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無法招架
回到包間,裏面已經進行到派錢環節。
付嘉的爺爺是輩份最高的,小孩子們排好隊,一個個跑到他膝前說吉祥話。
媽媽沖付嘉招手:“快來,馬上到你了。”
他覺得有點羞恥,但還是跟往年一樣祝長輩新年快樂命百歲,領到一封厚厚的紅包。爺爺樂呵呵地說:“早點把女朋友帶回來給我瞧瞧比什麽都強。”
這紅包拿得簡直燙手。
怏怏坐回席間,他媽用手指戳了他腦袋一下:“看你把長輩給急得。”
後來到了父輩喝酒吹牛的時間,付母覺得沒意思,悄無聲地帶着他先走了。
回去車上付嘉一直望着窗外的路燈出神,他媽看了他好幾眼,問:“你今晚怎麽有點兒心不在焉的,沒吃好?”
他搖搖頭:“吃得挺好的,就是跟去年差不多,沒什麽新意。”
“這個當然。人家是老字號,菜色多少年不帶變的,很多人排隊都吃不上呢。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還挑三揀四的。”
他頭一回覺得他媽媽唠叨得對,自己的确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到家時間已經不早了,母親卸完妝就回房休息了,臨上樓前囑咐他明天把車庫剩的梨拿走送人,別堆在裏面爛掉招蟲子。
車庫裏溫度很低,其實梨放在裏面沒那麽容易爛。他進去拿了兩個出來,到廚房削皮切塊,吃進嘴裏很涼,莫名讓人想起徐書原的吻。
在客廳坐着,仍然心裏不安。
跑到樓上去打電話,打的是徐書原的舊號碼,響了近十聲才通。
“喂。”
電流傳到耳邊,給聲音加了層磁性的濾鏡。付嘉忽然覺得自己都好久沒聽到他的聲音了,很想念,想念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找我有事?”徐書原的聲音聽上去有點陌生的慵懶,又有點疲倦,總之很奇怪。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麽。”付嘉說。
“我還以為你想好了。”他自嘲一樣笑了下。
兩人就這樣沉默下來,只剩彼此緩慢的呼吸聲,還有不知道對方聽不聽得見的心跳。
付嘉握着手機坐在床邊,喉嚨有點發緊:“你在哪兒過年呢。”
“還能在哪兒,”徐書原輕描淡寫,“老家。”
付嘉怔了一下,心裏頭澀然,“跟你姐姐?”
“嗯。”
“那替我跟你姐姐說聲新年好。”
徐書原停頓了很短的時間:“嗯。”
“徐書原。”
付嘉吸了口氣,叫他。
這次他連一個“嗯”都吝啬了,沉默以對。付嘉說:“要不然明天我們出去玩?我想去軍博,或者後天也行,我都行,看你時間,我們——”
沒等說完對面就挂了,嘟、嘟的聲音聽得人心裏發慌。
徐書原很決絕,一點也不肯把獨自過年的事透露給他。付嘉仰面躺倒在自己床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天花板,直到眼底酸澀得模糊不清才移開。
今晚是除夕夜,難道就這樣過去?
不行。
說什麽都不行。
想通以後他猛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抓起件毛衣就往身上套。接着找出一個巨大的背包,把房間角落那兩盒鈣片裝進去,又下樓翻冰箱,翻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水果零食,一股腦全塞進包裏!
“媽,我出去跟朋友唱歌。”
“……大年夜的你跑哪去,跟誰唱啊?”
“丁敘!”
喊完不等他媽打開房門就跑了,直到上車心髒還在怦怦跳。
回頭望了眼別墅,母親的房間還亮着燈,頓時産生一種離家出走……甚至是離經叛道的刺激感。
不就是去找徐書原嗎?
自己也太沒出息了,又不是要和徐書原私奔。
這麽一想卻更加興奮,感覺自己這樣在除夕夜跑出去見一個人,而且還是個男人,簡直和私奔沒有兩樣了,要是父母知道了肯定玩兒完!
可是就想這麽做,不這麽做今晚就過不去。
不管怎麽樣,就是舍不得把徐書原一個人丢在一旁,盡管剛剛這人還挂了自己電話。自己大人不記小人過,根本不和他一般見識!
就這樣興沖沖開車到樓下,上樓的時候付嘉心裏才遲遲地湧來一陣退縮。就在這個樓道裏,黑壓壓的,髒兮兮的樓道裏,徐書原親過他……
自己這樣跑來,算什麽啊,倒貼?
