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美麗總不肯停留,把愛情展覽出售
顧北微的腳步不做停留,走了幾步,仿佛想起了什麽,幽幽地轉過頭,看着坐在那裏的任默生,心裏很多的不忍。
“任大哥,秦玖姐已經走了,或許這一次,她是不會再回來了,咖啡館她已經讓我還回給你,她說,這是送給你完婚的禮物。”
顧北微想起秦玖說這話的時候的神色,略微地慵懶,勾着唇有些嘲諷,但是眼底的倦色濃重如墨
任默生的心狠狠地被一寸寸地割裂,果然,驕傲如秦玖,怎麽可能讓自己的愛情和婚姻變得卑微?
顧北微決然地轉身,皇城外的燈火如晝,她伸手遮了遮眼睛,觸碰到臉上的冰涼,才知道已經淚流滿面。
蘇少城因為莫槿凝的難過而留下來陪她,那麽,她顧北微算什麽?昨日的情話還在耳畔萦繞,今日那人,卻已經不是昨日的模樣。
她想起了她最後見到秦玖的時候她的模樣,一身黑色的大衣,坐在吧臺前,頭微微地仰起,目光流離。
她說:“微微,外面春光正好,卻不如歸去。”秦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忽,話語自由散漫。
歸去?歸去哪裏?顧北微站在影影綽綽的光影中,蹙眉,是回懷安鎮嗎?
等到顧北微坐車回到懷安鎮的時候,已經深夜,隐晦不定的深巷,偶爾有昏黃的路燈,古老斑駁的老牆,一如既往。
記憶是那起落的過山車,明明怨恨他的堕落要死,卻還是執迷地放不下。
她想起那年的夏天,陽光被那蔥蔥郁郁的樹葉割成了碎片,斑駁地落在秦玖的身上,少女仰起頭微笑,美極了。
那一年啊,究竟是怎麽樣走過來的呢?顧北微每每眯着眼睛想到這些的時候,總的會很難過的。
那顆心就在胸腔裏面跳動,她仿佛又看見了當年的秦玖,她的身上披着麻衣,跪在她母親的墳墓前,哭得撕心裂肺。
當時她的哥哥顧北城和紀如卿已經私奔不知道去了何方?秦玖捧着她母親留給她的一筆不小的遺産,難過得死去活來。
或許是在年少的時候,不明白那個貧苦的母親的苦心,她把自己賣給不同的男人,為自己的女兒,留下了生活的保障。
顧北微微微地擡頭,看着秦玖家門前的高大桂花樹。嘴角輕輕地扯了開來,那年,她就是站在那裏看着秦玖的。
她的父母也在那一年雙雙逝世,而她的哥哥,卻還是沒有所蹤,她局促地站在秦玖的院子前,拉扯着破舊的裙子,怯怯地看着瘦骨嶙峋的秦玖。
秦玖總是用很憂傷的目光看着她,卻從來不說話。
聽紀如卿的父親說過,顧北城和紀如卿大概是去了赫爾辛基的,秦玖終日沉默着,收拾好準備去赫爾辛基。
那一年,顧北微才十五歲,秦玖二十,她站在她的面前問她:“微微,你想去赫爾辛基嗎?”
少年的她,從來沒有聽說過赫爾辛基的這個地方,但是,看見秦玖安靜的臉,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她沒什麽親人,跟着秦玖,至少不會被餓死。
然後怎麽樣了呢?然後她和秦玖,就開始了一段如同逃亡的旅程,秦玖抱着她睡在去赫爾辛基的輪船的船艙裏,颠簸了不知道多久。
為了省錢,她們幾乎是一整天只能吃兩三個饅頭,或許這現在看起來那麽的不可置信。
但是當年,她們卻是那般,也曾為此淚流不已,總是能看到秦玖站在甲板上看着漫無邊際的大海,然後留下一行清淚。
那個時候的秦玖,還是很愛哭的,動不動就哭,吃着饅頭的時候會突然流淚不已。
但是,她對她卻是極好,仿佛背叛她的那人,不是她顧北微的親哥哥。
奔撲他鄉的旅程,如同是一段漫無目的的逃亡,她親眼看着秦玖瘋狂,直到遇見了慕雲宵,然後才逐漸地安靜。
那個男子總是在秦玖困苦的時候出現,看起來驕傲冷漠,其實是別扭,低不下身子去關心別人,顧北微懂,秦玖更是懂了。
顧北微的嘴角終于輕輕地揚起了笑意,如果沒有慕雲宵,她和秦玖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光景呢?
