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貫穿左手掌的匕首
雲飛揚提着兩份早餐,站在病房外面。輕敲了幾下,沒人應,頓了頓,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這樣輕微的動作,還是驚醒了正趴在床邊睡覺的顧凡。
“我帶了早餐。”雲飛揚把手中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嗯。”顧凡的臉上并沒有多餘的神情,平靜冷淡得似水潭。
“他後來有醒來過嗎?”雲飛揚對于顧凡的冷淡,完全不放在心上。
“沒有。”
“你先吃早餐吧。”雲飛揚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保溫壺,“一個是海鮮粥,一個是燕窩粥。”
顧凡看了一眼雲飛揚,說了聲,謝謝。卻沒有喝保溫壺裏的粥,而是靜默地坐着。
雲飛揚也不多說什麽,也安靜地坐在夏惟一的床邊。
于是,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安靜地守護在床邊。
過了一會兒,顧凡注意到夏惟一的眼睫在微微顫動着,他緊張地站了起來,躬腰俯身注意着夏惟一的一舉一動。
雲飛揚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握緊了拳頭。
又過了十幾秒,夏惟一才慢慢睜開雙眼,看到顧凡欣喜又焦切的目光,第一句話是“我餓了。”他的聲音透着虛弱。
“噗”雲飛揚忍不住笑出聲,他還真可愛啊。從昏迷中醒過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讨吃的。
夏惟一聽到笑聲,微微偏過頭看到雲飛揚也在。笑着問道,“你怎麽也在?”
“你忘記了,是我抱着你來醫院的。”雲飛揚覺得自己有些委屈。
顧凡聽到這句話,盛粥的手,頓了頓。
“哦,”夏惟一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謝謝你。”
“謝啥。”雲飛揚笑道,“為你,我義不容辭。”本來還想說句,你都不知道,昨天我的小心肝,簡直要被你吓死了。不過,顧慮到夏惟一可能不是很喜歡他說這樣的話還有旁邊的冷面神顧凡,沒有把話說出口。
說話間,顧凡已經盛好了粥。雲飛揚幫着把夏惟一扶起來,靠着床頭坐着。
“嘶……”傷口一陣撕裂的疼,夏惟一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這一個細微的小動作,讓顧凡和雲飛揚都皺起了眉頭。
“張口。”顧凡舀了一勺子的燕窩粥說道。
夏惟一愣了愣,乖乖地張口。第一口有點尴尬,第二口有點心安理得,因為他在輸液,第三口開始,就變得享受起來。他很喜歡顧凡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讓他都想要一直生病了。
而顧凡自然也是很享受給夏惟一喂食的,特別是在雲飛揚面前。
一旁的雲飛揚看着濃情蜜意的二人,嫉妒羨慕得心癢癢的,牙齒咯咯在響。
後來趕到的蘇若愚和周雲溪見證了這恩愛的一幕。周雲溪不乏同情地看了看雲飛揚,心裏為他感到悲哀。
等夏惟一喝完粥後,蘇若愚走到床邊說道,“夏惟一,你下次要是再敢這樣,我就不理你了。”蘇若愚的話說的很孩子氣,臉上的神情卻極其正經嚴肅。
“知道了,如果有機會下次你再還我一刀。”夏惟一笑道。
一句話,讓除了蘇若愚之外的三人,忍不住想要翻夏惟一的白眼。有這麽說話的嗎?真的是小孩子不懂事。
過了會兒,夏茂也來了。看到夏惟一已經坐在那兒和他們說笑時,一顆懸着的心,總算落下來。夏茂也沒有準備夏惟一,只是問了下傷口還疼不疼,感覺如何。他了解夏惟一的個性,知道那樣的情況下他必然會那麽做。
大家一起閑聊了一會兒後,夏惟一覺得有點累,就又躺在床上睡覺了。周雲溪怕留太多人在這兒會打擾夏惟一休息,于是就和雲飛揚先離開了。
蘇若愚說自己請了假,所以今天留下來陪夏惟一。
顧凡則在周雲溪他們離開後不久,也起身要走,說是要趕去上課。于是夏茂連忙說道,讓他快點去,別耽誤了學習。顧凡點點頭就走了。
蘇若愚有些納悶地看着顧凡離去的背影,阿一住院了,他還有心情上課,難道是太愛學習了,還是因為我和老頭在這裏呢?
