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恨我
“怎麽辦?好像被你父親和弟弟看到了呢。”
陸峥一手插在口袋裏,好整以暇的看着徐非。
徐非笑了笑,“他們遲早會知道。”
聞言,陸峥眼眸未眯,黑色的瞳孔緊緊的注視着對面面容精致的男子,“徐非,我是不是該認為自己被你當槍使了一回?”
徐非跨前一步,俯在他耳畔,吐氣如蘭,“你不是說,為了我做什麽都願意嗎?”
陸峥順勢摟住了他的腰,将人完全攬進懷裏,鼻翼間充斥着徐非身上的沐浴乳的香味,“是,但我希望的是你給我的同樣是真心。”
徐非任他抱着,也不掙紮,聽了這話後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真心是什麽嗎?”
這個問題着實不好回答,陸峥摟着他的手掌微微用力,才慢慢說道,“徐非,這話我只說一遍。”
“無論你要什麽?想做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做到。”陸峥的聲音磁性優美,像音色醇厚的大提琴,每一個音符都顯得漫不經心,卻又結結實實的敲打在徐非的心口,“我希望你也喜歡我,用認真的真誠的态度。”
徐非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攀上了他的肩膀,“好。”
這個答案讓陸峥很滿意,他微微低頭,在徐非的臉頰邊輕啄一口,然後才将人放開。
午後的陽光自頭頂的樹葉縫隙間透射出來,在地上灑下一地斑駁,徐非的臉上被光明分割成一塊一塊的,讓陸峥覺得有些不真實,眼前這個叫徐非的男人,自始至終都淡然平靜的笑着,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是那樣的恰到好處。
陸峥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感覺,這個人仿佛随時會消失,即使再怎麽努力也抓不住他的一片衣角。
有些心慌,有些無措。
從來對任何事都驕傲到自負的陸峥覺得胸口的位置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徐非,搬來我家住吧。”這句話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就這樣脫口而出。
徐非在滿目的斑駁光芒中歪了歪頭,随即笑道,“好。”
這樣幹脆的回答讓陸峥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明天我來接你。”
徐非笑着看他,“我需要準備什麽?”
“什麽都不需要,只要把人帶上就行了。”陸先生如斯回答。
“好。”
徐非從徐園精致複古的雕花大門走進去,快走到玄關時他回了一次頭。
陸峥依舊站在車門邊,一雙眼裏似有整條銀河墜入其中,璀璨得教人心顫。
徐非朝他揮了揮手,笑容溫和,眼底亦是波光點點。
在這場陸峥先喊開始的感情裏,最後的輸家注定也是他。
誰讓他先動了心,先認了真呢。
徐非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大廳裏,徐顯成已經等在了那裏,在商場上混跡了大半生的男人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看見自己優秀的大兒子進來時,揚起與往日一般的欣慰笑容,“阿非,回來了。”
徐非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爸今天沒去公司?”
“公司沒什麽事,所以提早回來了。”
徐非不置一詞,只是點了點頭。
傭人送上剛沏的普洱,用白色的陶瓷杯盛着,杯身上描了一朵牡丹,雍容華貴。
徐非端了茶,一手托着杯身,一手揭開蓋碗浮開上面的茶葉,置于唇邊輕呡了一口,一派悠然從容的模樣。
最後還是徐顯成沒能沉得住氣,率先開了口,“剛才送你回來的人是陸峥?”
徐非似乎有些詫異,眉宇稍稍揚高了些,但還是老實的點頭。
徐顯成的呼吸有那麽一瞬間急促了些,但很快又平複下來,“你跟他是怎麽認識的?”
“他跟葉東是朋友。”徐非簡潔明了的解釋。
徐顯成臉上露出一抹深思,一時沒有說話。
徐非也不打擾他,低頭安靜的喝茶。
整個徐園保留至今已過了好幾個甲子,但是內裏的裝修卻是幾年前才換過的,徐顯成年輕時留過學,對藝術的欣賞多少有些洋房,徐園最近的一次裝修完全是按照他的意願來的。
整片的落地窗,頭頂弓型的穹頂以及磅礴大氣的水晶宮燈,無疑不在說明徐顯成是個很注重生活質量和修養的人。
但有時候,修養與品性是完全相左的事。
正如他玩女人的愛好與品性不同一般。
空氣一路靜默,父子倆沒一個人說話。
直到徐非手裏的茶喝了一半,徐顯成的聲音才慢慢傳來,“你們是佬關系?”
徐非将茶杯放下,直視着自己的父親,嘴角微翹,面容平靜,“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聞言,徐顯成臉上的肉都輕顫起來,大概是沒料到徐非竟然這樣毫不避諱的就承認了,徐顯成以為,他至少該為自己的行為遮掩一番,“你說什麽?”