那是不能想象的。但是,她們卻遇見了慕雲宵。
想起慕雲宵這個名字的時候,顧北微總是充滿感激的,但是,又很難啓口,畢竟,慕雲宵和秦玖,曾經有過一段異常難堪的歲月。
回憶被院子裏的聲音打斷,顧北微活生生的打了一個冷戰,這麽晚了,誰還在這裏?
但是細聽,她才确定,是任默生,他竟然來得比她快,而且,竟然知道從這裏找起。
顧北微推開門的時候,腳步立即僵硬,怎麽也無法挪動一步,風聲穿堂而來,她突然覺得這世界,果然好笑。
紀如卿一身紫色的旗袍,外面披着一條黑色的披肩,身姿卓越地站在那裏,看見她走進來,紀如卿和任默生齊齊地轉過頭來。
“微微,你怎麽回來了?”紀如卿抿唇輕笑,白皙精致的臉孔豔麗異常,那美麗,還是一如既往。
仿佛這麽多年的他鄉歲月,都不曾在她的身上留下過什麽痕跡,只是多了一份的成熟韻味。
任默生翩翩公子無雙地站在那裏,面無表情,略微低頭間,隐隐感到了寂寥。
六年多不見,紀如卿竟然還能這麽順口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神色自然,仿佛還是當年,她是一個小女孩,紀如卿和秦玖常常給她買如雲朵般雪白的棉花糖。
她笑着說:“微微,棉花糖很好吃吧?”眉目間,盡是笑意,風華無限。
那時候顧北微對紀如卿的唯一的印象就是這個女人很美,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行酒窩。她給她買的糖很甜。
這讓她在往後的歲月裏每每想起,都甜到憂傷。
顧北微微微一頓,風把她的皮膚吹得有些涼了,她淡漠地別過臉看着任默生:“任大哥,你怎麽來了?”
眼角的餘光看見紀如卿的臉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笑容,不知道為什麽的,顧北微就感到了絲絲的罪惡感。
任默生伸手把落在肩膀上的枯葉拿下,放在掌心間看了一下,輕輕地開口:“秦玖應是回來過,微微,你也是這般想的吧。”
他有些苦笑地擡頭,嘴角邊還帶着輕笑,眼底卻逐漸放空,許是想到了那個眉目妩媚的女子。
不知道此刻,她已經到了哪裏?
那天秦玖回來,看見散落在地上的毛毯哭了,她坐車離開的時候曾經回頭看過這巷口,那個時候她的表情震驚。
後來任默生想想,她定是碰到了什麽人,或許,她秦玖回來過。
顧北微輕輕地點頭,就聽見紀如卿的聲音輕柔地散開來:“是回來過了,三天前的夜晚,也是這般光景的時候,我躺在屋子裏的搖椅上,她就回來了。”
紀如卿想起了那個晚上,秦玖不動聲息地站在她的身後,臉色掙紮,卻并沒有紀如卿所想的那種歇斯底裏的怨恨。
“紀小姐,我秦玖姐回來了,你怎麽一點都不感到愧疚難堪?”顧北微對紀如卿是有些怨恨的。
當年他們兩個人的逃亡,害了兩個家庭,秦玖的母親自殺,而顧北微的父母為了找兒子,在公路上失神,出了車禍。
雙雙死亡。
有些怨恨,是刻在歲月裏隐晦不定的傷痕,如果沒有那人的觸碰,終究是不被提及。
可是,紀如卿如今這般風淡雲輕地站在這裏,總是讓顧北微感到很怨,和難過。
所以,她甚至都不問紀如卿,她的哥哥顧北城現在在哪裏?
