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舍不得我?
酒吧裏的燈光光怪陸離, 藍紫色光線有一下沒一下地跳躍在他的臉上,林小木本以為他聽了那樣的話,會有心結, 未料他卻給了她這樣一個答案。、
沒有不滿,沒有怨憤,反而像一個癡情到了極點的人。
——就算她沒那麽喜歡我又怎麽樣呢?只要我喜歡她就夠了啊。
她一時語塞,旋即又聽江妄淡聲說道“而且,有一件事, 你可能誤會了。”
他說:“你看到我, 只看得到我可能還算看得過眼的那一面, 覺得我好像還不錯,但實際上的我——實際上的我, 脾氣其實很差,跟人賭氣能賭好幾年,像每一個普通人那樣, 心裏很多時候也會冒出一些暴烈情緒, 雖然全被我努力壓制下去了。”
“我消極, 實不相瞞, 甚至還産生過厭世的心裏, 身上有着各種各樣的毛病……總之,沒有那麽好。”
他雖然用着如此晦暗的詞句形容自己,但語氣裏卻半點消頹的意味也沒有, 反而透着股淡淡的暖意。
“盛意她……她看過我每一個灰暗面,但她仍然願意喜歡我。”
“你說她性格平平……我不知道什麽樣的性格是好的, 什麽樣的性格是不好的,但如果是盛意,我想, 怎麽樣的她,都很值得別人去喜歡吧。”
“我很喜歡她的性格。”
那樣溫柔,那樣堅韌,雖然有時會有一些讓人怒其不争的聖母心,但他也能從那一點聖母心裏,窺見到她的可愛。
是無論被人欺騙多少次,無論被這個世界怎樣傷害過,都仍舊願意懷抱一顆赤忱而溫暖的心去面對別人。
“而且,”他說,“關于盛意的工作,你可能沒有聽說過,她本科在首都美院學油畫,後來跨考了首都藝術研究院的戲劇戲曲學,碩士畢業後,一直留在付恩錦老師的研究所裏工作,最近因為家裏長輩生病,才回到南城。”
“她遠比你想象中好。”
他的語氣淡淡的,說這些話時,目光也始終望着盛意的方向的,聲音裏沒有什麽波瀾。沒有被冒犯到的生氣,也沒有成功反駁他人的快意,就只是雲淡風輕地在陳述一個事實。
語畢,也沒有等林小木再說什麽,就直接走回到了外廳裏,走到了盛意旁邊。
盛意剛玩輸一局游戲,正被彈額頭。
她簡直是游戲黑洞,這麽一會兒,已經連續着輸了好幾局了。
也不是什麽複雜的游戲,就是搖骰子,猜點數,江妄坐到她的左手邊,這樣,便是他搖,盛意來猜。
盛意看了他一眼,随口問:“怎麽去了這麽久?”
“去抽了根煙。”江妄答道。
盛意便“哦”了一聲,江妄彎腰接過骰子,姿态懶散地靠在沙發上,手腕晃動的幅度很小,但可能因為長得好看,這樣的動作由他來做,便顯得格外的蘇。
盛意目不轉睛盯着他的手看。
這種游戲,她就算玩一萬遍,也摸不着門道。
江妄側睨着她,瞧見她認真得過分的樣子,眼裏不自覺浮起一絲笑意,搖定之後,手指在玻璃桌上輕點幾下。
一開始盛意沒注意,倒是孟平看見了,罵了句髒話,控訴:“不帶這樣的啊,老大你怎麽還放水呢?”
其餘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七嘴八舌地開始吐槽。江妄斜了他一眼,臉上一點也沒有作弊被人抓包的警惕,他換了個姿勢,手臂搭在盛意的座椅靠背上。
是占有的姿态。
其餘幾人互視一眼,這會兒,也摸出了一點門道,孟平道:“……我就知道。”
“我早就覺得你倆不對勁了!”
“之前在公司的時候,就一直眉來眼去的,我問宋總你倆是不是有什麽貓膩,他還說是我想多了!”
“怎麽,現在怎麽不藏了,是要走了,所以宣誓一下主權嗎?”
