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對不起
房間內很安靜, 只有江雲歌和陸正明兩個人,久違的獨處一室。
陸正明靜靜地看着他, 眸中藏着諸多情緒, 他頭一次發現, 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就算什麽也不幹, 也是靜谧而幸福的。
冗長的沉默,最終還是江雲歌受不了對方過于黏膩的視線, 主動打破沉默,“陸總來找我, 是有什麽想說的嗎?”
陸正明垂下眸, 目光近乎貪婪地描摹着江雲歌的每一寸皮膚,他伸出手,有心想要觸碰一下心心念念許久的人, 卻在觸及到江雲歌警惕而戒備的目光後, 尴尬地收了回來。
他搖搖頭, 自嘲地笑了笑,他有太多太多話想說, 太多太多問題想問,但最終只是凝為了一句:“雲歌,對不起。”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 一如既往的性感,聲線放緩時,像極了情人之間的呢喃之語。
江雲歌僵了一瞬, 默默往後退了兩步,保持安全距離。他耳根子軟,對好聽的聲音尤其敏感,這也是他心裏有些懼怕與陸正明正面battle的原因。
“陸總說笑了,我們之間就是平等合作關系,哪來的對不起。”江雲歌溫和地笑着,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雲歌,你別這樣……”陸正明低垂着腦袋,聲音有意放軟,甚至透着絲乞求的意味,“我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江雲歌斂下假笑,柳眉微蹙,他向來吃軟不吃硬,陸正明上來就把姿态放這麽低,反倒讓他無從招架,說不出狠話。
“我是很認真的覺得,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
江雲歌不再叫什麽陸總,而是簡單地換做你我相稱,他擡起眸,一本正經地看着陸正明,神色平靜,“如果你來就是為了道歉,那麽——好,我接受,也原諒你。”
他的嗓音溫和,眸色平靜,無波無瀾。過往種種,他懶得追究,也确實沒有追究的必要,“離婚協議我已經拟好,兩天後,希望陸總不要與我為難,我們好聚好散。”
陸正明臉色微變,他沉下眸,有息避開了這個話題,而是從西服口袋中掏出了一沓小卡片,輕磨慢碾,神色憂傷,“雲歌還記得這些信嗎?”
江雲歌看到陸正明手中貼着愛心貼紙的卡片,頓時如觸電般收回目光,強作出的沉穩淡定幾乎要繃不住,臉頰不由自主地升溫。
這是曾經,每逢節日時,他寫給陸正明的情書。
想到自己曾經寫過這麽中二的東西,江雲歌就臊的滿臉通紅。
他還以為,這些情書早就被陸正明丢了,卻沒想到,竟然還能看見。這種卡片他送過二十餘張,陸正明手裏拿着的,只有薄薄一沓,大概四五張的樣子,卡片有些泛黃,是歲月的痕跡。
兩年前的陳舊物品,能找到幾張,已實屬不易。江雲歌也說不出來此刻是個什麽心情,有點惆悵,些微感動,許多羞窘,總之,很複雜。
“臉紅了?是不是說明……雲歌還是在意我的?”趁着江雲歌放松警惕,陸正明緩步上前,一點點逼近,“裏面說,無論經歷多少春夏秋冬,都會如初見般因我心動。現在……還作數嗎?”
低啞的嗓音磁性而性感,越來越近的距離極具壓迫,江雲歌頭皮一麻,退了一步又一步,直至脊背貼到冰涼的地面,他一個激靈,意識瞬間清醒,“陸總別想太多,情書裏的內容,都是從網上抄的,當不得真。”
“雲歌的心,變得未免太快。”陸正明微微探身,抓起江雲歌的右手,放在自己胸前,“可是雲歌,我的心才剛被你焐熱,你就準備甩手不幹了麽。”
手底下的觸感溫熱、充滿彈性,江雲歌能感受到對方急促而熱烈的心跳,一點也不像他表面那般平靜。
江雲歌千算萬算,也沒料到對方竟然會與自己打煽情牌,他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雲歌,我反應有些遲鈍,嘴也笨,不會說話。有兩句話在心裏藏了很久,一直想告訴你,一句對不起,還有一句……我愛你。”陸正壓低嗓音,在江雲歌耳邊低聲喃喃。
未感動別人,倒先感動了自己。
他垂下眸,看着江雲歌因為詫異而微張的雙唇,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吻了上去。
突如其來被襲擊,江雲歌條件反射地曲起腿,猛地用力,膝蓋正中靶心,疼得陸正明瞬間面容扭曲,松開了江雲歌。
曾經只存在幻想中的情話,如今真的聽到了,卻不覺得絲毫感動、亦沒有丁點心動。
“陸總說得不錯,我變心變得快,可是……陸總又何嘗不是呢?”江雲歌微蹙着眉,嫌棄地擦了擦嘴唇,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麽,眸底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
“陸總的喜歡,過去的我求不得,現在的我不稀罕。這些情話,陸總還是留給那位白月光吧。”
“雲歌指的……是白樂?”陸正明疼得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曲着腿,動作怪異而狼狽。
看着江雲歌臉上的冷淡神情,他心裏咯噔一下,顧不得身體上的不适,急急地解釋:“我只是把白樂當成弟弟看待,再加上早年他有恩于我,我對他心存感激,難免特殊一些。我對他根本沒有那種心思,雲歌,要是你介意,我可以跟他斷交。”
哪有什麽白月光,只不過是被人以謠傳謠,過度美化的關系而已。否則,當年被父輩逼婚,他又怎麽會找江雲歌這麽個擋箭牌。
江雲歌微微挑起一側眉,只覺莫名其妙,“我有什麽好介意的?”