紀如卿眯着好看的丹鳳眼看着顧北微,然後輕輕地嘆了一聲:“每一個人的心底,都有着各自的秘密,微微,你還不懂,北城和我當年的選擇,也是千般無奈。”
顧北微被她這般輕描淡寫的話擊中的心脈,紀如卿怎麽能說這是她的無奈呢?
“你知不知道,你們這麽自私的做法,害死了多少人?也害了我和秦玖姐颠簸了多久?你們就是自私。”顧北微的眼眶紅了,眼淚從眼底冒出來,一顆顆地往下掉。
任默生伸手撫順她的發,安慰着她,紀如卿仿佛要說什麽,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遼闊的星空,無比惆悵。
當年她和顧北城兩個人的逃亡,釀成了幾家人的災難,秦玖恨她,顧北微怨她,都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她紀如卿的心,從六年前到現在,每一個深夜,不是流着血過來的?
“微微,不要哭了,你秦玖姐知道了又不高興了。”任默生像哄小孩一般哄着顧北微,或許是因為秦玖對顧北微的寵愛,連着,他任默生對顧北微,也如同妹妹一般了。
顧北微果真是不哭了,只是倔強地轉過頭去,不肯和紀如卿說話,任默生嘆了一聲,才開口。
“紀小姐,你是知道秦玖去了哪裏的對不對?”任默生的眸光深邃一片,如同那月輝下朦胧的一片海。
閃爍着灼灼的光芒,渴切的希望。
紀如卿微微搖頭,目光依然留在那遼闊的天空中,仿佛在緬懷着什麽,須臾間,眼角眉梢便已經盡是笑意。
“當年我和北城臨時改了方向,本來是要去赫爾辛基,後來去了莫斯科,北城賣畫為生,我記得,他的畫得到了一位老先生的贊賞,其中有一副是阿玖的畫像,就挂在莫斯科沙皇二世街的羅伊酒店的回廊,你去那裏,如果運氣好,你可以找到北城和阿玖。”
紀如卿的話一直是清清淡淡的,對顧北微的怨恨她也只是一笑而過,說起那段漂泊,她也是這般笑着。
任默生禮貌地點頭致謝,想必她也是這般和秦玖說的,所以,秦玖想必是去了莫斯科,他踏步向外走,顧北微卻愣在那裏。
“我哥還好嗎?”顧北微斜了斜頭,臉上有些難為情,就算當年他那麽絕情,畢竟還是那個疼愛她的哥哥呀。
紀如卿聽見她的話,這從把目光從悠遠不知名的地方收了回來,微笑地看着顧北微,輕輕地開口。
“好與不好,只有他最清楚,我們旁觀的人,怎麽能說得清楚呢。”紀如卿的性格多少和秦玖是有些相似的。
說話總是飄忽不定,性情桀骜不馴,放蕩不羁中,打馬而過藏得最深切的思念。
顧北微這下糊塗,她紀如卿當年不是和她哥那麽向好?連孩子都有了,還私奔了,怎麽現在說得那麽疏離。
“那個孩子呢?”顧北微想着,那個孩子應該有五六歲了吧,紀如卿身形單薄,聽見她的問話,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臉色有些微白了,襯着那暗淡的燈火,顧北微竟然看到,她的眼眶,似乎有些微微地紅了。
心底詫異不已。
“眼看這天快亮了,你們還是快點走吧,或許在莫斯科,你們能遇見秦玖。”紀如卿有些倦怠地擺手,緊了緊身上的披肩,轉身進了秦玖從前的卧室。
她始終沒有告訴顧北微,那個孩子,究竟在什麽地方?紀如卿的神色,仿佛一聽見孩子,很是悲切。
任默生站在斑駁不堪的門口處,眼眸深深,聰明如任默生,怎麽會看不出來這裏的端倪,也許,每一個人的心底,都藏着一段難堪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