“歪着腦袋想什麽呢?”夏茂敲了一下蘇若愚的頭,小聲說道。
“沒……沒什麽。我在想中午咋們吃什麽好呢?”蘇若愚收回目光,笑道。
“你個乖娃子,剛剛才吃過早餐,就惦記着午餐了?”
“嘿嘿,”蘇若愚傻乎乎地笑道。過了會,他又說道,“老頭,我對不起你,要不是我,阿一也不會……”
“別說了,孩子,不是你的錯。”夏茂打斷蘇若愚的話,不忍看他一臉自責的神情,偏過頭去看着熟睡的夏惟一,“那一刀是他自願為你挨的,”頓了頓,他又說道,“而且如果換做是你,你也會這麽做的,不是嗎?”
“嗯。”蘇若愚重重地點頭。
出了醫院大門後,周雲溪和雲飛揚就直接打的直奔西城高中。
在車上,雲飛揚給一個叫魚老大的人打了一個電話。魚老大,本名劉飛魚,因為是東城高中的老大,被手下的一群人尊稱為魚老大。跟很多混混一樣,魚老大同樣是每天在找茬與被找茬中打架度過,不同的是魚老大,比任何一個人下手都要狠絕毒辣,但是也比一般人更加注重情義。
“你和他怎麽認識的?”等雲飛揚打完電話後,周雲溪問道。
“說來話長,長話就不多說了。”雲飛揚輕輕一笑,把話題帶過。劉飛魚是他爸爸的私生子這種話他不能說,也說不出口。這件事也不能讓劉飛魚知道,否則他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盡棄,他再也不能接近他,以朋友的身份關心他。雖然是父親的過錯,但是雲飛揚對劉飛魚卻始終抱有愧疚感,總覺得自己搶走了劉飛魚的父愛。
對于雲飛揚和劉飛魚的事,周雲溪沒有多大興趣知道,剛剛也只是随口一問,竟然雲飛揚不說,周雲溪也不會多問。
兩個人都安靜地坐着,一個閉上眼睛假寐,一個則專注地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
鈴聲響起,周雲溪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下,沒有立刻接電話。過了會兒,才按下接聽鍵。通話時間很短,只說了一句,西城高中,就挂斷了。
“誰的電話?”雲飛揚沒有睜開眼,靠在椅背上問道。
“顧凡的,他說等下和我們一起。”周雲溪神色複雜,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又沒有再多說。
“你和他說了?”雲飛揚的語氣中帶着明顯的不滿。
“沒有,是他自己猜到的。”周雲溪頓了頓又說道,“畢竟受傷的人是夏惟一,他怎麽可能會放過那個傷害他的人?”如果那天受傷的人是蘇若愚,也許他會半夜沖到金聖元家去,給他添點顏色。那天看到血淋淋的夏惟一時,除了擔心,他還松了一口氣,心想幸好受傷的不是蘇若愚。他承認他很自私。所以此刻他同樣能理解顧凡的心情,即使雲飛揚會不高興,他還是告訴了顧凡金聖元在哪裏。
雲飛揚雖然心裏有點不痛快,但是他沒有權利阻止顧凡的行為,繼續閉上眼睛假寐。
兩個人在西城高中門口下車後,站在門口等了一下,不多時顧凡就趕到了。三個人并沒有進入學校,而是往西城高中後面的一座小山走去。
魚老大帶着一幫兄弟,壓着金聖元在等他們。
看到雲飛揚他們後,魚老大給了旁邊人一個眼色 。旁邊的那個雞窩頭立刻會意,推着金聖元走到雲飛揚他們面前。雞窩頭使勁地在金聖元膝關節那兒踹了一腳,金聖元狼狽地跪在地上。看到周雲溪和雲飛揚他們後,金聖元的眼裏寫滿了恐懼,一張臉因為懼怕,而顯得可怖。在這樣的情況下,顧不得面子,來不及憤怒,有的只是對即将到來的摧殘的極度恐懼。
金聖元被壓着跪在地上,狼狽得像是在祈求主人原諒的狗。他只看了一眼周雲溪他們,便像是認命般地垂下頭來。最後的理智,告訴他即使他跪下哀求,周雲溪也不可能會放過他。他一直以為這群人是周雲溪找的,直到他看到那個妖嬈美豔的少年和魚老大說話後,他才明白原來找他麻煩的是雲飛揚。
雲飛揚和魚老大對視了一下,叫了聲,“飛魚”算是打過招呼。他走到金聖元面前,捏起金聖元的下巴,用勁之大,讓金聖元吃痛地皺起眉頭。
雲飛揚嘴角微揚,“呵,上次是你動的刀子?”絕美的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容。
周雲溪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雲飛揚,渾身的煞氣。在他眼中,雲飛揚一直都是個油嘴滑舌一臉輕佻的笑容的溫潤公子。
金聖元別過頭去,不去看雲飛揚的臉。一半是不情願,一半是恐懼。
雲飛揚加大了手勁,迫使金聖元面對自己。“暴力是不對的。”雲飛揚斂起笑容,語氣中透着肅殺之氣。
“你想怎樣?”金聖元再也冷靜不了,奔潰似的吼出來。
“以暴制暴。”雲飛揚脫口而出的四個字,讓金聖元不禁顫抖了下。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像嗜血吞肉的野獸般讓人畏懼。
