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打算
第二天是個陰天,林弱弱沒去大書房,就在卧房裏的小書房看書,偶爾練練字,陳乾一在卧室。
自從生病之後他一般都呆在卧室,半躺半靠在床上,手裏拿本書。兩人誰都不說話。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人從第一天認識開始,就沒有共享空間被打擾的顧慮,就算屋裏沒別人,也不說話,兩人都不會感覺尴尬。
而且就連林弱弱自己都沒想過,她每次叫出口的“夫君”兩字聽起來有多自然,分明前世沒用過也沒想過的稱呼,卻像叫了多年一樣習慣。
“你還真要去那個賞花大會嗎?”卧室裏傳來低沉的疑問。
林弱弱正在寫字,聽到他問話,雖然沒有稱呼,那也知道是問自己。
此時屋裏沒別人,她把丫鬟小厮都打發出去了,她還是不習慣身邊總是有人伺候,反而現在這樣她感覺很自在。
“嗯,都答應瑗兒了!”林弱弱并沒有停下寫字,一邊說着一邊該幹嘛幹嘛。
陳乾一稍微頓了頓,續道:“那你可知這些貴族子弟聚在一起,目的從來都不是單一的?”
問完停了一下,沒有等來對方的回答。
接着道:“京城歷來不是無風的港灣,相反是是非之地。王公貴族關系盤根錯節,多年下來,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樣這些子弟之間的關系也非常複雜,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的。”
仍不見對方回應,陳乾一問了句:“你在聽嗎?”
兩人在屋子的兩端,雖能聽見說話,但卻在各自的位置互相看不見對方。
其實在他說貴族子弟從來不是單一目的聚在一起的時候,林弱弱就停筆了,手裏掐着筆在認真聽他說的話。
即便這些言語在她的認知和想象裏就是事實,但還是認真聽着。
聽見他在問自己有沒有在聽,林弱弱放下手裏的筆,蓮步輕移,從桌案旁起身,來到卧房。
本想坐在床前不遠的椅子上,稍一猶豫,徑直走過去,坐在了床邊。
對,就那麽挨着他坐下了,一個躺着一個坐着,雖然都穿戴整齊,但兩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說挨着,就是真的挨在一起。
盡管每天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在一個桌上吃飯,但像距離這麽近除了新婚之夜,這是第一次。而且就算新婚之夜兩人睡在一個床上,貌似也沒有挨在一起。
“我在聽啊,你繼續說!”少女如清泉一樣的雙眸毫不掩飾地看着他,這個距離能清晰地看見她每一根發絲,她宛如疊扇的長睫,她頭上的朱釵,還有她耳垂下面輕輕晃動的水滴形翠玉耳墜。
少年有點忘了剛才說到哪了,張了張嘴,沒說出來,把書拿起來端到自己臉的高度,試圖遮掩此時的局促,勉強說了句:
“說完了……”
隔了一會兒,
兩人同時:“我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
“你先說吧!”“你先說吧!”兩人又異口同聲。
林弱弱的側身貼着少年的大腿外側,她能明顯感受到他的不安,但卻沒有躲開。
她本是想看看近距離接觸他會不會排斥,因為這些天來他的情況都很穩定,就想着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心如死灰。
現在看,嗯……有點意思。
當然林弱弱的這些小心思,完全被看上去人畜無害的眼神和表情掩蓋了。
見對方沒有排斥,林弱弱裝作懵懂害羞的樣子,略微低下頭,小聲道:“還是,還是你先說吧!”
陳乾一将手裏的書放下,看着眼前這個單純的小姑娘,內心逐漸恢複平靜,續道:
“我是說,你從前沒去過這種場合,也沒接觸過這些人,初來乍到,恐怕會有麻煩,再說,其實你也不用非要适應這些事,畢竟這都是暫時的,找個合适的時機我會放你走的!”說到最後,眼裏又露出些許絕望之色。
林弱弱心想:“又來了,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你放我走?我可不想這麽輕易就放過你,走了我去哪兒啊!除非你有本事讓我穿回去!量你也沒有!”
