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57朵血薔薇 (1)
西裏明顯被驚住了。
但她聰明的并沒有即刻出聲回怼或者掩蓋什麽,她重新縮回腦袋,像受驚的小鹿躲在米斯特的身後。
米斯特遙遙對上塞蒂亞的目光,怒極反笑,“我沒去找你算賬,你反而找到我了。你現在有什麽資格、什麽身份跟我轉移話題。別再掙紮了,把神格交出來!”
“呵。”輕笑聲遠遠的飄過來,夾帶着惡魔微依在車廂門框上懶散而戲谑的眼神。
“憑什麽?當然憑借深淵也無法控制住我們,而你,也不敢從這‘龜殼’中出來。”惡魔平靜地訴說,好似這一切不過輕描淡寫,但對輕描淡寫的另一方來說,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連他身後的西裏都不解的擡頭。
祂當然不能出來,即使莫琳娜已經成為西裏,但這裏的法則是同其餘神明共同設立的,這個世界從根上就排斥祂,即使他能夠使用黑暗偷渡到這個世界,但現在黑暗與光明的神格已經完全融為一體,排斥光明就等于排斥祂,一旦暴露在地獄之城,法則就會将它驅逐。
可是,傲慢如米斯特怎麽可能承認自己的弱點。
正當祂要說些什麽去掩蓋時,塞蒂亞輕慢的聲音卻好巧不巧打斷了祂。
“惡魔先生,即便米斯特先生的态度很不好,但是我還是應該友善一些,畢竟我們是抱着誠意而來的。”
她說的仿佛真像是赴宴而來的翩翩貴族。
“是的,您說的對,陛下,是我唐突了。”惡魔自愧的朝塞蒂亞躬身致歉。
“米斯特先生,莫塔拉議事大廳匆匆一別,沒想到再見面這麽快。”
塞蒂亞手捧着兩顆閃耀的星星從薔薇車廂中走出來,她緩步走到戰熊頭頂,惡魔背翼伸展開隔着半步墜在她身後。
濃郁的黑暗力量在他們身旁聚集,這是實力的明晃的展現,是挑釁,是宣戰,也是威脅。
塞蒂亞站定,微笑着看着米斯特雙眸緊緊盯着她手中的神格,他眼裏的垂涎幾乎無法掩蓋,他向前下意識地前進半步,将他背後依靠着他的西裏都拉得踉跄。
西裏的手被米斯特緊緊攥着,她不明白塞蒂亞為什麽将博瑞特先生稱作米斯特,她能在身邊神明身上感受到濃郁的光明之力,和原來一模一樣啊。
可是,她的手腕生疼,似乎在提示她這個博瑞特似乎不是她記憶裏的博瑞特。
但是她的疑惑并不能影響塞蒂亞和米斯特的對峙,說句直白的,她根本就沒有資格,但是她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仍舊可憐巴巴地在拽着米斯特的胳膊,“博瑞特先生,您攥疼我了,您能放手嗎?”
明明是令人憐憫,讓人心生嘆息的聲音,但聽在米斯特的耳朵裏反而有了另一種意味。
米斯特猛地甩開他,力道之大,讓西裏直接摔在地面上,她疼痛的痛呼,連地下低頭不敢出聲的祭祀祈禱者們都下意識地擡頭去看,但這一眼卻看到了神明可怕的面容。
在所有祈禱者心目中,神明是完美的,而面前的神明卻是支離破碎,他渾身散發着黑白兩色的力量光芒,光芒在他頭頂半英裏的虛空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而那些漩渦裏下墜的氣流仿佛聯系着他皮膚的皲裂。
是的,塞蒂亞曾在議事大廳通過惡魔之眼看到的米斯特靈魂模樣此刻完全投映在他的皮囊上,這是在惡魔力量挑釁下,他不得不釋放出神力來抵抗,可是他又無法突破這層血月屏障,于是力量略顯憋屈的缭繞在頭頂。
米斯特的神色因此而變得扭曲,他一雙異瞳盯着塞蒂亞,“原來你将真神的神格都偷了去!塞蒂亞·克斯諾,你知道私占真神神格會被法則進行審判嗎?!”
