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得罪
費琳從小對沈淩濤就要求得異常嚴格,凡是她認為上層社會應該會的才藝都要讓他學,生怕有人拿她的出生做笑話,連帶着兒子也被看不起。
因此沈淩濤三歲背詩書法,四歲練琴學畫,五歲馬術擊劍,六歲圍棋射箭,幾乎每天都被安排得滿滿的,而禮儀課更是天天督促,離開沈家後,費琳反而抓得更嚴,沈父明顯地厭棄了自己的孩子,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寄望兒子能優秀到讓丈夫回心轉意,有時沈淩濤做不到她的要求,她就會緊張到神經質質。
當時沈淩濤身邊的同學絕對不會想到,班上最陰沉孤僻的怪胎竟然會是個鋼琴八級,圍棋業餘六段,擊劍大衆三級的富家少爺,在俱樂部擁有自己的馬,多次參加馬主賽,白羽射道傳統弓的能手,能書會畫,功課還能不落下,随便哪一個說出去,都是普通纨绔所不能達到的。
而這些都是他勤耕不綴每天只睡六個小時換來的,直到費琳離婚,沈淩濤才從這種高壓狀态下解放出來,但是從小的培養早已讓他養成自律的習慣,除了馬術、擊劍和射擊這些燒錢的愛好,還有鋼琴沒有搬出來,其他的能力他并沒有荒廢掉,只是沒有每天練習罷了。
而自從知道公子明河有場吹埙的戲份後,他就在網上自學埙曲,埙其實并不難學,尤其是對他這種熟悉樂理的人說更是容易上手,因為時間倉促,所以他也就只會一首曲子,不過也夠用了。
雨幕迷蒙間,少年烏發輕揚,一襲白衣出塵,十指如玉箸,輕輕扣在古樸的陶埙上,《樂書》有雲,“埙之為器,立秋之音也”,埙在所有樂器中時最為荒涼的,脫胎于埋葬一切的泥土,發出的聲音猶如那些化為塵土的靈魂的哀鳴,若即若離,缥缈凄厲,仿佛迷失于茫茫天地之間。
齊佳澍立在五月的山雨中,四周是蒼翠的林木,如雲的瓊花,卻仿佛能感受到立秋西風的蕭索蒼涼,他在調整狀态後幾乎立馬就被沈淩濤帶着進入角色,眼裏閃過驚異、驚疑、再到驚豔欣賞。
儲游原本匆忙避雨的腳步漸漸地慢了下來,立在白色的瓊花樹下,也不上前,駐足精聽陌生少年的幽幽埙曲,仿佛生怕自己的莽撞唐突了對方。
一曲終了,少年稍稍側身,視線如秋水,清清冷冷地掃來,微微颔首,“足下緣何不入亭內避雨?”
“眇眇兮志大荒,蕭蕭兮哀世蹇。”儲游拾足上階,拂去肩上頭被雨打落的瓊花花瓣,作揖道:“鄙人齊地姜伯延,打擾閣下雅興了。”姜是儲延母姓,又是長子,于是在外自稱姜伯延。
明河回禮,“伯延君過禮了,在下吳地姬子明。”
姓姬?儲延眼神一動,這少年的身份定然不低,“不知子明适才所奏何曲,在下孤陋寡聞,竟是不曾聽聞。”
明河收起陶埙,輕輕一笑,“情之所至,意為之發。”
“好個‘情之所至,意為之發’,”儲游擊掌嘆道:“只是為何做如此悲調?”
明河垂眸淡笑,從袖中取出一方巾帕,遞到儲游面前,說:“山間寒涼,莫要得了風寒。”
少年眉目精致,貴氣中又帶着平和,看向他的眼神真摯而溫和,絲毫不見剛才的孑然與蕭瑟,齊佳澍微微一怔,竟然忘了臺詞。
“卡!怎麽回事?”餘導拿着擴音器喊道。
齊佳澍倏然回神,臉色頓時僵硬起來,轉身對餘導抱歉道:“不好意思餘導,可能是昨晚沒睡好,不小心忘了臺詞。”
“剛才那一段很好,淩濤你再遞一下手帕。”餘導揮揮手:“繼續。”
齊佳澍揉了揉太陽穴,轉身就對上沈淩濤沉靜的視線,內心一時有些燥郁,他竟然被一個新人帶入角色,還在對方的目光下忘了臺詞!
這怎麽可能?!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氣,餘導一聲響亮的“”後,已然調整好表情,對上沈淩濤,不!眼前現在不是沈淩濤,而是姬子明!齊佳澍內心一凜,不容許自己再犯錯。
茅草亭內一黑一白,氣質迥然,卻都是難得一見的帥哥,看着意外地和諧,尤其是沈淩濤,谪仙般的出塵氣質,笑意清淺,眉間卻有一絲憂郁,看起來竟然會有種禁欲的感覺,場務中的一衆小女生早已經拿出手機偷偷地拍照,其中一個還暗戳戳地發了微博。
“我感覺自己又有一對新cp可萌了┗|`o′|┛嗷~~不要怪我花心,只怪畫面太基(*/w╲*)”
底下立即就有人回複,“你個叛徒,說好的蒼玄戀一生推呢……嗯……圖中這對也不錯,我蒼哥不愧是大總攻咩哈哈~”
“卧槽,美少年啊這是!快到阿姨懷裏來!”
