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朝
楚子成跟看守祠堂的護院打了個招呼,便走了進去跪在各個祖宗牌位前,腰背挺直。
她大概掃了一眼,楚父的牌位在最末端,一時之間心裏五味雜陳。
記得幼時她随父出征只不過是個屁大點的孩子,那時她也真是被當做了男孩兒養,與普通士兵一樣的訓練方法甚至更為苛刻,若是亂了軍紀,罰也是雙倍,毫不含糊。
楚子成未怪過,也從未哭過。
唯一一次也是在楚父戰死沙場之時,他說以後整個家、整個軍隊、還有護衛江山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盡管楚父說過作為楚家兒郎(取士兵之意)流血不流淚,楚子成還是忍不住,作為一個大将軍首先說的不是為國,而是為家,楚子成知道,他記起了自己的女子身份,也知道他有所愧疚,但他想若是東窗事發,望楚子成一人擔下來,不要連累楚家上下。
楚子成明白,所以不曾與大姐提起過女兒身份,既然以前不會提起,以後也不會讓她擔憂。
如此,楚子成跪了一夜,想了一夜,對此只是家常便飯,除了起來後腿有些發麻、身上滿是寒氣以外,頭腦反而更清醒了。
她昨夜想起了父親,更是想起了他對自己說過,“無論做前驅還是做後盾,楚家軍誓死保衛西平。”
可笑她偶爾還會有歸隐山林的想法,僅僅是這幾日她離開戰場手都癢的難受,又何況是以後?
現如今大衛國虎視眈眈,若是能說服杜任儉趁機收服樾碩二國,西平定會成為衆矢之的。
戰争,還沒有完。
楚子成嘆了口氣,三拜後才離開,她去打了涼水洗了把臉,順帶練了套拳法才回了卧房。
今日,三天休沐期限已到,要去上朝了。
想起那些難纏的大臣,楚子成再次嘆了口氣。
卧房外,楚子成打老遠便見江健守在那,他靠在牆邊似是睡着了,楚子成不禁走過去調侃道:“江副将,昨夜子時寒氣逼人否?”
江健揉了把臉,順勢回了句“有點。”
“江副将可真是憐香惜玉。”
江健這才清醒了,他見楚子成端着木盆神采奕奕的,便活動活動筋骨,渾身上下立馬舒坦了很多。
楚子成看他活動完了,說道:“江健。”
“末将在!”江健立馬行了個軍禮。
“莫要因為回了奉都便懈怠了訓練。”
楚子成順手将木盆遞給了他,推門而入。
江健言了聲是,便匆匆去整頓軍隊了。
楚子成将房門關上,轉身一看,娉婷正持着衣衫站在床前,她穿了件楚子成的衣服,看起來寬寬大大,滑稽的很。
楚子成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自己跟江健的對話,一時之間有些尴尬,便說道:“你醒了。”
娉婷點了點頭,隔着衣服捏了捏有些顫抖的手,“大将軍,奴婢給你更衣。”
雖然楚子成不習慣別人伺候自己,但想想自己昨夜确實有些兇,現在的娉婷褪了紅衣,安安靜靜站着,除了漂亮些,只不過是個普通女子,确實不算敵患。
楚子成囑咐道:“天寒,裏衣就不用換了。”這才張開了手臂。
娉婷一看,眼睛裏有些欣喜,趕忙湊上前替他解開了衣衫。娉婷覺得自己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楚子成看娉婷忙活的認真,這個角度看,她的睫毛真長,五官也很是柔和,還真有些賢妻良母的模樣,或許這才是一個普通女子的樣子吧。思索間,楚子成再次說了句:“別忘了跟陛下說我的身體狀況。”
娉婷被他突然出聲吓了一跳,手指一下子碰到了他的腹部,隔着一層衣衫觸碰到上面極為均勻的肌肉,娉婷漲紅了臉,頭垂的更低了,輕輕應了聲。
許是因為第一次替人更衣,娉婷動作并不快,過了一段時間才替楚子成穿好朝服。
楚子成在泛黃的鏡子前看了眼身上的紫袍麒麟,除了多年未穿,看着眼生以外,只覺得又輕盈又舒适。
也難怪她有這種想法,回奉都前她穿的一直是盔甲,回奉都後也是随便找了個看起來華麗的便衣。
不由感慨,奉都的人真是懂得享受…
***
楚子成出了府又在街道裏逛了幾圈才入了皇宮。
不得不說,楚子成覺得自己有些錯怪那些大臣們了,也難怪他們愛做轎子,楚子成這一路過來,引來不少側目,若不是有人傳言大将軍喜怒無常,楚子成又沉着一張臉,這會兒早得被人圍起來當猴子看了。
入了宮,楚子成跟幾個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大臣一一打了招呼,對于他們有些人的冷嘲熱諷,楚子成也就左耳進右耳出了。上了自己的位置,還聽禮部尚書嘴裏搗鼓着,“聽說大将軍今早步行來的,贏得不少芳心,只是不知這其中是小夥子多,還是小姑娘多。”
楚子成聽着這聲音陌生,回頭一看,這禮部尚書早已換了人,現在在位的這人看起來35歲左右,她這才注意到,朝堂之上,人已換了不少。
也難怪剛剛有人與她打招呼她不認識。
不過她這人緣也夠差勁的,換了那麽多人,還有很多不喜歡她…
楚子成諷刺的笑了笑,不再在意這些,又等了會兒,不由有些困倦,直到杜任儉到了時,她才迷迷糊糊的随着百官朝拜。
之後便開始聽人說起樾碩兩國。
見楚子成沒反應便越說越過分,大有反正戰事完了,直接将她罷免了之勢。
杜任儉聽了不由心煩,偏偏楚子成杵在那裏,眼都不帶擡一下的。
如同報複般,杜任儉咳了兩聲,大殿之上瞬間安靜了。
“骁饒大将軍。”杜任儉喚道。
楚子成這才有所動作,行禮道:“臣在。”她偷偷咽下了嘴裏的哈欠。
只聽杜任儉道:“呈築勝利,你為主将,該賞。”
大臣們一聽正急着要開口,便聽杜任儉繼續說道:“朕便賞你娶了端麗長公主,大将軍意下如何?”
一時之間大殿之上,鴉雀無聲。
大臣們沒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攢的鬥勁堵在那一下子洩了,只覺啞口無言。
當驸馬…這算什麽啊…
可若楚子成真的成親了,他就不算斷袖了,他們以後還有什麽理由革他職?
陛下這是一下子要堵悠悠衆口啊!
只能說杜任儉這事做的很成功,楚子成以為他聽了娉婷的話會好好考慮幾天,誰想他還是想把端麗嫁過來,還在這麽個節骨眼上光明正大的說了出來,簡直是讓楚子成措手不及,她何德何能…
當着這麽多人面,楚子成無法回絕,騎虎難下…
見楚子成僵在那,也不回絕也不謝賞,杜任儉趁着衆人發愣時,向老太監使了個眼色。
随着老太監一聲退朝,這事算是板上釘釘了。
一時間衆臣冷言冷語的送上祝福,當然也有幾個真心的,卻是極少。
楚子成站直身子在那像是老禪入定,衆人覺得在這等着也沒什麽意思了,便先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