“是嗎?”塞蒂亞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我不知道呢。”
她回眸看惡魔,就像是無辜迷茫的女孩去尋求答案似的,可是她嘴角的笑意又是那麽意味深長,“惡魔先生,在諾亞大陸的時候,我們不止一次使用大地母神的力量,你說,我們的罪行會不會被刻在法則裏,等待着某一天一條一條清算呢?”
惡魔深邃英俊的眉目含着笑,他恭敬地說,“是的,塞蒂亞陛下,我們竟然忽略了這麽重要的事情,看來我們需要做些什麽來彌補了。”
塞蒂亞就在此時驟然回頭,對上米斯特陰沉沉的視線,笑得粲然。
她竟然說,“不如,米斯特先生,我将神格交還給您吧。”
哪有将力量在大戰爆發前送給對手的?
沒有人能理解這件事,連米斯特都皺着眉頭,但是他對真神神格太過垂涎了,這是祂在諸神黃昏之前都沒有做到的事情,希望擺在面前的時候,他不會輕易放棄。
“這只能給你緩刑,塞蒂亞·克斯諾。”米斯特向前,并向塞蒂亞遙遙伸出手,“交給我。”
這樣的動作得到了塞蒂亞回應,塞蒂亞當着整個地獄之城生物的目光下,将兩顆代表神格的星星抛了起來。
米斯特見狀,眼睛都直了,頭頂的漩渦立刻飛速旋轉,漩渦傾斜,并在漩渦的中央伸出一只巨大的氣體大手伸向抛向高空的星星。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星星即将觸碰到血月屏障,在氣體大手從內也即将觸碰到血月屏障的時候,兩個星星忽然定在了半空,像是憑空卡在了虛空某個地方。
米斯特的動作根本停不下來,氣體大手因為這一瞬的停頓已經伸出了血月屏障,就在這一瞬間,這雙氣體大手仿佛燃燒起來,層層燃燒黑煙在他手上揮散,但這并沒有将米斯特的氣體大手完全蒸發,它裹着千瘡百孔迫切的前行,也要是試圖抓住他渴望已久的東西。
但兩顆星星忽然閃了閃,竟然消失在原地。
米斯特自認在去取回兩顆星星神格的時候就保持了高度警惕,因此在兩顆星星消失的剎那,就根據虛空的波動判斷出兩顆星星的位置,兩顆星星出現在離原來位置不足十英尺的地方。
“該死。”米斯特小聲的啐罵了一句,即使他及時捕捉到了兩顆星星的位置,但仍然讓他有一種被戲耍了的錯覺,只是對于神格的渴望讓米斯特并沒有直接表現出來,當務之急是将神格抓在手裏,然而,但氣體大手狼狽的撲向星星的新位置時,米斯特忽然發現撲了個空。
“塞蒂亞·克斯諾!!!”
米斯特暴躁的大喊,這是真的被戲耍了!他仿佛捕捉,甚至暴力撕開空間都無法捕捉到兩顆星星,可是張開手掌兩顆星星卻仍然在原地懸挂着,那仿佛是他的錯覺,或者虛空中只有兩顆星星虛幻的影像。
這個念頭讓米斯特忽然意識到什麽,氣體大手猛地縮回血月屏障中,他甩袖展身,眼裏的怒火竟讓壓制了些許,深處居然溢出些許的驚喜。
他發現了,真正能欺騙的神明的影像在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星星是真正存在,只是說明他并不在這個世界,或者說他在時間法則下的另一時間段,現在看到的一切不過是真神神格通過時間投射到現在的印記。
而能做到這些的只有一種東西,時空神格!