徐非臉上的笑容未變,将徐顯成臉上的表情和眼底克制壓抑的怒火看在眼裏,聲音清淺而直白,“我正在跟他交往。”
“徐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徐家怎麽能出這樣的事!”徐顯成怒不可遏。
徐非擺弄着手指,漫不經心的道,“比起父親來,我覺得自己并未做錯什麽,至少,我是真心的。”
徐顯成呼吸一滞,被徐非的話說得瞬間無言。
“徐非,你恨我。”徐顯成語氣不穩,第一次說出了心底的猜測。
徐非看着他,淺灰色的瞳孔裏映出兩個徐顯成,半晌後,他才慢慢開口,“我不恨你,只是對你失望了而已。”
沒有什麽東西比失望更讓人頹廢。
若今天徐非說恨他,徐顯成覺得心裏大概還要好受一些。
失望。
這個詞在徐顯成的字典裏幾乎是不存在的。
少年時,他是徐家的天之驕子。
青年時,是商場不可多得的鬼才。
沒料到到了中年,竟從自己的兒子口中聽到了這個詞彙。
徐顯成一時間找不到任何言語。
“即使我對你失望了,但你依舊是我的父親。”徐非一字一句的補充道,“我們同站在徐家這條船上,若這船翻了,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徐顯成終于忍無可忍,聲音足以震飛屋頂,“徐非!”
徐非不為所動,依舊是那副閑适的模樣,“我從很早以前就不打算繼承陽升集團,徐岚是個好苗子,父親不妨好好培養。”他并未等徐顯成的回答,說完後徑直起身,延着旋轉樓梯上了樓。
才剛走出兩步,徐顯成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徐非,別忘了,你還有個岳莳。”
徐非腳步頓住,頭也不回的說,“岳莳是你們硬塞給我的,我從未打算娶她。”
徐顯成不再說話,徐非徑直上樓,徐岚就站在二樓的栅欄旁邊,一臉擔憂的看着他。
徐非并不驚訝看見他,徐岚已大步走了過來,“大哥,你不要頂撞父親,他是為你好。”
徐非冷笑在心,跟徐岚比起來,葉梓那點演技真的不夠看。
瞧。
他明明心裏高興得要死,臉上還能做出這樣一副與世無争為自己好的表情,徐非真的很佩服這個人到如今竟然還沒有精神分裂而崩潰。
“我知道。”徐非說,“在陽升好好幹,以後就看你的了。”
“大哥,我還是希望你能來陽升,一家人在一起不是很好嗎?”徐岚還在繼續演。
徐非拍拍他的肩膀,一句話說得語重心長,“我志不在此,注定要辜負父親的期望了,你要好好協助父親,這陽升以後注定是你的天下。”
徐岚一臉為難,眼底卻精光閃爍。
終是露出了狐貍尾巴呢。
說是搬去陸峥那裏,徐非就真的什麽也沒收拾,只提了個小的旅行包,裏頭裝了些平時會用到的東西和一些證件合同,連照片也未帶一張。
早上剛走到樓下,便看見了徐顯成。
昨天雖然被徐非嗆得說不出話來,徐顯成倒不怎麽在意,見他下了樓,手裏還提着個袋子,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便問,“你要去哪兒?”
徐非将旅行袋遞給傭人,走到餐桌旁坐下,“我打算搬出去住。”
桌邊的幾個人俱是一愣。
“大哥,好好的幹嘛要搬出去啊?”徐岚皺着眉頭,輕聲細語的,卻掩不住焦急。
葉梓也放了筷子,看着徐非,希望他能給個理由。
只有徐郁,自始至終安靜的吃早餐,連一個疑惑的表情也沒有。
徐非看着主位上的徐顯成,“我在市區已經找好了房子,這裏離市區太遠,不太方便。”
徐顯成只是看着他,不說話。
徐非也不再說話,直視着對方的目光。
最後還是徐顯成先妥協,嘆了口氣,“你也大了,随你吧,但是,我希望你盡快跟那個人斷了關系,以免污了我徐家的名聲。”當着葉梓這個“外人”的面,徐顯成這樣說,大概也是被氣糊塗了。
徐非微微一笑,“這件事我知道該怎麽處理,父親還是先安排新聞發布會的事吧。”
聞言,徐顯成臉上一僵,便不再言語。
各人心懷鬼胎的早餐終于結束,徐非率先出了門。
陸峥的車已經等在了大門口,看來一早就在那裏了。
徐非提着包走過去,徐郁跟在後面跑了出來,“哥。”
“上車,我送你去學校。”徐非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回頭對徐郁說。
透過擋風玻璃,徐郁看了一眼人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又看了徐非一眼,這才拉開後座車門鑽進去。
“不替我們介紹一下?”陸峥看了看後座的徐郁,回頭對徐非說。
徐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這是我弟弟徐郁。”又對徐郁說,“這是陸峥。”
“你好,陸先生。”
陸峥打量了徐郁一眼,爾後視線回轉到徐非臉上,“你們長得似乎不太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