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從今往後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也暗掉了池衍的信息。
阮枝桃卻沒及時解鎖手機,只是望着暗掉的屏幕發了會兒呆。
她知道池衍想聊什麽,但她不太想聊。
也并不是逃避,只是空白了這麽一個星期,阮枝桃想通了很多事。
也曾回憶起跟池衍初見時,她作為他的跟組化妝師,幾乎每天都跟他在一起,熬夜,早起,忙的連軸轉。
其實大多數人類的情感是有隔膜的,要徹底共情很難,沒有親身經歷過,難免會加以個人的主觀意念,總覺得對方有誇大的成分。
切身理解對方的處境自然沒那麽容易。
可阮枝桃不同,那三個月她有親身體會過有多累,時常感覺到疲憊感,她也不過才體驗了三個月,無法想象這樣的日子池衍已經度過了數年。
那個時候她還在心裏感嘆做藝人不容易,得到那麽多的同時,也會相應的失去很多東西。
她其實什麽都明白,也明白池衍的處境,明白他的難處。
可是那個時候兩個人只是初見,沒有任何情感羁絆,也自然不會生出其他多餘的情緒。
如今卻不一樣。
池衍現在是她的男朋友,不能像其他情侶一樣手牽手一起約會逛街,在她生日時不能準時出現,在她最需要時不能及時陪伴在身邊,也不能大聲告訴別人兩個人在戀愛。
就連見上一面都是一種奢侈。
多了一層情人的身份,好像什麽都變了,沒辦法再好好體諒他。
一樁樁事只會讓她生了恨,生了怨。
他的事業,他的性格,所有沒辦法磨合的地方都像利器一樣刺向她,在期待他表白時遲遲等不到,在最需要他時從來都不能及時出現,一件件事,仿佛細鋼絲箍住喉嚨,封了喉不見血,卻讓人窒息。
也曾天真的以為在感情裏,只要兩個人互相喜歡,就能抵得過一些無謂的阻礙,好比性格上的一些差異,好比時間空間。
可後來才發現,原來最難面對的是自己逐漸失控的情緒。
平常日子裏總會發生難以預料的這樣那樣的事,失望也跟着接踵而來,到最後終于還是沒了任何招架之力。
那些失望會不受控的逐漸吞沒她的表達欲,分享欲,從一開始的什麽都想跟他說,到後來的無話可說,時間越久,就越找不到啓封口。
就連最簡單的早晚安,她都難以再說出口。
兩個人以往親密無間的互動也自然而然的開始逐漸消亡。
像是荒蕪野外廢棄的寺廟般寂寥空無。
沒了香火的續存,也不過是一堆殘垣舊瓦,早就沒了任何存在的意義。
阮枝桃解鎖手機,進入跟池衍的聊天對話框,到此時她的情緒依然很平靜,她捧着手機,指尖輕輕在鍵盤上敲出了兩三行字。
——不用聊了。
——不如。
——我們暫時分開一下吧。
敲完最後一個字,阮枝桃也沒等池衍回複,就直接關掉了手機。
她将手機放到桌邊,順手拿起了已經沒那麽燙的披薩,輕輕咬了一口,只是還沒來得及咀嚼,她只覺胸口一陣悶痛,眼淚也跟着洶湧的冒了出來。
那塊披薩到底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夜裏哭紅了眼,原本重感冒已經痊愈,但哭着哭着又給鼻塞了。
阮枝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一閉上眼,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她坐起身,手掌覆在左胸口,從跟池衍提出分手開始,那裏就一直隐隐作痛。
一直到後半夜,阮枝桃的情緒才終于開始平複下來,手機沒開機,她也不知道時間,總覺得這一晚尤為的漫長,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醒來窗外依然漆黑一片。
她翻了個身,側躺在那裏,望了一會兒窗外漆黑的夜,只覺眼皮有些沉,沒過多久她又給睡着了。
再醒來時,阮枝桃依然不知道幾點,但窗外的天邊已經泛起光亮,看着天開始要亮的樣子。
這次醒來她已經完全沒了睡意,伸手摸到床邊的手機,她幾乎是下意識的開機,想看時間。
等手機自動開機後,阮枝桃才意識到什麽,但已經太遲了,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已經接連不斷的傳了過來。
——接一下電話。
——枝桃,接電話,我們聊一下,好不好?