果然當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射向塞蒂亞時,只見她嘴角弧度優雅,銀發飄揚,而在她身後,惡魔緩緩舉起右手,一顆略顯虛幻的銀色星星徐徐升起。
新的神格,屬于時空之神的神格。
惡魔能夠重置時間,使用便是時空神格和深淵共同的力量,因此時空神格一直掌握在惡魔手中。
而剛才塞蒂亞坦然将其他兩顆神格交出去前,她與惡魔對視中,許多的安排已經盡在不言中了,惡魔巧妙的施展時空神格,将兩顆神格送到了未來的某個時間點。
塞蒂亞微揚下颌,從米斯特的角度看去,她是那麽的驕傲、高貴又優雅,只是看在他眼裏變得無比可惡,不虧是被惡魔選中的人,果然是被衆神遺棄的人,她狡詐、陰險,無時無刻不再算計。
“你想要做什麽?”
米斯特忽然變得想要溝通了,“塞蒂亞·克斯諾,不要以為神格在自己手裏就能為所欲為,米斯特大人也并非一定要真神神格,這只是意外之喜。”
他的手掌忽然向下握爪,跪坐在地上無助的西裏瞬間被他提到了手裏,領口卡的西裏脖子生疼,她不住的掙紮,可米斯特似乎毫無所謂,只是盯着塞蒂亞說,“收回真神神格是我對你的憐憫,不要真神神格,你一樣也逃不掉,塞蒂亞·克斯諾,別忘了,你還是莫琳娜的一部分!你再怎麽抵抗都脫不掉本體的召喚的!”
他的這句話輕飄飄的,但無形中又似有千鈞重量壓向塞蒂亞,局勢仿佛一瞬間在兩者之間轉換。
但是,塞蒂亞微擡下颌的弧度并沒有低下。
她的眸子可能些許暗沉,但她的氣勢依舊高高在上。
“米斯特先生,您不必威脅我。”塞蒂亞輕笑,“我既然說将神格交還給米斯特先生,我自然會做到,這是一名貴族應有的禮節。只是,在交換給您前,我還有一個冒昧的請求——”
塞蒂亞頓下,似乎在等待米斯特的反應,米斯特即使剛剛醒來不久,對人類貴族的禮儀并非完全了解,但也不會愚蠢到認為塞蒂亞所說的“冒昧”真得是在尋求他的同意。
果然塞蒂亞片刻後便接着說道,“我希望用一個神格換一個答案。這個要求并不過分吧,米斯特先生。”
當然不過分,可真是因為這個要求簡單的就像面對面問答題,讓米斯特并沒有及時應聲,他知道自己剛才迫切沖出血月屏障暴露出來的消散表現,已經被塞蒂亞抓住了弱點,那是明晃晃地再告訴塞蒂亞,他被地獄之城的法則排斥,只能呆在血月屏障中。
塞蒂亞微微嘆氣,“我能理解的,畢竟廉價的生意并不好做。”
她話落,忽然屈指在虛空中一彈,就這麽平淡輕飄的動作,懸挂在血月邊緣的星星印記忽然動了。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麽東西撕碎了空間和時間,逆着長河流淌的方向沖到了這個世間,那才是最美麗的星星,代表着神明無尚的力量,幽幽的綠意從星星表面灑落,飄飄揚揚落在血海上的一塊礁石上,礁石立刻有了奇異的變化,一小塊青色的苔藓緩慢攀爬,成了這遍地血紅中格格不入的顏色。
米斯特能感受到,真神神格的降臨,裏面蘊藏的力量都清晰可知。
塞蒂亞的聲音在這時溫柔響起。
“這時我的誠意,米斯特先生。您可以現在沖出來奪走它,又或者您回答我想要的答案,我将這塊自然之神的神格親自送入血月之中。讓我來考慮,後者顯然非常劃算哦。”
米斯特盯着神格很久,他心底在權衡,奪下它,他的身體的傷口或者說他靈魂的融合度便可以更近一步,他的力量也會恢複一分,但是出手意味着和塞蒂亞的友好交談徹底瓦解,他将立刻與塞蒂亞以及她背後的惡魔進行一場大戰,這場戰絕對不亞于當年諸神黃昏,而且他會是“諸神黃昏”中的弱勢方。