“蒼哥你個渣男又有新歡了,小玄玄腫麽辦!齊佳澍蒼玄一生推”
齊佳澍憑借穿越劇《天機》裏的何子蒼一角紅透跻身電視劇圈一線男演員,其中他被觀衆和反派段玄組成cp,賺足人氣,這年頭,男明星靠麥麸吸引眼球早已是家常便飯了。
這小姑娘沒想到她一時激動發的一條微博不久就轉發過萬,而這一切的原因不過是因為之後齊佳澍的“手滑”。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誰都沒想到沈淩濤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新人竟然會和齊佳澍演對手戲毫無壓力,而且懂的人如果足夠細心,就會發現沈淩濤有些時候竟然氣場勝過齊佳澍這個當紅炸子雞。
餘導顯然就是其中之一,他反複地回看沈淩濤的表現,心裏下了一個決定,當晚回去後就和編劇葉雲邊商量了公子明河這個角色。
其實當初葉編在處理雀臺一役時,對明河的死留下一個懸念,但是後來極線要塞人演明河,餘導和葉編明面上不能駁回,只能忍痛改劇情,兩人都是有些精神潔癖的人,寧可把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人寫死,也不願有人糟蹋他。
但是現在沈淩濤的表現讓餘導十分驚豔,覺得如果就讓明河這麽死去實在太過可惜,于是決定換回最初的劇本,也是他最滿意的劇情。
公子明河不過是詐死,當吳國滅亡後,他以面具人的身份重新出現在齊國朝堂,還成了儲游的心腹,他一心志于四國統一,但是吳國已經從內裏爛掉,他游歷列國後,決定輔佐他眼中的明君統一天下,而他所看中的人,就是儲延,志堅性仁的齊國公孫,他是個真正會為黎明百姓着想的上位者。
然而四國平衡要打破,儲游要想有機會在世人眼中展現才能,他的父親,齊國長公子戰神就必須死,這個生性殘暴的人在一天,儲延就別想露出鋒芒,世人只會看到儲游之如何屠盡敵軍幾十萬,卻看不見儲延在朝堂為父親掃清障礙。
更糟糕的是儲延并不贊同父親每下一城便屠盡城中百姓的做法,儲游之卻認為這是婦人之仁,因此父子二人關系并不融洽,而儲延的庶出弟弟又在一旁虎視眈眈。所以明河最終決定除掉儲游之。
而當儲延終于四海在握,公主明月鳳印在手,他卻悄然隐退,不知所蹤,紙總是包不住火的,他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妹妹因為他的存在,和儲延心生罅隙。
當天下午拍攝結束後,後勤送來盒飯,沈淩濤看了看時間,決定先找個地方給費琳通個電話。
瓊花縣幾乎處處可見瓊花,每逢四五月,大街小巷便落滿白色的花瓣,加上梅雨季節,淫雨霏霏,遠遠望去,整個小縣城都籠罩在白色的煙雨之中。
沈淩濤走到一顆巨大的瓊花樹下,找了塊幹淨的石塊上坐了下來,正要拿出手機,頭上就被一層陰影籠罩,沈淩濤擡眼,臉上閃過一絲驚異,來人竟然是齊佳澍。
對方戲服也沒換下,居高臨下的俯視着沈淩濤,說:“我倒是小看你了。”
沈淩濤皺眉,他實在不明白自己怎麽得罪齊佳澍的,也不喜歡這種不明不白的感覺,于是開門見山問道:“我是不是得罪過前輩,如果哪裏冒昧,還希望您說個明白,我也好向你賠罪。”
齊佳澍的臉頓時沉了下來,沈淩濤感覺對方一雙丹鳳眼突然變得陰沉沉的,裏面似乎纏繞這許多晦澀難辨的思緒。
就在沈淩濤以為自己不會得到答案時,一直靜立的齊佳澍突然有了動作,他緩緩地逼近沈淩濤,一手撐在樹幹上,幾瓣白色的花瓣落了下來,齊佳澍寬大的袖袍落在沈淩濤側臉邊,沈淩濤整個人于是都籠罩在對方的陰影下面。
“你可不僅僅是得罪我這麽簡單,”齊佳澍危險地眯起了眼睛,“還記得你在沈家時,那個跟在你媽身邊一起照顧你的秀姨嗎?”
沈淩濤露出一個迷茫的表情,然後一瞬間睜大了眼,驚疑不定地看着齊佳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