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意料之外
陸明宇從畫室往教室走的時候一直悶悶不樂。
劉軒偉在一旁撞他的肩膀:“又怎麽了?畫室老師對你印象這麽好,你要不要回去和家長商量一下,直接拿了推薦表報了藝術特長生啊?別看咱們學校又小又破,藝術類考生的成績倒還真的不錯。”
莫翔在一旁拿腳尖蹭地面,邊走邊吹涼風:“得了吧,人家大神一個,才看不上咱們這座小廟。最主要的還不是這個,和家長商量什麽的才最讓宇子頭疼吧,這些材料之類的買起來還好,到時候最終培訓再加上美術集訓又是一筆花銷······”
“哎呦莫小爺您居然也開始了解人間疾苦了?”
“偉子你就站在那兒別動,讓小爺練練腳力!”
“······ ”
快走到班級門口的時候,從四班那邊的拐角處傳來一陣吵擾聲,許多三班的和他們自己班的同學都圍在那邊,不過還是男生居多,女生們都聚在門口竊竊私語着指點着什麽,看到有人過來趕緊就躲回了班級裏。
莫翔馬上按着一個人的肩膀踮起腳張望:“哎,那邊幹什麽呢?這些人怎麽看上去這麽熟悉?哎不對中間的那個不是大炕嗎?那幾個人拉着她幹什麽?”
“卓妍?”
陸明宇走到門口的時候就突然停住了,他皺着眉頭轉回身來,擡起的腳懸在了半空将落未落。
莫翔這會兒已經完全不懂察言觀色了:“對啊,那幾個人不是飛哥底下的小弟麽,怎麽敢對卓妍動手動腳,飛哥也不管嗎?”
他這邊話音剛落,就聽那邊卓妍混雜着尖銳和羞惱的聲音驟然傳來:“把你的髒手拿開!”
陸明宇他們幾個心頭一震,撥開人群就擠了過去。
那幾個人确實劉一飛手下的小弟,破破爛爛的校服堆在身上,後腰上還塞着黑色的電棍。
領頭的一個一頭黃毛,說話的時候唾沫橫飛,煙灰和着口臭能把人熏出好遠:“跟誰不是跟啊,飛哥都不管你了,陪哥幾個玩玩兒怎麽了?你看看你那滿身騷味兒,一副招蜂引蝶的樣兒,還在那兒裝什麽清高啊?”
說完就去抓卓妍的手臂,然後就被卓妍像沾到病毒一樣狠狠甩開了。
她氣的全身發抖,臉色時紅時白,一雙本是靈動的桃花眼裏蓄滿了淚水。
這幾個人仗着在學校裏有人才敢随意胡來,其他的學生都害怕惹禍上身然後被勒令退學,一個個只敢站在外面指指點點,倒也沒人敢對她伸出援手。
當然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卓妍的身份是劉一飛的女友,而劉一飛就坐在四班的最後一排冷着臉翻書,明顯是有意要給卓妍些教訓的樣子,連正牌男友都不管,其他的人跟着湊什麽熱鬧?
而劉一飛四周的氣壓不知為何已經慢慢降到了冰點以下,旁邊的學生都害怕粗心點着了引線,趕緊遠遠躲開了他。
領頭的那個黃毛見到沒人管他,氣焰更加嚣張起來,甚至直接往卓妍的肩膀抓去,這天屋裏很熱,卓妍把校服外套脫了,裏面是一件小香風的露肩裏衣,圓潤的肩頭白皙誘人,格外惹人垂涎。
那黃毛伸到半路的手卻被人大力一抓,手腕被驟然捏緊了,抓住他手腕的人力氣奇大,他只感覺自己的手想要斷掉一般疼痛起來。
他剛張口想罵,就被那個人不鹹不淡地嗆了一句:“別的本事看不出來,欺負女孩的能耐倒學了個十成十,飛哥的臉都被你們丢盡了!”
陸明宇不屑地啐了一口,眼神越過四班畏畏縮縮的衆人,直接逼到了劉一飛臉上。
劉一飛本來已經準備着要站起來了,此時被他這麽一說反而下不來臺,只能黑着臉坐在椅子上,手裏的圓珠筆被捏得咔吧咔吧地脆響。
陸明宇毫不猶豫地又補一刀:“若是飛哥真的和卓妍分手了,你想追她自然是你自己的事兒,可是現在飛哥還在後面坐着,你們就這麽明目張膽對他的女友動手動腳,和看着他打他的臉有什麽區別?若是哪天飛哥和卓妍關系又變得如膠似漆,你們以為,他會放過你們幾個?”