塞蒂亞和惡魔身邊湧動的黑暗之力,以及時隐時現的不可名狀生物與惡靈都匍匐在他們腳下,這讓米斯特心頭忿忿,該死的次神,該死的惡魔,如果不是他當初摧毀了黑暗之神半塊神格,他也不會力量匮乏到這個地步。
思緒的時間轉瞬即逝,米斯特高傲的擡起頭,背負着雙手,以神明睥睨的态度撐起了自己的氣勢。
“神憐憫世人,我想第二種方法更适合這片大陸。”
塞蒂亞輕笑,“當然,我也是這麽認為的,米斯特先生,我非常榮幸您選擇和我和平交談。我的第一個問題,您已經聽過了,您可以直接回答。”
塞蒂亞微微做請勢,米斯特垂下眼,塞蒂亞什麽時候要求的答案?他的目光落在蜷縮在他腳邊的西裏身上,西裏正在顫抖的哭泣,剛才米斯特粗魯的動作,勒得她險些喘不過氣來。
是的,塞蒂亞曾經問過關于命運之書的事。
他嘴角挑起笑容,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答案。
“因為愚蠢的莫琳娜需要指引。”一股無形的力量挑起西裏的下颌,西裏的眼角帶着淚,被米斯特不尊重的動作打斷,她心下的委屈更厲害了,眼角梨花帶雨,“你放開我,放開我,你不是我認識的博瑞特先生。”
以此刻的西裏力量根本無法反抗神明的鉗制的,只是不知為什麽米斯特的手下忽然松了幾分力道。
如果塞蒂亞離得更加近一些,或許能看到米斯特靈魂中,兩股拼合的力量在一瞬間發生了對撞。這意味着什麽誰也不知道。離得最近的西裏更不懂,甚至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她現在不像個被複活的神明,而像一個嬌弱的人類。
西裏蹭着地面向後退了半英尺,“什麽指引?我不需要指引?那只是血腥暴戾殘忍的反派故事,是你告訴我要将反派扼殺在搖籃之中的!”
塞蒂亞并沒有搭話,她搖搖看着,聽着西裏的反駁,看着他們起了內讧,仿佛這一切并不是自己引起的,仿佛他們争執的并不是自己的命運。
反派?呵,這個單詞聽起來真得很貼切。塞蒂亞喜歡這樣的詞,就像她喜歡惡魔的邪惡、黑暗和蠱惑一樣。
“你把博瑞特先生還回來!”西裏哭喊着,她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處在什麽樣的危險之中,這是她無法應對的危機,絕對能分分鐘将自己碾為粉碎,讓重新回憶起靈魂從軀體抽離的痛苦。
未來的可怕讓西裏一瞬間爆發了強大的勇氣,她撲上前抱着米斯特先生的大腿,“博瑞特先生,我知道你就在這裏,求您醒一醒,醒一醒救救我。他們會将西裏再次殺死的!”
米斯特一雙異瞳詭異地俯視着西裏,他并沒有推開西裏,而是對塞蒂亞說,“諸神黃昏前,命運女神從法則中感應到未來,她說,死去的次神終将重新醒來,而你,塞蒂亞·克斯諾便是聯系這些次神的唯一紐帶。”
塞蒂亞平靜的看向他,似乎這一切并不能讓她驚訝。
米斯特略帶譏諷的繼續着,“他們蘇醒的身份将會是你的朋友、你的同學、你的親人、你的老師、你尊敬的長輩……多麽不可思議啊,這讓命運女神不得不割裂自己的神格迫不及待地打開你的命運之書,讓神明看看你的命運最終的走向。”
“可是……我的命運完全偏離了你們的期待。”此刻的塞蒂亞冷漠的仿佛只具有神性,平靜地交談着一個人類的命運,“我在命運的中途投入了黑暗的懷抱,并且成了神明最後的敵人,因為我會最終殺死你們。”
米斯特并不意外塞蒂亞知道命運之書的內容。
他滿是懷念,聊得起勁似的,“我們本可以在你出生時殺死你,或者在你出生前殺死你的父母、祖父母,甚至更久遠的先輩。可惜啊,愚蠢的真神!”