還不知道自己被賴上的陳大公子說完一席話之後,再次拿起手邊的書,繼而恢複了生人勿進的姿态,一本正經地看書。
又坐了一會兒,林弱弱才緩緩說道:“你是怕我去給你丢臉吧?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盡量多看少說,有關那些禮儀之類的,母親已經教過我了,她說我學的挺快,掌握的也很好。”
“所以,你就放心吧!”說着将少年手中的書一把搶過來,上下颠倒過來再次還回他手中,順便還抓了一下他白皙修長的手,并微笑說:“書還是要正着看才好理解,不是嗎?”
說完,調皮地朝他眨了下眼睛,轉身繼續回小書房寫字去了。
看書的少年臉有點燒的慌,他感覺自己好像被調戲了,但卻沒那麽生氣,就是有點兒……沒面子!
此時林弱弱內心:小哥哥果然還是個少年郎啊!耶!
少年的內心:%*@##?!??……
林弱弱感覺神清氣爽,名正言順占便宜的感覺真好!
……
陳乾來的卧房,盡管門窗開着,屋子裏還是有點悶熱。
不能出屋的感覺快把這個昔日滿街打滑的纨绔子弟逼瘋了,此時他已經知道了父親不肯放他出去參加賞花大會的事。
“父親他太偏心了!不管怎麽說我也是他的兒子,是國公府的二公子,連個丫鬟都不如嗎?憑什麽?哼!”
“不行,不能就這麽算了!”
陳乾來穿着一身中衣,挽起衣袖和褲腳,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屋子裏走來去去。
門外,窦姨娘一邊擦着汗,一邊小跑着來看自己的寶貝兒子,到門口就讓看門的倆小厮給攔住了。
“姨娘還是不要為難小的!請回吧!”
窦姨娘一改之前的蠻橫,陪着笑臉道:“我就跟二少爺說兩句話就走,兩位行個方便?”說着将一把碎銀塞到其中一個小厮手裏:“天熱,兩位去喝碗涼茶解解暑!”
倆小厮互相看了一眼,說:“姨娘有話就站這門口說吧,我們哥倆就在那邊樹下看着,快點說,別讓我們為難!”
說着倆人果真走了,在不遠處的樹下站住,轉過身來看着這裏。
窦氏見此,趕緊把兒子叫過來,迫不及待地小聲道:
“我已經派人告訴你沈表哥了,說瑗兒妹妹和那個丫頭去,你表哥肯定能去,表哥去了就有辦法讓那個丫頭丢臉,到時候老爺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連帶着那個丫頭在家中的地位也就不保了!”
陳乾來一聽眼睛就亮了,贊同地一邊點頭一邊說:“真的?嗯,我看這法子可行,你不知道沈表哥有多喜歡瑗兒妹妹!”
“可不!雖然咱們現在沒辦法一下撼動大房的地位,架不住她人丁不旺,除非她肚子裏再鑽出個嫡子來!”
窦姨娘一提到大房眼裏充滿了鬥志,連站在他旁邊的陳乾來都感覺親娘的氣勢一下上來了,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後腦勺。
娘倆還想再說幾句,樹下兩個小厮約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窦姨娘覺着該說的也說了,就沒再糾纏,臨走的時候,假模假式地囑咐兒子一句:“好好反省,好好念書啊!”
陳乾來這會心裏有底了,樂呵呵地回了一句:“欸!您放心吧!”
……
吃完午飯,林弱弱照例躺在小書房的羅漢床上睡午覺,這些天來都是這樣。
床上躺着的少年,緩緩起身來到桌案旁,靜靜地看着睡相并不十分優雅的小丫頭,搖搖頭。
少年安靜地在桌案旁坐下,拿起桌上橫七豎八的練習紙,上面是林弱弱練字時寫的字,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是,此時他的唇角是微微上揚的。
随後,他拿過來一張空白紙,提起筆,寫了一封簡短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