這是阮枝桃發出去分開的信息後,池衍發過來的信息,依然帶着這個男人獨有的克制隐忍,他沒講任何傷春悲秋的話,可依然能讀的出來他言語中焦急的想要挽留她。
原本哭幹的眼睛,再一次濕潤起來。
阮枝桃朝下翻了翻,池衍接下來的一條信息很簡單,明明就幾個字,卻一下子就戳中了阮枝桃的心髒。
那是他淩晨四點多發過來的信息。
——醒來的話,開一下門,我在你門外。
阮枝桃淚眼朦胧的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過了早上五點,池衍連夜飛過來,又在她家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
原來這一晚于他來說也是這般煎熬。
阮枝桃将手機扣到一邊,沒回複池衍的任何信息,她雙手撐着床邊,下了床,卻忘記穿鞋子,就那麽光腳朝着門口走了過去。
她也沒開燈,趁着窗外些微的光亮走到門口,她伸手握住門把手,遲疑了下,又松開,到底是下了狠心沒打開門。
跟池衍只是一門相隔,阮枝桃都不敢哭出聲,所有悲傷的情緒壓在心底,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吞噬掉。
可即便已是這般難受,她卻還是忍住了打開門撲到池衍懷裏,跟他和好的沖動。
這樣也好。
從今往後,兩個人誰都不用再那麽辛苦了。
深秋的淩晨五點多,還帶着夜裏濃重的寒氣,恍惚間冷得以為早已入了冬。
池衍還站在阮枝桃的家門口,棒球帽下是怎麽都遮不住的疲倦與憔悴,整個人也似是瘦了一圈,即便薄衛衣外面加了一件牛仔外套,卻依然能感覺到他肩膀消瘦的骨骼。
折騰了一夜趕過來,又在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他卻不覺得累,也不覺得冷。
像是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只剩心底拉扯出的疼痛感。
以及萬般的不舍。
在阮枝桃沒提出分手之前,其實池衍早已經有所預感,所有的事都有跡可循,從阮枝桃不再開心的跟他分享日常時,他就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
那個時候還以為阮枝桃在忙着自己的事,沒空再跟他分享。
直到慢慢的對話越來越簡短,慢慢的她連早晚安都不再跟他講,再慢慢的又到最近兩個人空白了将近一個星期。
幾乎沒了任何聯系。
這一個星期,池衍每次拿起手機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怎麽打破僵局,阮枝桃的那句我在忙沒時間聊天改天吧,生分的又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句我們要不要聊一下,是池衍踟蹰很久才終于打破了跟阮枝桃之間的沉默,逃避沒有用,總需要去面對,再拖下去只怕兩個人會這麽默不作聲的無疾而終。
可沒想到阮枝桃竟直接跟他攤牌,提出要跟他暫時分開一下。
話說的再委婉也是要分手的意思。
池衍來不及多想,當下就定了航班,從棠漁飛往笕城,幾乎一路不停歇的輾轉到了阮枝桃的家。
行程定的很倉促,再加上大半夜的,倒是繞過了狗仔與私生粉的耳目。
奔波了一夜,抵達時也才不過淩晨四點多。
怕驚擾了阮枝桃,池衍都不敢跟她打電話,也不知她手機開機沒,只是不抱希望的發過去一條微信,可等了一個多小時卻遲遲沒等來阮枝桃的回複,也沒等來門開。
天快要亮了,池衍沒辦法再等下去,接下來還有戲份要拍,耽擱不得,他需要直接趕往機場回到棠漁。
轉身離開時,池衍才察覺到已經站到麻木的雙腳,他卻沒在意,只是茫然的最後望了一眼阮枝桃緊閉的房門。
那一刻,他心裏仿佛安靜的落了一場大雪,天寒地凍,卻只有他自己知道。
天邊逐漸出現光亮,不大一會兒工夫,清早的陽光明晃晃的散落下來,籠亮了大半個房間。
看樣子今天會是個好天氣。
阮枝桃慢慢轉身,她離開門口,朝洗手間走去,準備洗把臉。
在鏡子裏看到自己哭腫的雙眼,眼淚又不可控的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用指間壓在眼角的周邊,想試着讓眼淚收斂些。
但卻毫無用處,壞情緒像崩掉的山石般一發不可收拾。
阮枝桃到底是忍不住慢慢的蹲到地上,用雙手捂着臉,難過的又哭了一場。
接連數日,她的情緒就一直處于這種瀕臨崩壞的邊緣,試過想盡辦法去轉移注意力,卻無濟于事。
日子如白駒過隙,入了冬,下了兩三場雪,跟着轉眼間就迎來了農歷新年。
阮枝桃照例像往年一樣回家跟父母過年,只是這一年她破天荒的在父母身邊待了兩三個月。
就是想身邊有人陪她說話,哪怕只是幾句日常的瑣碎家常也無妨,多聊那麽幾句,她就不會再胡思亂想,陷入悲傷的情緒裏。
但忘記一個人哪是那麽容易的事,即使想起他會掉眼淚,會心痛,可依然改不了每天都要關注他的習慣。
分手後,阮枝桃沒删掉池衍的電話號碼,也沒删掉他的微信,就連跟他的聊天對話都舍不得删掉。
池衍也不發什麽朋友圈,微博後來除了代言宣傳,就再也沒發過任何日常的事情。
阮枝桃只能通過池衍的工作室,還有超話關注他的消息。
說來這也是她難以戒掉的習慣了,進入微博,就忍不住會刷一下池衍的超話,看看他最近在忙什麽,又從哪個城市飛往另一個城市。
那些粉絲接機的視頻從寒冷的冬季,一直過渡到了漸暖的初春,池衍的衣服從羽絨服棉服之類的厚實衣服,漸漸的變成了單薄的衛衣襯衫,或者牛仔褂。
但始終不變的是他胸前那個紅色的編織包,還有偶爾出鏡的黑色短款編織錢包。
通通都是阮枝桃送給他的七夕禮物。
像是在刻意傳遞一個訊號,亦或想表達他在感情裏的一種态度。
——哪怕你已經離開了我,但我仍然會一直在原地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