他口中的真神,謾罵的是七位真神內部突起的矛盾,罵的是站在黑暗神和光明神對立面的其他五位真神。
“等到我蘇醒的時候,你已經出生了。說起來,塞蒂亞·克斯諾,不愧是被命運選中的人,如果你不是,你一定會成為我最美麗的使者,我會給你世間最華麗的榮光。”
他感嘆的撫摸着西裏的頭頂,“命運之書預言的命運不是任何人能代替的,能代替的人類也必須是我米斯特認可的人,于是,我從異界找到了可愛的西裏……”
他的手逐漸從西裏的頭上撫摸到她的臉頰,她的眸子慘白,沒有瞳孔,但依舊無法掩去她從神色湧到眼睛裏的震驚,
“只有本體才能避開法則代替不聽話的“部分”,只是我沒有想到,為什麽本體會這麽弱,為什麽呢,明明是被博瑞特和戴科捧在手心裏的莫琳娜啊,明明是被衆神尊敬擁有禁锢黑暗力量通達一切的月亮女神啊。
僅僅就是失去神格,就連自己的一部分都無法掌握,為什麽,啊?!!”
米斯特忽然暴起,猛地掐住西裏脖子,她脆弱的脖子再次被重鉗着,西裏耳邊仿佛都聽見了自己頸骨碎裂的聲音。
“因為,力量并不是她的。”遠遠的傳來塞蒂亞的話。
米斯特猛地擡頭,塞蒂亞嘆息着,“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
塞蒂亞重新揚起笑容,她的目光聚在西裏身上,“她看起來就怯弱而逃避,不是嗎?就算掌握了我的命運之書,她的策略仍然是一次又一次去依附男人,這麽看起來她其實很真誠的。”
塞蒂亞這話就像她說得,這是推測,但這樣的推測似乎比所謂的“強大的外神”更加具有說服力,沒有任何一個神明願意屈居人下的。
米斯特意識到什麽,他一雙異瞳緊緊盯着西裏,手裏的力道松了,他似乎又變成了西裏記憶裏那個溫柔體貼無處不在的博瑞特,他撫摸着西裏脖間的掐痕,聲音變得蠱惑。
他細聲問,“告訴我,美麗的西裏,來自星空深處的莫琳娜,你到底是誰?”