雲飛揚松開金聖元的下巴,對旁邊的人說道,“不要客氣。”四個字,冷如冰,利如刃。
那些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魚老大。魚老大點點頭,示意照做。
于是,一群人擁了上去,一陣拳打腳踢。
“想不到你也會這麽狠。”魚老大走到雲飛揚面前,笑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定讓他加倍償還。”雲飛揚看了一眼被群毆的金聖元,淡淡地說道。其實,他本身很讨厭暴力。
“看來你很在乎那個人。”魚老大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雲飛揚。
“嗯。他是我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歡的人,喜歡到發瘋的人。”雲飛揚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雲溪和顧凡聽見。
周雲溪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了一眼顧凡,發現他并沒有什麽反應。心想他還真夠沉得住氣。
“哈哈,”魚老大拍了拍雲飛揚的肩膀,笑道,“兄弟,下次帶來見見。”
雲飛揚笑了笑,“有機會再說吧。”
一旁的金聖元早已受不了如此踢打,哭叫着求饒。
雲飛揚看了看,覺得收拾得差不多了。于是,叫住衆人,走到金聖元面前,蹲下來抓住他的頭發,說道,“知道錯了嗎?”
金聖元連忙擡頭說道,“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會了。”眼前這個人,只怕比魚老大還要兇惡。早知道蘇若愚和那個小子,會和眼前這個人有聯系,他是再怎麽樣,也不會動手的。反正從小他就是一個欺善怕惡的人,忍氣吞聲,仗勢欺人,都是他的強項。
周雲溪在一旁靜靜看着,他覺得今天他只要看看就好。因為根本不需要讓他動手,金聖元已經夠悲慘了。
“飛魚,你有帶刀嗎?”雲飛揚轉頭看向魚老大。
魚老大吃驚地楞了一秒,然後示意手下,拿了把匕首給雲飛揚。
周雲溪見狀,叫道,“飛揚,別過頭了。”
“放心。”雲飛揚淺笑道。拿着匕首在金聖元面前晃着,刀身陽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
金聖元驚恐地縮着身子,想要爬起來逃走。
雲飛揚一把按住金聖元,他雖然不會打架,但是力氣卻很大。一只手按住金聖元的腦袋,金聖元再怎麽掙紮也逃脫不了。
“害怕了嗎?”雲飛揚把匕首放在金聖元的脖子上,輕輕蹭着。
金聖元,一動也不敢動,因為驚恐,眼睛睜得極大。滿是泥土和血污的臉,混着淚水,顯得極為狼狽和醜陋。
“求求你,放過我。”金聖元哭了起來,哀聲求道。
“放了你,可以。”雲飛揚收起匕首。
金聖元臉上不由得一陣驚喜,掙紮着想要站起來。
雲飛揚一腳踩住他的背,“我還沒有說完呢,急什麽?”
金聖元被雲飛揚重重地踩了一腳,立即嘴裏噴出一口血來。
雲飛揚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收回腳,擰眉說道,“這次放過你。記住我叫雲飛揚,你要記仇來找我,你要是不長記性,找錯了人,下次我讓你有來無回。”
雲飛揚終究是心軟的,盡管昨晚他是真的有想要殺了他的沖動,但是剛剛的那口血,讓他覺得惡心,讓他覺得自己現在正做着和他一樣惡心的事。
“謝謝,謝謝。我再也不敢了。”金聖元唯唯諾諾地答道。這次這口氣,這比帳,他必須得吞下去。雲家是高官之家,雲飛揚的父親雲天是某軍區總司令。周雲溪他惹不起,雲家他更惹不起。所以他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水吞下去。當初,自己不知道周雲溪的身份,仗着自己家有點勢力,找他麻煩,後來是吃盡了苦頭。而現在他又得罪了雲飛揚,現在對于他們兩他是能避則壁,怎麽還可能會再找麻煩。
“很好。”雲飛揚把匕首遞給身後的人,站了起來。他拿刀只是想吓唬吓唬金聖元,并不想弄傷他。
金聖元支起手臂想要爬起來,但是剛剛那一陣拳打腳踢還有金聖元的那一腳,讓他一下子站不起來。一下子,又狼狽地趴在地上。
看着金聖元這副樣子,雲飛揚莫名地有些心軟,想伸出手去拉他,手在半空中又縮了回了來。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雲飛揚一轉身就看見顧凡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手裏還拿着那把匕首。剛剛是他接過匕首的嗎?
