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原來如此
新聞發布會過了三天,徐非接到了方明的電話。
對于這個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徐非多少還是有些感情,但正因為有着深厚的感情存在,前世才對方明的背叛如此痛心。
方明在電話裏的聲音依舊憨厚而腼腆,約他晚上吃飯。
徐非很幹脆的答應了。
陸峥推開房門進來,見他靠在床頭上,手裏還握着手機,“怎麽不多睡會兒?”
或許是第一次看見這樣不設防的徐非,讓陸峥的聲音都柔軟了幾分,徐非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滑進了被子裏,含糊不清的應,“你怎麽還沒去公司?”
陸峥走過來坐在床延上,一手捉了被角将被子掀起一點,俯身下來透過那掀起的一角看被子裏的人,徐非睜着眼睛,裏頭一片清明,“幹嘛?”
陸峥笑着搖搖頭,“今天中午我大概不能回來陪你吃飯,如果你不想出去,我會打電話訂餐給你送過來。”
“不用了,午餐我自己會解決。”徐非懶懶的說,“君君該上學了吧?你還不快去看看他。”
陸峥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聲音似被蒙上了一層薄紗,低沉而蠱惑,“徐非,君君說想讓你做他媽媽。”
徐非嘴角一抽,被子裏的腳精準的踹上陸峥的腰,“別帶壞小孩子!”
陸峥微微側身,躲開了他的攻擊,反手抓住了他的腳踝,暧昧的摩娑着,“無所謂。”
徐非看着他,淺灰色的眼清淡而漠然,“陸峥,你是不是很想跟我上床?”
聞言,陸峥微微一愣,毫不避諱的答,“是。”
徐非早已料到了這個答案,正想開口,卻被陸峥擡手制止,坐在床延的男人微微低下頭,俯在他的耳畔說,“我是想跟你上床,但我會等到你心甘情願的那天。”
徐非挑起了眉宇,“若我永遠都不願意呢?”
陸峥也不惱,胸有成竹的說,“你會點頭的,我有耐心等。”
“好吧。”徐非拉高了被子,“我現在還不願意,你可以走了。”
陸峥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果真站起身來,“我送君君上學,早餐在冰箱裏,拿微波爐熱一下再吃。”
徐非沖他搖搖手,然後側了個身,閉上眼重新睡了。
陸峥站在門邊,看着床上那個隆起的地方,良久才勾一勾唇,笑了。
現在已是盛夏時節,房間裏的冷氣開得足,并不覺得熱,窗外盛大灼熱的陽光被玻璃的射回去,照出一整個生氣盎然的花園,徐非站在落地窗前,手裏端着一杯咖啡,目光遠眺,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陸峥中午果真沒有回來,依言訂了高級餐廳的午餐讓人送了回來。
徐非吃了午飯,也沒急着出門,進書房看了會兒書,又上網查了些資料,等停下來時時間已是下午四點。
方明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問他要不要過來接他。
徐非握着手機,突然想起前世,每一次自己從機場出來,等在外面的永遠都是方明憨厚而明亮的笑容。
那個連跟女孩子說兩句話都會臉紅的男人竟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裏學會了背叛和欺騙,果真事實難料吶。
“不用,我等下開車過去。”徐非說。
“哦,好,那我們五點鐘在紅都碰面。”
“好。”
五點鐘吃晚飯似乎早了點,但徐非并未提出任何質疑,既然方明約他吃飯,他自然是要捧場的。
快接近五點的時候,徐非才整裝出門。
他從徐園出來并未開徐園的車,好在陸峥的車庫裏也有好幾輛車子,每輛車的鑰匙陸峥都留了一把在玄關處的金魚缸裏,徐非随手拿了一把,換上鞋出了門。
紅都是寧市的标志性文化。
據說世界大戰的時候這家飯店就已經存在了,曾經有過無數大人物光臨過這裏,想要在這裏吃飯得提前半年預約,消費自然也是高得令人咋舌。
即使如此,徐非對這裏卻沒有多大的興趣。
從前倒是跟岳莳來過一次,裏面排場自然很大,菜色也不錯,但吃進嘴裏就是少了些味道。
或許是這裏的銅臭氣息太重了。
方明不是鋪張浪費的人,今天在這裏吃晚飯的決定大概不是他下的。
想到這裏,徐非彎起嘴角,綻出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車子開到紅都時,已接近五點二十,徐非推門下車,立刻有穿着制服的泊車小弟過來接了他手裏的鑰匙,将車開走。
一條紅色的地毯從裝修奢華的大門內延伸出來,徐非單手抄在褲袋裏,慢慢地走了進去。
占地千坪的大堂被頭頂的宮燈照得金碧輝煌,腳下地板光可鑒人,要說一擲千金,這裏的确是個好地方。
“阿非。”
一道聲音鑽進耳膜。
徐非側頭,看見方明正朝他走來,臉上的笑容是徐非從前最喜歡的,現在卻也是最厭惡的。
“我們上去吧。”方明走近他,笑着說道。
徐非點點頭,兩人便朝一側的電梯走去。
“阿非,我聽說你搬出去住了,在外面住得還習慣嗎?”電梯裏三面都是鏡子,映出六個徐非和方明,方明的聲音就在這樣封閉的空間裏突然響起,隐含着淡淡的憂慮。
“還不錯。”徐非答得簡明扼要。
方明摸了摸鼻子,偷偷的打量了他一眼,“阿非,你準備什麽時候回陽升啊?”