西裏仰着腦袋,她嘴角嗫嚅,神色逐漸變得迷茫,很快她的動作也變得遲鈍,嘴角的動作終于在幾次反複後說出了答案。
“我只是一個讀者啊。”
那麽輕聲的語言,說出來的卻是冥冥中的驚雷。
塞蒂亞回看惡魔,惡魔輕笑着對她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有着準備。
米斯特這一瞬将西裏撕成粉碎的心陡然暴起,但被身體裏力量強壓下去。
只聽到西裏仍舊茫然的說着,“我看過一本書,那本書述說的是一個身世可憐的普通女孩與神明戀愛的神奇故事。
書裏普通女孩經歷了很多的坎坷與神明相遇,但是這些坎坷有很大一部分是一個名叫塞蒂亞·克斯諾的女王造成的。
那個女王起初是女孩同父異母的姐姐,可是這個姐姐不認可她,甚至用老男人侮辱她,但是好在她有一個好爸爸,爸爸拯救了她,并将她送去了學院,姐姐在那裏風頭無量,讓女孩成了角落裏無人問津的小可憐……”
她說得太順暢,讓米斯特幾乎相信了他認知裏的世界是一本書。
後來西裏說着,書裏的女王殺人如麻,暴戾殘忍,衆叛親離,後來甚至奪取了王朝統治成為女王,更是貪心的認為自己是世間唯一的女王,連神明都無法淩駕在她之上,于是在統一諾亞大陸後向神明發起了戰争——
米斯特緩慢地擡頭看向塞蒂亞,她的目色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這好像是真得,或者說,這似乎是塞蒂亞命運之書以另一個普通女孩的視角來述說。
但說完這一切,西裏并沒有停止,她在米斯特的蠱惑下毫無意識的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這本書是一個悲劇,女孩和神明最後都死在戰争中,反派女王徹底走進了黑暗也消失在諾亞大陸。
看到這個結局後,我非常氣憤,想着如果我成為女孩,我一定要替她報仇。可是我沒想到,我睡了一覺後,成了莫琳娜,一個實力逼近神明的大地女王。
花了很久,我才意識到我在那本書的幾千年前蘇醒了,我害怕極了,害怕被發現,想着去尋求光明神博瑞特的幫助。那是書裏最溫柔、最善良的神。
我爬上了雪山,據說那裏是最接近神的地方,我向上天祈禱,乞求能遇見神,那天,我真得見到了神,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神,看到他們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他們象征着光明與黑暗。
光明神溫柔又體貼,黑暗神強勢又傲嬌,他們發現我的穿越,卻沒有趕走我,甚至還幫助我阻隔了其他真神的窺視。我無法自拔的和他們相愛……”
嘭——米斯特仿佛聽見了什麽令人作嘔的話語,一巴掌甩開了西裏,西裏猛地吐出一口血,話語中段,人恍恍惚惚地清醒過來。
在西裏不可置信反複動着嘴唇,試圖想彌補什麽又發現無法改變的時候。
清脆的鼓掌聲在這片天空上回蕩。
塞蒂亞放下手,饒有興趣的看向西裏,她甚至沒有感到一絲生氣。
“我想,諾亞大陸蠱惑力量最強的稱號,應該頒發給西裏小姐。在欺騙這一法則上,還是西裏小姐強大,欺騙了漫天神明,我們甘拜下風,對吧,惡魔先生。”
但奇異的是,這一刻塞蒂亞并沒有得到惡魔的回應。
這讓塞蒂亞下意識的偏頭看向惡魔,卻見惡魔神色異常冷峻,他盯着西裏,血管從他的眼角暴起,一直延伸到他的黑袍中,那是怒到極致而隐忍的表現,這和他一直示人的紳士優雅完全不同,是徹徹底底的戾氣與殺意。
惡魔很快就收回視線,他的目光在塞蒂亞身上描摹過,而後微垂眼眸又換上那副示人的優雅,對塞蒂亞說,“您的意志就是我的遵循,陛下。”
塞蒂亞盯着他看了許久,連西裏的慘叫聲都被奪去她的注意力。
可塞蒂亞什麽都沒有問,只是輕輕一笑,回頭再次看向血月內部。
西裏已經在暴怒的米斯特手下狼狽不堪,可是他手裏幻化的長劍卻始終刺不進西裏的身體裏。
“不要殺我,我不是故意同時和黑暗神還有光明神談戀愛的。”
西裏已經語無倫次,她掩着臉,顯然在米斯特的暴怒下,有些話即使不蠱惑也被逼了出來,“是黑暗神那個死傲嬌逼得太狠了,他離間了我和博瑞特先生的關系,以為博瑞特先生只是那我當莫琳娜那個大陸女王的替身,我甚至因此被次神找到機會刺殺,差點隕落,跟我沒有關系。”