顧凡越過雲飛揚,走到金聖元面前,蹲下身問道,“是這只手嗎?”一句話,冷得似寒冰,讓人不由得打顫。
金聖元恐懼地睜大了眼睛,他看得出顧凡的眼中有種叫殺戮的東西存在。
不等金聖元回答,顧凡就一刀貫穿了金聖元的手掌,毫不猶豫地刺穿。
金聖元“啊”地慘叫一聲,眼淚因為劇烈的痛楚而奔出眼眶。
金聖元凄厲的慘叫聲,還有那只流血的手,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了口涼氣。而看着眼前這個刺了別人一刀,卻仍舊一臉平靜的人,魚老大不禁感到脊背發寒。那一刀的狠絕,令所有人都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氣。包括周雲溪和雲飛揚。
驚訝之後便是憤怒,周雲溪臉色難看地呵斥道“顧凡,你會不會做得太過火。”
“過火?”顧凡輕笑一聲,那笑容讓所有人都不禁毛骨悚然,“我只是讓他血債血償。”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周雲溪看着顧凡離去的身影,憤憤地低聲罵了一句。
雲飛揚皺了皺眉頭,他一向不喜歡顧凡,而現在他甚至是讨厭顧凡。厭惡這個像他的父親一樣心狠手辣,從來不手下留情的人。
“飛魚,今天多謝了。”雲飛揚的臉色有些難看。
“咱兩還說什麽謝謝,沒事,我就先走了。”魚老大豪氣地笑道。
“嗯。”雲飛揚輕輕點頭。
等他們走後,雲飛揚走過去,扶起金聖元。驚訝的不止是金聖元,還有一旁的周雲溪。
周雲溪目瞪口呆地盯着雲飛揚,有剎那間的神經脫線。
“我送你去醫院。”雲飛揚淡淡地說道。
金聖元簡直是受寵若驚,瞬間都忽略了手掌上傳來的密密麻麻揪心的疼痛。
周雲溪驚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問道“飛揚,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沒看到,他的手掌還插着匕首嗎?”雲飛揚挑眉,一臉的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的表情。
“我知道,可是……”周雲溪說了一半就沒有再接着說。他知道雲飛揚的同情心愛心又開始泛濫了。他還是那個溫柔的雲飛揚。
“為什麽要這麽做?”金聖元忍不住開口問道。明明是他來找自己的麻煩,為什麽又要送自己去醫院?
“剛剛我和你的帳已經算清了,現在我們互不相欠,我只是在幫一個可憐人。”雲飛揚不耐煩地說。怎麽一個一個都有那麽多的為什麽要問,他是百科全書嗎?對着他問為什麽就會有答案嗎?
“謝謝。”金聖元再一次道謝,這一次是真心實意。
“那我先走了,我還有事。”
“嗯,你先回去吧。”
周雲溪看了一眼雲飛揚,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他還要趕着去買些衣服還有買菜研究食譜。
将金聖元送到醫院後,雲飛揚就離開了。
當醫生拔出匕首的那瞬間,金聖元吃痛地叫了一聲,額頭因為疼痛而冒出細密的汗。包紮的過程中,金聖元咬着牙忍着劇痛,一聲不吭。
“顧凡。”金聖元在心裏不止一遍地叫着這個名字,他恨不得咬碎這個名字的主人的骨頭。先前的恐懼,早已因為怨恨因為疼痛,而煙消雲散。很多時候,金聖元就是一個好了傷疤忘了疼,吃一塹長不了一智的人。在包紮的過程中,他就在盤算着要怎麽報複顧凡,完全忘了之前對顧凡的恐懼。
離開西城高中後,顧凡先是去菜場買了菜,然後回去做了一頓營養美味的午餐。當然,最後這些菜都被顧凡帶到了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