寡欲的仙人也對她目不斜視,珠不帶轉,真真是個狐媚子。”
“噗,諸位‘夫人’這同仇敵忾的氣勢莫不教人敬佩呀!但也別忘了,你們可都是有夫之婦,現在再來為太子殿下争風吃醋會否有些……”
我驚詫于紮眼的花色中還有一抹站出來替我說話,正待投去笑容,那方又道:“這位仙姑一瞧便不是殿下喜好的類型,況,以她的條件善還構不成任何威脅,這般挑釁不知是為得哪般。”藐目投來,瞬間教人眼前一亮,好個俊俏的女娃。
“花奚若是屬意太子那也是他的福氣。但可惜,花奚只衷情于本上神。”驀然間,自花色缭亂的衆仙子中冒出了一個更為顯眼的顏色——黑。
瘟神目無旁物直盯于我,雖然那周身的黑色很是惹眼,但不可否認,他是這天界我瞧過唯數不多的幾個着黑色調衣裳的神仙中将這身黑穿的最脫俗不凡的一個。
我有些不自在地往後退,這真叫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歸根結底,此事的症結所在便就是眼前那位笑比桃花燦的上神。
師父,你坑我,你說天界有着昆侖墟所沒有的樂趣,為何這麽長時間以來總是我在娛樂別人啊!
***
瘟神不顧周遭紮眼的花色們投來的嗔目,徑自走到我跟前,倏地拉起我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呈半月型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鎖在我的面上,狡黠含笑的桃花臉好不明媚,“花花,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在意那些流言蜚語的。太子如今身心不全,身價早已今非昔比。但我不同……”說至此竟然還忸怩了起來,未免教圍觀者聽去竟還附在我耳窩邊上吳侬軟語着,“我如今還為你保留着清白之身吶,怎樣,可有感動。”
呃……
我想也不想地掙脫了瘟神的禁锢,但很快又被他重新握住,反反複複幾遭下來倒是令圍觀的衆花色失了耐性,嗤之以鼻地競相離了這片桃色乍現的境地,一時之間難得聚攏起來的生氣瞬間又恢複了原有的凄清。
我素來固執,偏偏還能碰上一個比自己還要固執的瘟神。争執到最後,還是以瘟神牢牢握住我的雙手來告終這一場本來就沒甚懸念的争執。
“上神,莫再與小仙玩笑了,教人瞧見了不好。”我沉了臉,希望瘟神能夠自重些。
但很顯然,瘟神無視了我沉下的面色,依然故我道:“怕甚,你我郎才女貌、兩情相悅……他人只有羨慕的分,嫉妒的分。”說着說着将手縮緊了些,“還有,別再叫我上神,那樣讓人感覺特別疏離。你可以叫我天葵,天天或葵葵,如此我們之間的感情才能夠得到升華。”
“……”我默默地低下頭,教我對着那張桃色熠熠的面龐委實是難以激起熱情。
“你要覺着難為情,可以先緩一緩,待我迎你過門後不可再這般矯情了知道嗎?”瘟神自以為知心地說着,松開一手悉心地撥了撥散落在我鬓旁的發絲。
我倏爾後退一步,這回成功地拉開了與瘟神的距離,或是輕撫鬓角或是掩于袖下揉了揉骨指,心下戚戚然道:“上神怕是對小仙有什麽誤會吧。”除卻了初時時常與我比肩漫步于天河畔上,我們甚至未有在那仙侶們常往的花雨林裏幽過會,最常見的便就是在言語上占盡先機,其餘的,我是真沒有瞧出什麽端倪。
“誤會?”瘟神口中輕咀,急切地趨上前一步,信誓旦旦與我保證,“我沒有。不論他人如何非議,我從未有對花花産生過任何質疑。就算你對太子表白真有其事,我也堅信你與太子不可能走到一處,執柯道我才是你的姻緣……”
我一怔,執柯不就是鴻喜宮司職的掌官?王母娘娘曾明令禁止天界諸神至鴻喜宮問詢有關姻緣之事,哪怕是至尊也不例外。
“你……”我凝眸轉向瘟神,這可是犯了王母娘娘的大忌,倘若受人舉報,後果不堪想象。
瘟神面呈難色,癟了癟嘴頗具委屈的樣子,“花花,這事怨不得我,若非你前時對我若即若離教我摸不透你的心思,我也不屑于去那鴻喜宮質問執柯你的姻緣。”轉瞬間彎起唇角便就沖着我眨巴眨巴眼,“不過問來也好,原來你我之間的姻緣早有定數,你就認命吧花花。”
我不自覺地搖起頭,笑的比哭難看,怎麽也接受不了此種事實,哪怕這是不可逆轉的事實我也寧願在蒙昧無知的情況下來接受,而非由這人口中道出。這,這教人怎生受得起呀!
“喂,你們兩個,光天化日之下如此這般,羞是不羞?”兀然,少年的聲音打破了我與瘟神之間彌漫起來的不和諧氣氛。
我俏俏松了一口氣,瘟神不但不羞,反而還趁我放松之際繞手攬上我的肩頭,對着盤腿坐于樹蔭下稍顯不耐煩的少年咧嘴一笑,“阿澈,你不學乖哦!在此偷聽我與花花說情話。怎的,莫不是你也有心儀的對象了,這便偷偷在此向我取經學教?”
“呵,天孫別聽瘟神亂言,我們之間且不是你所想象的那般。”我擡了擡肩膀,倒是不知瘟神的面皮是用何物做成的,對着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少年也能這般大言不慚,也不怕将他給教壞了。
天孫畢竟就是天孫,見我二人各說各話既不覺羞赧亦未有回避的想念。但瞧他沉了臉白了眼,瞪視的目光直直朝我投射而來,讓人頓生如芒在背之感。繼而不愠不火道:“別肖想着可以打我爹的主意,我娘親的位置無人可以取代的。”
我一噎,忽然有種生吞硬咽了無數粒黃連的感覺,這當真是一失足成千骨恨。我沒有,我壓根兒就沒想過要染指太子,更更沒想過要成為天孫的後娘。
況,我瞧太子那溫潤恬靜的性子應該不是碎嘴嚼舌之人才是。為何方才過去一夜,我與他在蟠桃河畔上說的戲言便就鬧得整個天界人盡皆知,這教我往後還如何做仙。瞥眼一旁氣定神閑的瘟神,現下恐怕是除了他沒有人敢再與我親近,更別說是追求于我。
思及此我不免哀傷,莫不是真如執柯所言,我與瘟神的姻緣早已命中注定。所謂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就是要我認命與瘟神湊做對?但為何師父曾經替我占蔔姻緣卦時道是我未來的夫君必定會是天界中至尊大神?難道說,瘟神還有撥亂反正的機會,其實他還是一個十分有潛力進出臨淵閣的大神?
我将信将疑地觑了眼正對一株展妍的桃枝兒搔首弄姿的瘟神,渾身一顫,心中不由默念千萬別是他千萬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