她爬向米斯特,再次乞求道,“我和其他真神的合作,僅僅是想活過,僅僅是想再遇見您,博瑞特先生。現在阻撓我們的一切,都是莫琳娜那具詭變的軀體,以及她,塞蒂亞·克斯諾。”
西裏發狠地指向塞蒂亞,米斯特似乎在這些“肺腑之言”中明白了什麽,他緊繃的身體松了些許,他手裏的劍掉落在地上,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他輕輕呢喃着,“西裏……西裏……西裏……”
這是博瑞特,光明神的聲音。
事情忽然變得塞蒂亞也無法理解了,她看到米斯特的靈魂竟然變得松散,那些又黑暗和光明神魂拼合成的靈魂竟然掙開了關聯,慢慢幻化成兩個靈魂。
米斯特重新變成了光明神博瑞特以及黑暗神戴科。
博瑞特半跪在地上,純白的靈魂影子抱着西裏,黑暗神戴科站在他們身側,邪惡、痛恨、憤怒的情緒讓他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下一刻,他将殺意對準了血月之外的塞蒂亞。
“西裏,我無所謂你愛着誰,但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
他撂下這句話,整個靈魂化作一團燃燒世間萬物的黑炎,黑炎的星點墜落,萬物融化,廣場上裝作不存在的祈禱者們四散而逃,但黑炎包天裹地瞬間将他們從靈魂到軀殼變成自己力量的一部分,這些力量成了他沖出血月屏障的防禦。
太快了,快到世間的顏色來不及由紅到黑,祂已經抵達塞蒂亞面前。
但還有人比他更快,惡魔的翅膀驟然展開,他從塞蒂亞背後環抱住她,惡魔之翼掩下,巨大的繭抵達住了黑暗神的第一次攻擊。
這一次出其不意,他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惡魔之翼緩緩分開一道裂縫,一只纖細白皙的手伸出,惡魔契約突兀出現在掌心,當魔紋睜開奇異的眼,一道湛藍寒焰卻悠然飄出,一瞬間将黑暗之神凍結在虛空。
黑暗之神不敢置信的擡頭,順着那只手看見匿在黑暗中一雙深邃的眸子,那眸子……那眸子仿佛讓他看到了幾千年前統治諾亞大陸的無冕之王,以及她背後那個可怕的次神……
這一刻,黑暗神比任何人都提前明白了這場對抗真正的意義,為什麽他們會如此不堪一擊,為什麽身為神明都無法反抗。
因為,這一切是注定的,在幾千年前就注定的,只是當年因為他們動用造物主的力量召喚來西裏,讓注定的命運産生了偏差,但正如命運女神反複感慨的,“命運永遠不被掌控,即使偏離,它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刻糾正回來。”
自造物主之時便存在的黑暗之神,這一瞬間嘗到了人類後悔的滋味。
湛藍寒焰一點一點侵蝕了黑暗之神靈魂深處,忽然,天地間傳來一聲細微的脆響,被凝結成冰的黑暗神的靈魂漸漸碎裂,消散成光點,最後只留下半塊碎裂的神格。
“戴科!”西裏忽然尖聲喊道。
她甚至沖出了光明神的懷抱,但在腳下邁向血水暈染的廣場時,又頓住了腳。
塞蒂亞從惡魔懷抱中走出來,半塊黑暗神格落在她眼前,她側身回看惡魔,“我想我們并不需要這個東西了。”
“是的陛下。并且,世間也不應該再存在這些東西。”
他的話語那麽平靜,對于掌控世間黑暗的力量根本不屑一顧,他已經不是那個黑暗領域的次神了,深淵的惡魔,他的力量來自深淵、來自夜色、來自混沌。
塞蒂亞屈指一提,将黑暗神格崩碎,神格灑下,黑暗降臨,萬物靜止。
她打量着光明神,這個從米斯特靈魂裏剝離的神明比記憶裏虛弱很多,大概時間重置前,西裏真得依靠那本書給博瑞特帶來了很多力量,只是那是博瑞特永遠回不去的高光過去了,現在的博瑞特在塞蒂亞和惡魔的手下,不堪一擊。
她微笑着,“好久不見,博瑞特先生。希望你不要對我上次殺害你的人類化身,而感到憤怒和仇視。”
她顯然是故意的,她樂于在光明神神色中看到扭曲和隐忍。
繼續着,“那麽,和米斯特先生的合約應該順延到你這裏,希望你繼續給我需要的答案。”
虛空中劃過一道銀河,渾黃的星星從銀河中墜落,落在血月屏障上,厚重的大地之力裹着生機與活力,虛弱的博瑞特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它,但是,在黑暗神化作冰雕,消散成星點那一刻,他明白,這已經不是合約了,而是單方面的審訊。
他聽到塞蒂亞的聲音優雅而有力量。
“莫琳娜就是塞蒂亞·克斯諾,對嗎?”
