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生辰(下)
金微雲默默的拿着帕子擦了擦嘴, 用手帕掩飾了一下自己的驚訝。
她看着宣嫔這樣直爽爽的把這事兒講出來,竟然眼神裏沒有一絲的閃躲。
宣嫔給了端嫔和金微雲一個眼神,而後說道:“你入宮晚上我二人一些。”
“當年榮嫔第一個孩子好似還是康熙六年過了中秋沒多久出生的。”
“這孩子還算是活得久了, 去世的時候有這麽長了。”宣嫔說話之間比劃了一下。
那承瑞可是榮嫔馬佳氏的第一個孩子,按理說宣嫔記得沒這麽清楚, 但是這也是康熙的第一個孩子, 無怪宣嫔記得清楚。
金微雲也唏噓了一聲,算下來, 榮嫔已經是死了四個孩子了。
金微雲想到這裏,忽然眉頭一鎖,宣嫔的意思是這四個孩子死的有蹊跷。
那麽蹊跷,最大的可能性是外部原因。
難道是赫舍裏那位上上任老板娘?
但是金微雲又見宣嫔這樣大膽的說出來, 金微雲估計與赫舍裏氏的關系可能沒有那麽多。
只見宣嫔說到這裏又有幾分猶豫的樣子, 說道:“現在宮裏都傳着, 這孩子去世了這麽多,多半是榮嫔造了孽,是子嗣來……”
宣嫔沒說完,但是金微雲也懂了她的意思。
這是宮裏又有傳言起來是榮嫔的孩子來贖罪的意思了。
宣嫔說道這裏,也有幾分的後悔。
今日是金妹妹的好日子, 她提完了這事兒,才覺得有幾分的不對勁, 但是話說到這裏又不好放回去。
金微雲不知道宣嫔的後悔, 她只是奇怪今日的宣嫔說八卦沒有往常那麽利落的了。
而對于宮裏人的談資,康熙是最有發言權的。
當有了第一個孩子,而且還是一個阿哥的時候, 康熙定然是激動地。
康熙甚至都記得那一夜自己還在睡夢中, 規劃好了承瑞将來的方方面面, 飲食起居,吃穿住行,便心滿意足的入睡去了。
但是馬佳氏顯然沒有那麽容易滿足。
她企圖去做後宮第一人。
康熙倒是不介意這後宮第一人的位置暫時讓馬佳氏來坐坐,當時的馬佳氏也正合康熙的心意,只是這第一個容不下馬佳氏的就是赫舍裏皇後和太皇太後了。
這孩子終究是沒了。
康熙心裏一清二楚,這孩子沒了主要原因是染病,但是馬佳氏時不時的就喊他來自己跟前撒嬌賣歡。
康熙固然開心,但是承瑞生性敏感而內向,經常因為康熙的皺眉頭便悶悶不樂。
這也是後來,承瑞去世之後,康熙才有所察覺的事情。
宣嫔見金微雲的臉色沒什麽變化,對這事兒也不忌諱,索性放開了說。
“馬佳氏最會用阿瑪格格們的病來扯走萬歲爺了,承瑞去世之後,這些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什麽肚子痛了、風寒發熱了、咳嗽了,統統都歸萬歲爺管。”
宣嫔不屑的翻了個白眼。
“有幾回,生生的用孩子病了,把萬歲爺從上一任坤寧宮的主子那裏叫走。”
宣嫔知道的很,赫舍裏氏最會裝模作樣的溫柔小意了,這種事情上被冒犯了,都可以預想到事情的結局了。
金微雲啧啧稱奇了兩下,但是心底裏最奇怪的是,這事兒按理說已經算是往事兒了,怎麽最近又被翻出來了。
而且事情真的如宣嫔所講的這樣嗎,畢竟也是孩子的母親。
金微雲把這個疑惑按在心底。
“喝些茶水。”金微雲招呼兩人喝茶。
端嫔誇了一句,說道:“你這個茶葉可不好得,味甘甜,唇齒留香又久,泡茶的時候,茶葉似花朵下落,而這茶葉上又有白毫似雪花紛飛,好看的不行。”
金微雲也被誇的不好意思了,她雖然愛好吃喝玩樂,但是喝茶這事兒還不在行。
這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康熙又嫌棄金微雲這兒的茶葉不行,拿過來的茶葉。
金微雲便笑道:“姐姐喜歡就好,等會兒讓煙雨包一些給姐姐,走的時候捎上。”
“那就,卻之不恭了。”
正說着話,忽而聽見門外傳來了聲音。
“金妹妹這裏一如既往的熱鬧,姐姐今兒也來沾沾喜氣了。”
金微雲微微皺眉。
她一聽聲音都知道是誰。
晦氣。
幾人轉過身一看,安嫔正笑意吟吟的站在門口,安嫔身後站着德常在。
安嫔今日穿了的十分素淨,沒有往日裏那樣的故作端莊穩重的模樣,這樣一穿纖細娉婷的身條就顯現了出來,而她身上看着素淨,樣樣都不是凡品,素淨的水紋樣式衣服在陽光下走動時還有波光粼粼的效果。
而身後的德常在是真的素淨,穿了件不顯眼的淡藍色衣服,頭上未插一根珠釵,只是這一下子居然和安嫔的風格相撞了幾分,更被安嫔襯得落在了塵土裏。
德常在也不以為意,反而笑着和金微雲說話。
金微雲看到德常在倒是有兩分的驚訝,而且還跟在了安嫔身後。
這是和安嫔結盟了?