可來都來了,也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他再三再四地給自己鼓勁,一邊爬樓梯一邊想,待會兒上去徐書原要是不在自己就馬上走,要是徐書原不開門自己也馬上走,要是徐書原又像之前那樣亂親……
也馬上走。
對,腿長在自己身上,出不了什麽事。
跑到門口,他微微喘氣。低頭看下面的縫,有光,徐書原在家。擡手敲門,先輕輕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拍了兩下,還是沒人應。
睡着了?
可還不到十一點啊,不可能睡這麽早吧。
雙肩包的重量變沉了一些,都快把他給壓垮了。心浮氣躁地等了兩三分鐘,也在留心聽,确實沒有什麽動靜。
算了算了,就當自己白來一趟。
臨走前又敲了兩下,然後才轉身離開。誰知道剛走了兩步,門後忽然傳來熟悉的那種拖鞋聲,就是仿佛比之前要慢一些。
“來了……”
徐書原的聲音也比電話裏更啞了,而且還有點模糊。
付嘉趕緊過去站好,又扯扯衣服抓了抓頭發。門打開,客廳刺眼的燈光一下子撲出來,徐書原身上的酒氣也一下子撲出來,撲了付嘉一個措手不及。
“你——”
兩人異口同聲。
站在門口那一小片陰影裏,付嘉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徐書原明顯喝多了,臉色潮紅,神态也醉得很,兩道劍眉微微蹙起,盯着自己。
他趕緊抓緊了包帶,低下頭:“我又跟父母吵架了,家裏人很多,所以——”
剩下的半句話被堵回喉嚨裏,因為徐書原忽然抱住了他。
“怎麽會是你。”
嗓音低啞得近乎緊繃。
付嘉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雙臂用力推拒,腳下也不自覺向外退。徐書原卻抱得更緊了,下巴擱在他肩頭,粗重地喘息:“我是不是在做夢?”
這麽一句話,一下子就卸掉了全身力氣。他僵在徐書原懷裏忘了掙紮,兩只手臂縮在身前,手抵在徐書原胸口,還在推,但是根本就沒使勁。
“你先放開我……”
這裏是樓道,随時都可能有人路過。一想到這個付嘉的心就快要跳到嗓子眼,可是又打心眼裏讨厭不起來,打心眼裏甚至……甚至覺得喜歡。
徐書原的身體半壓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間,呼吸灼熱滾燙,酒精的氣味濃烈又有壓迫感。
樓下遠遠的傳來腳步聲。
“徐書原。”付嘉抿緊了唇,感覺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因為心動過速,“有人來了……”
徐書原紋絲不動,仍然緊緊箍着他,已經拆掉石膏的手臂硬邦邦的。付嘉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使出吃奶的勁把徐書原推進去,轉身帶上大門。
好險……
剛松了口氣,卸下那個沉甸甸的背包,手腕忽然被人扣住,用力向後一拉——
付嘉失去平衡,很丢臉地倒在了冰冰涼涼的地板上。
徐書原不知道是醉着還是清醒着,虛虛地壓在他身上,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你起——”
嘴被堵住的那一瞬間付嘉眼睛睜大,天花板的燈光一下子刺進去,刺得他頭暈目眩。徐書原屈起膝,用一只手扳着他的臉,鋪天蓋地親下來。
怎麽就突然這樣了?
一切來得太快,快到根本來不及思考。感覺到兩片火熱的唇正貼着自己的,扶着自己下巴的手在慢慢摩挲,付嘉大腦充血,下一秒就要爆開。
“別動,我手疼。”徐書原微微一松唇。
付嘉的掙紮都沒了力氣。
上樓前做過的那些思想準備,在嘴唇重新貼緊、輾轉的動作裏土崩瓦解。
徐書原喘了一下,命令他:“張嘴。”
他想說話,張開嘴卻變成順從,濕潤的舌瞬間攻了進來。
這一刻大腦徹底當機了。
聽着耳邊越來越沉的呼吸,聞着空氣裏濃稠得化不開的酒氣,他心如擂鼓,水潤清亮的眼睛下意識慢慢閉上,迎合着這樣疾風驟雨一樣的席卷。
這樣是不對的吧,怎麽可以這樣?太羞恥了。可是推不開,攔不住,沒辦法叫停。
感覺有什麽東西刷過自己的舌尖,牙齒,時不時還重重地舔一下,帶着從沒體會過的悸動。他被親得暈頭轉向,腿都開始發軟。
恍惚中他想,徐書原是真的醉了嗎?這會不會根本就是個圈套,一個讓人無法招架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