西裏猛地擡頭,博瑞特僵在原地。
塞蒂亞扔在繼續,“塞蒂亞·克斯諾從來不是莫琳娜的一部分,塞蒂亞·克斯諾和莫琳娜擁有共同的靈魂,只是身為莫琳娜的時候,她的眼睛成了寄生西裏靈魂種子的地方,在西裏主宰莫琳娜身體之後,莫琳娜才是月亮女神。諸神黃昏後,西裏的靈魂種子伴随着我的靈魂重新以新的身份複活。”
“我說的,對嗎?博瑞特先生,西裏小姐。”
她重複兩句“對嗎”,那股壓迫力鋪天蓋地地傳來,似乎取代了新生的西裏掌控了這血色世界。
但萬籁俱寂,沒有人回答塞蒂亞的話。
“不回答嗎?”塞蒂亞呢喃着,仿佛被逗笑了。
一瞬間風雲變化,惡魔背後的雙翼徹底伸展開,他的眼眸如黑洞般可怕。
虛空出現了無窮盡的力量,它們暴躁又狂亂,對血月格外的仇恨似的,血月屏障在這些力量的揉捏之下,變得黯淡而脆弱,無數血色的裂痕在血月屏障上伸展,很快,一道道來自地獄之城的法則鑽進了血月屏障中。
“啊——”
光明神無法抑制的痛苦喊叫。
他捂着心口,跪倒在地上,法則力量正在撕扯着他的靈魂,磋磨着他的神格。
“博瑞特先生!!!”
西裏緊張的喊着。
她從廣場邊緣沖到博瑞特的身邊,不停地搖晃着他的肩膀,誰知他竟然輕而易舉地被推到在地。
西裏害怕的收回手,只能用無助的語言呼喊他的名字,可是只看到他身體屬于神明的光環竟在緩慢黯淡。
“不不不!!!”
“塞蒂亞小姐!!!你放過他!不是那樣的!”西裏忽然朝塞蒂亞的方向跪着,她大聲呼喊道,“我沒有使用你的身體,真得,你的身體被埋葬在深淵裏,我複活的只是一具替身,用來鞏固薔薇王朝統治的女王替身,真得。”
“是嗎?”塞蒂亞幽幽嘆道,但這個語氣顯然失望極了,但是她優雅又有耐心,而是循循問道,“那你告訴我,塞蒂亞·克斯諾是莫琳娜一部分的傳言從哪裏來?沒有憑空生成的傳言,西裏小姐,這是一句很經典的話,我想你應該聽過。”
西裏顫抖着,她不知道該不該回答,如果回答塞蒂亞一定會生氣的,她會死的,如果不回答,塞蒂亞堅持她的推測,認為她的身體被操控了,沒有任何一個貴族能忍受這樣的侮辱。
“西裏——”光明神博瑞特忽然伸出手,他的靈魂趨向于透明,他扣在西裏的手腕上,手裏仿佛傳遞着某種提示。
西裏顫抖的更厲害了,可是光明神攥住他手腕的力道也更加中了。
西裏猛地甩頭,咬牙說道,“因為,因為你的眼睛在替身身上。莫琳娜女王有一雙美麗的眼眸,那種澄澈的湛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