徐非側了側身子,目光定格在鏡子中的方明臉上,方明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同時望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鏡中相遇,詭異的氣氛瞬間在狹窄的空間裏漫延,最後還是方明先移開了視線,臉上的神色頗不自在。
徐非依舊一臉的平靜,語氣緩慢而悠然,“我目前不打算回陽升。”
聽了這話,方明眼中迅速的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徐伯伯很想你回來。”
“我知道。”徐非站直身子,“該回來的時候我自然會回來。”
方明點了點頭。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徐非率先走了出去,身後的方明不着痕跡的舒了口氣,跟了出去,現在的徐非對方明來說就像一塊外表純黑的玉,不管裏面有着一番怎樣的天地,任他眼睛睜得多大,都無法看清。
不知從何時起,方明覺得自己在徐非面前,再不如從前那般自在和坦然,緊張和小心翼翼時刻萦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推開包房的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架優雅精致的屏風,屏風上繪着一池荷花,綠葉花紅,一池春水清新動人,正和當下的時節。
繞過屏風走進去,靠牆的地方放着三座檀木椅子,有兩個正隔着矮茶坐在椅子上,看樣子似乎交談甚歡。
兩人見了徐非,都站起了身來。
徐岚今天穿着頗為正式,白色西裝配上黑色的領帶,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派頭,黃金袖扣被燈光襯得愈發光彩奪目。
徐非不動聲色的看了他一眼,又将視線投向他身旁的男人。
一個非常有氣度的中年男人,只是眼神太過複雜,讓人難生好感。
“大哥。”徐岚走過來,親膩的叫了一聲。
徐非點了個頭算是答應了。
徐岚介紹道,“這位是……”
“楊部長,你好。”徐非打斷他,徑直朝對面的男人伸出手來。
徐岚一愣,楊興致也是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握住了徐非伸過來的手,“大公子認得我?”
徐岚得體的笑道,“我在陽升雖然只是個挂名的副總,但是該了解的還是要知道的,楊部長率領的銷售部今年又将公司的營業額提高了7%,父親甚感欣慰,對楊部長非常賞識,望楊部長繼續為公司效力,徐家亦不會虧待你。”
楊興致心裏一震,徐非這話雖然說得漂亮,但仔細聽來,卻又有點警告的意思。
他今天之所以在這裏,說是偶然自然有些牽強,但是徐非并未問起,他若主動提起反而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外界傳言徐家的大公子是個沉穩內斂的人,也沒傳出與二公子徐岚有什麽不合,但今天看來,徐岚對徐非很恭敬,但徐非對徐岚的态度卻不冷不熱,在社會上摸爬打滾多年的楊興致一時之間竟有些不好決斷了。
到底是該站在不問朝政的大公子這邊呢還是表面溫和實則野心勃勃的二公子那頭。
照目前來看,這的确是個難以取舍的事情。
恰逢楊興致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走到一邊接了電話,回來時說家裏有事要先行離開。
徐家兩兄弟都未挽留,楊興致走出門之後才發現背後竟然一片冷汗。
包房的門重新關上,徐岚請徐非落坐,拿了桌上精致茶壺往他面前的杯子裏倒茶,笑着解釋,“剛剛等大哥的時候碰巧遇見了楊部長,本來想邀他一起吃飯的,結果竟然這麽不巧。”
杯身上描着素蘭,茶是上好的龍井,綠葉被水沖泡後争先恐後的浮上來,像俗世中努力想要上位的人類,渺小卻野心不凡。
徐非微微一勾唇,不置一詞。
徐岚和方明對視一眼,都吃不準他的意思。
徐非自顧自地端了茶杯,放于唇邊輕呡一口,慢悠悠的說,“這洪都的位置很難預定呢。”
“嗯,這房間原本是我一個朋友訂的,但後來他有事不能來了,所以我便讓他讓給我了,我好久沒見大哥了,所以想約大哥一起吃個晚飯。”徐岚說道,臉上依舊是徐家謙和溫柔的二少爺般的笑容。
徐非嘴角揚起迷人的弧度,一句話說得又輕又慢,仿佛蘊藏着無盡的深意,細究卻又仿佛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原來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