對上江雲歌那雙冷淡而疏離的眸子,陸正明心中愈發慌亂,隐約中察覺到了江雲歌對自己的排斥,再難保持見面前的自信,聲音也沒了平日裏的穩重端莊。
“雲歌,過去的事我很抱歉,可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你這麽好,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好不好?”
江雲歌勾起唇,面帶笑意地望着陸正明,朱唇輕啓,緩緩吐出兩個字:“不好。”
看着陸正明臉上露出的顯而易見的失落與神傷,江雲歌微微揚起頭,臉上仍舊挂着一絲淡淡的笑意,滿是豁然與通達,“說起來,還得感謝陸總為我解惑。”
江雲歌的聲線溫和動聽,卻透着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我剛剛才發現,原來我對陸總,只是感激之情而已。我的心很小,只裝得下一個人,很遺憾,那個人,并不是你。”
“是謝正軒麽?”陸正明沉下臉,再難維持鎮定,他的拳頭握得死緊,指尖泛白,心中升騰的妒火燒得他幾欲發瘋,卻也只能無能狂怒。
“他就是個不要臉的小三!雲歌,你可別被他灌了迷魂湯,真跟了他,你就是婚內出軌,後果你可要考慮清楚。”
軟磨硬泡都不行,陸正明難以保持商戰時的沉穩冷靜,頭腦發熱,連威脅都用上了。
“陸總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江雲歌同樣冷下臉,再無半點笑意,“我們之間——只是交易,各取所需而已。”
同樣的話,陸正明曾親口對江雲歌說過,如今被原封不動地奉還,陸正明才意識到,當初自己的話,究竟有多傷人。胸口刺刺得疼,像是在滴血。
“我很感激當年陸總的出手相救,但我也如約用三年青春償還,我們誰也不欠誰。合約期間,陸總身邊莺燕無數,我都不曾插手。那麽現在,我和謝正軒的感情問題,同樣輪不到陸總插手。”
江雲歌一臉平靜地望着陸正明,淡淡開口:“若是陸總依舊覺得虧,奶奶曾經花了你多少醫療費用,我都可以盡數償還。離婚財産,我也什麽都不要。”
作為商人而言,這着實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可是陸正明心中卻升不起絲毫喜悅,只覺遍體生寒,悔恨萬分。
“雲歌……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不想跟你就這麽結束。”陸正明懊惱地揉着自己的頭發,神色疲憊不堪。
“你不在的日子裏,我吃不好,睡不好,工作也心不在焉,滿腦子想的都是你。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陸正明期期艾艾地望着江雲歌,低磁的聲線透着濃濃的哀求之意。他不曾求過人,但在江雲歌面前,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自己的姿态,“只要你願意回來,我什麽都願意做。”
江雲歌看着面前低聲乞求的男人,只覺荒謬怪誕。曾經他有多麽渴望對方回他箭頭,他現在就覺得有多麽可笑,感情這回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沒什麽可遺憾的。
他現在甚至覺得有些慶幸,還好自己只是眼瞎一時,才沒有一輩子吊死在陸正明這顆歪脖子樹上。陸正明怕是還當自己是世界中心,對他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哪有這種好事。
事到如今,江雲歌也算明白,他和陸正明的離婚事件,怕是沒有和平解決的可能了。
他嗤笑一聲,眉目含霜,“你說交易就交易,開始就開始,是不是還想說結束就結束啊?陸正明,你臉真夠大啊。”
他拿過陸正明手中早已泛黃的卡片,一點點撕碎,紙片的殘屑散落一地,一如曾經,他那顆被踐踏得滿目瘡痍的心。
“只可惜,愛情這東西,過時不候。“
作者有話要說: 陸渣屁話太多,害得我沒有寫到想寫的點嘤嘤嘤。
我感覺上帝視角的虐渣有點不帶勁,但我真的盡力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