幾人七嘴八舌,輪番轟炸,江妄始終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仿佛他們控訴的對象壓根不是他一樣。
盛意本來還想學習他,八風不動地坐着,可聽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有點不好意思了,她端起旁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好在他們說了一會兒之後,見兩個當事人都沒什麽太大反應,許是覺得沒意思,就停下來了。
接下來,一群人又繼續玩了兩局游戲,便散了。
盛意早前就跟陳靜冉說自己今晚不回家了,故而,結束以後,她直接跟江妄一起回了老街。
原本江妄想過要不要将蘇瑾留下的那套房子收拾出來,他搬到那邊去住的,那樣盛意來找他的話,空間也大一些。
但考慮到他馬上就要回京市了,收拾出來也是閑置在那裏,只好暫時作罷。
但老街的房子,最近也被盛意添置了很多她的東西。
護膚品和化妝品全都如同複制粘貼一般,也在這裏置辦了一套,還有各種茶具、杯墊、四件套也全被盛意換上了新的。
自從上次表演賽過後,盛意能明顯感覺得到,江妄在努力地從過去的情緒裏走出來,他最近吃飯,也很少會有不好的反應了。
所以,她其實有意地在将那些容易令他觸景生情的東西藏起來。
并沒有扔掉,而是收進了一個小匣子裏,因為無論好壞,那些都是他的回憶,是他某一個階段的成長印記。
她想要把每一個時期的他都好好珍藏起來。
小小的院落被布置得很溫馨,漸漸有了一些家的樣子,有一次宋景明過來,一看到被盛意種了滿院子的花,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拐回去仔仔細細看了半天門牌號,确定自己沒走錯,才輕聲感慨:“談戀愛真好。”
他說:“一開始撮合你和盛意,我就是鬧着玩兒,想給你找點事做,沒想到你們真的能走到這一步。”
他一感慨起來,話就說個沒玩,江妄靠在沙發上,臉上蓋着一本書,在他的聲音裏沉沉進入了睡眠。
這會兒,盛意洗完澡,坐在沙發上,一勺一勺刮着剛剛趁她洗澡時,江妄出門去給她買的炒酸奶。
到了六月,南方城市就開始逐漸進入了夏季,空氣裏到處氤氲着一片濕黏的氣息。
盛意夜裏不敢多吃,只吃了幾口,就放在那裏了,等江妄出來再把剩下的解決了。
她走到窗邊,打開窗戶,窗外一株月季開得正好,在月色下,泛着一層幽冷的光。
四下寂靜,兩旁的人都已經睡下,盛意靠着窗戶,聽着外面不絕于耳的蟲鳴與風聲,無端感受到一陣來自于晚春與初夏交接之時的蓬勃生機。
一切都在努力向上,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正看得入神,身後響起一陣錯落的腳步聲,緊接着,她頭上被搭上一條吸水的毛巾,江妄的手指壓在毛巾上,漫不經心給她擦着頭發。
他剛洗完澡,身上還氤氲着濃濃的水汽,兩人靠近,那陣水汽好像也越過了空氣,暈染到了盛意身上。
等頭發擦得差不多了,江妄才停下動作,把毛巾放到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就着她的姿勢,伸長手臂關上窗戶,淡聲解釋:“夜裏會下雨。”
盛意轉過身,這樣,她整個人便好像被他環抱在了懷間。
江妄關上窗戶,沒有收回手,盛意低着頭,沒有看他。
這些天,兩人一直都在一起,乍然要分開,盛意雖然一直沒有說,但其實心裏還是有些不舍的。
之前一直壓着自己的情緒,總覺得,倘若表現得太在意,顯得很不懂事,在他面前,她總想要呈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溫柔、大度、通透、善解人意。
她一直也以為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以前沒有談戀愛的時候,她每次聽簡希分享一些自己的戀愛苦惱,都覺得怎麽會這樣呢?陷入戀愛中的人,也太矯情了吧。
如果是我,肯定不會這樣。
但最近她才發現,戀愛中的人,其實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相似的,因為很難做到絕對的理性,被感情支配着,越是喜歡對方,矛盾和糾結便越多。
因為愛情本就是感性至極的東西。
她抿住唇,深吸了一口氣,調整着自己的情緒,誰知,唇角才剛扯出一點笑,下巴就突然被人捏住。
江妄一只手撐着後面的牆面,一手鉗制着她的下颌,擡起了她的頭。
盛意眼裏水霧還沒散幹淨,就這樣猝不及防撞入了他的眼簾,她下意識瞥開了視線,聽見他語聲冷峭地命令:“看我。”
有點兒兇,又有點兒無奈,盛意頓了兩秒,猶豫地看向他。
江妄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語調還是散漫的,清冷的。
“不開心?”他問。
盛意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否認:“沒有。”
“舍不得我?”他又問。
這次盛意沒有說話。
江妄盯着她看了片刻,捏着她下巴的手突然用力,又将她的下颌往上擡了點。
她穿的是一件吊帶睡裙,頭發從她肩膀上劃落下去,露出一片細白的皮膚。
新換的沐浴露是前不久她和江妄一起去買的,櫻花和牛奶混雜在一起的香味,她剛剛在浴室裏,還心血來潮用了一下随沐浴露附贈的身體乳,也是櫻花的氣味,塗在身上,有一些亮閃閃的不知道是什麽成分的東西。
随着她的下巴擡起,燈光照到她的鎖骨上,那些閃片争先恐後闖入江妄的眼。
盛意對這一切毫無所決,在被江妄頻頻逼問之後,她心裏的情緒又一次達到了頂峰,他太知道如何将她的情緒激發出來,每次都能精準無誤地戳到她的點。
盛意有些無奈地嘆了聲氣。
她擡起眼,然後在江妄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踮起腳,輕輕咬住他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