“這、這個······”
以黃毛為首的幾個人面面相觑着大眼瞪小眼,顯然之前根本沒有多想,只是自以為揣摩對了老大的意思,現在被陸明宇把這個利害關系一分析,他們幾個也覺得若是事情真的那麽發展下去,最後吃不了兜着走的還是他們自己。
下午的上課鈴也恰好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圍觀的群衆趕緊作鳥獸散,這幾個找茬的人在心底慶幸着有了臺階,于是一個個快速地瞟了劉一飛一眼,轉身就飛跑而走了。
卓妍慢慢地抱緊了肩膀,雖然沒有說話,但她還是感激地望了陸明宇一眼,眼裏的那些波光晦暗不清,抖動着不知散發着什麽訊息。
陸明宇卻根本沒有看她,只是從已經漸漸疏散的人群中擠了出來,幾步就走回了自己的班級,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劉一飛皺緊了眉頭看着自己手心的筆管,那根脆弱的筆管在他無意識的搓揉之下不知何時已經開始破裂,原本就密封不夠紮實的藍色筆油被生生擠出來好些,在手上被胡亂地抹成了一片。
他的目光好像刀子刻劃着面前的桌子,火光凝聚着仿佛要将木板燒出一個深洞。
在放學之前,劉軒偉已經秉承着三人作死小分隊的光榮傳統,成功編出了一首“見義勇為拔刀相助”之類的拗口民謠,若是按平時莫翔的能力,這一會兒應該不只是他們班他們學校,外校的人和外校的狐朋狗友們應該已經到了對此耳熟能詳,出口就能背誦的地步了。
不過莫翔今天真是出了奇的安靜,甚至都沒有伸腳去踢陸明宇的凳子,連別人找他說話,他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放學之後,他更是把書包甩在背上,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了。
陸明宇也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用來管別人怎麽樣,他滿腦子的心思在腦海裏翻來覆去,就像豆漿被攪亂了熬成了豆腐腦,鹹鹹淡淡的理不出頭緒。
而在他回到家之後剛要開門的時候,對門的王嬸就先他一步,将她家那扇和她的性格如出一轍的鐵門狠狠推開了。
她的嗓音甚至都冒着高八度的熱氣:“哎呀小宇回來了啊!快來王嬸家吃飯!”
“不了,我等陸筝——”
他一回頭,就看到陸筝正坐在王嬸家的客廳裏,而那個吊車尾周濱一支筆架在耳後,另一支筆正點到了某本書上,而陸筝正捧着那本書擡起了頭,在看到陸明宇的一霎那,他唇角上那個原本僵硬的微笑弧度輕輕化開了一些。
增染了些許活氣兒。
陸筝給人的感覺總是這麽冷又這麽格格不入,說是和他交談也可以交談,說幾句寒暄話他也會不鹹不淡地回答幾句,但他總給人一種靠近不了的隔閡感,只要稍稍往他那裏靠近一點,就會被看不見的保護膜擋在腳步,外面的人就徒有隔着圍牆徒勞觀望的份兒。
外面的人想進去,而裏面的人想出來嗎?
王嬸完全沒有感到氣氛的怪異,她直接伸手把陸明宇拉進了屋子:“小宇你傻站在門口做什麽呀?王嬸手藝也不怎麽樣,簡單做了幾道菜當給陸老師的謝禮了,你也餓了吧,快過來吃飯!”
陸明宇剛一踏進王嬸家的大門,就聽陸筝的聲音如一根釘子般将他紮在了原地:“別忘了換鞋。”
陸明宇看了看腳下的鞋子,泥濘一片,上面還有碎石土礫的痕跡。
又看了看王嬸家新翻的地板,明亮的乳白色光滑如新,透明的好像一塊鏡子。
王嬸連忙打圓場:“來我家怎麽還這麽客氣啊!這地板有沒有人踩我今晚都得再擦一遍,孩子他爸明天晚上就回來了,他那個人是個重症潔癖患者,看着家裏哪兒不幹淨就頭暈,說他多少次也改不過來那個臭毛病!”
絮絮叨叨地說了不少,王嬸還是把拖鞋給陸明宇拿了過來:“這是小濱的拖鞋,我看你們倆腳的大小差不多,小宇別嫌棄他啊。”
周濱把臉默默地轉了過去,心想我不嫌棄他就不錯了。
這頓飯雖然是所謂的“随便做做”,但能看出來王嬸依舊使盡了渾身解數,天上飛的地下跑的在餐桌上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幾只一看就凍了不知多久的鮑魚,委屈地蜷縮在化了一半的冰塊裏。
陸明宇默默扒着碗裏的飯,眼前的食物色香味俱全,比平時的晚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卻提不起半點胃口。
是因為不是那個人的手藝嗎?
明明手藝不怎麽樣的。
可是已經習慣了他做的飯,再吃其他人做的就很難下咽啊。
他在這邊郁悶的不知如何是好,那邊周濱居然難得地不用母上使眼色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夾菜:“陸老師,這只蝦給你。”
陸筝慢慢捧起碗,看了看躺在飯上的紅豔的基圍蝦:“謝謝。”
他慢慢扒着飯,看了那只蝦一會兒,才把它和着飯夾入了口中。
周濱難得地得到了誇獎,馬上躍躍欲試起來,筷子伸縮傳遞的速度越來越快:“我媽做別的東西手藝都一般,只有這道獅子頭做的真是入味,您快嘗嘗,如果好吃的話就誇獎她幾句,我媽能開心的蹦到天上去。還有這道涼菜,我爸教了她好多遍她才學會,但現在做的比我爸都好了······”
陸筝吃飯的速度甚至趕不上他往自己碗裏夾菜的速度,小小的瓷碗很快就見了頂。
王嬸在一邊笑眯眯地看着,一臉自己的兒子終于長大的幸福滿足的表情。
從陸明宇這邊看來,他們還真的是一家三口歡天喜地其樂融融,就差沒被拉到春節晚會演一出合家歡樂的紅火大戲了。
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只會那口原本就并不堅固的後槽牙已經要被咬爛一半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