只見德常在也溫婉的和金微雲行禮,而後說道:“金姐姐,奴婢今兒想着從花園給姐姐剪一些花束帶來,正巧遇到了安嫔主子便順道來了。”
德常在這解釋話的一出,在場的幾個人雖然臉色不變,心底卻變幻莫測。
安嫔冷笑一聲。
怎麽着,被認為是我的人,很丢你一個常在的人是吧,這麽快就解釋清。
安嫔咬着牙,想當年她受萬歲爺信任的時候,這些人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只是現下時運不濟了,虎落平陽被犬欺。
原本安嫔是想着來再試試,能不能把金微雲拉攏住,現下有了這德常在的一句話,安嫔的這番想法便作煙雲散開。
而宣嫔和端嫔對視一眼,對于這個德常在,都知道她是所圖不小了。
而且最讓宣嫔驚異的是,安嫔居然來了。
安嫔這人,本事不大,架子很大,索性平日裏能裝的很,宣嫔也沒和安嫔之間有什麽正面的矛盾。
不過她居然能放下架子,主動來一個貴人殿裏過生日宴,屬實是給宣嫔驚訝到了。
不過宣嫔轉念一想,安嫔近來的日子也不好過。
明擺着皇後鈕枯祿氏去世,生前也弄得不愉快,搞得萬歲爺對安嫔也是淡淡,而且惠嫔現在眼看着大阿哥長大了,惠嫔也争起來這些東西了,安嫔就更争不過惠嫔宜嫔還有榮嫔了。
宣嫔想到這兒,居然還有幾分好笑。
金微雲笑笑,說道:“姐姐妹妹來,都是福氣。”
金微雲撇嘴,一句話就給德常在的話堵回去。
你想舔我,我就讓你舔嗎?
德常在這樣的人,金微雲打眼一看就是,你拿了她一捏捏好處,她便能踩着你把你吸幹。
白嬷嬷心下有些不贊同。
之前的萬哈琉氏常在,主子不願意籠絡她,嫌棄她容貌一般,性子也不出彩,家世更是一般也就罷了。
但是德常在,光從這封號上都已經能看出來萬歲爺的意思了。
怎麽主子還是不願意籠絡人家。
難道主子是想要單打獨鬥或者是一心向着萬歲爺的話,在這個宮裏可難的很,白嬷嬷心裏想着搖着頭。
金微雲淡淡的看了一眼白嬷嬷,說道:“嬷嬷,上茶。”
白嬷嬷打了個激靈,立即低頭,稱是。
白嬷嬷也算是看明白了。
主子就是主子,無論她這個當奴婢的是怎麽看的、怎麽想的,也違背不了主子的意願,更何況主子平日裏看上去大大咧咧的模樣,但實際上一到關鍵□□情上,主子的态度再強硬不過。
安嫔與德常在按座位列座。
也虧得是金微雲想的多,這桌子準備有多餘的,菜色上面也自然是和禦膳房的叮囑過了。
只怕是安嫔和德常在這些人一進來,向迎已經立馬取了禦膳房通傳了。
後面又陸陸續續的來了一些常在貴人,見到在場的三位主位嫔妃,全都一驚,默默的往下首去坐。
白嬷嬷的視線從這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們身上掠過,面不改色的把菜色通傳上去。
但實際上,白嬷嬷現在不知道是該期盼萬歲爺給主子這個面子過來了,還是不過來也省的這些狐貍精踩着主子去擠眉弄眼的。
金微雲這邊還在屋子裏,她又補了補額頭上的桃花花钿。
“金姐姐,今日可真是豔壓群芳了。”
德常在款款走來。
只見德常在笑意吟吟的拿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放在了金微雲的梳妝臺前。
金微雲也不說話,慢慢悠悠的補着自己的花钿,眼神看了她一眼。
德常在說道:“姐姐,這是明時最有名的,珍珠粉,是用那白色茉莉花提煉而得,撲在臉上,讓女子的臉龐像珍珠一樣,潔白無瑕,通透細膩,又帶了些茉莉花的芳香。”
“多謝妹妹了,只是我并不喜用妝粉。”
金微雲:這麽好的東西,留給你自己獨自享受吧。
這妝粉裏的鉛粉太多,金微雲覺得自己承受不來。
而且,金微雲覺得最承受不來的,其實是德常在這個人。
說句實話,金微雲覺得今天過來這個生日宴的有大半都是為了康熙。
但是既然是為了康熙,德常在偏偏一副“我不是來争寵的,我只是個路人”的姿态來。
金微雲:這話你信嗎?
這種更像是另有打算。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