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惡意
2021-08-03 23:00:21
2021-08-17 17:52:50
鐘飛白的解決方案也是簡單粗暴,直接回了一句話。念在舊情的份上,他态度還算客氣,勸趙小寬不要再纏着周梁,既然結束了就好聚好散。沒等幾秒,趙小寬回過來說有急事找周梁,請他幫忙轉達一聲,完全無視他的勸告。
“他在說笑?臉真夠大的。”
林巡看了眼消息,說:“可能真有什麽急事,還是告訴周梁吧,讓他們自己去處理。”
“你不懂,這是死纏爛打的一貫套路,他能有什麽急事?” 鐘飛白調侃道,“難不成懷孕了?這倒是個急事,我問問看。”
“……” 林巡以為鐘飛白就是開個玩笑,誰知真的在問趙小寬是不是懷孕了,并表示想聯系周梁可以,先把确診單拍過來看看。
“靠,你這招也太損了,還真問啊。”
在鐘飛白眼裏,農村出身的趙小寬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老實人,可以随意欺負,就算話說重了,對方也翻不出什麽浪花。等了一會兒,果然消停了,他把手機扔給林巡,得意地從兜裏掏出煙盒,“損什麽,這不就解決了?屁都不敢放一個,還挺識相。我先進去找周梁,幫我把他删了。”
林巡接過手機,新鮮熱乎的消息正好來了,他看完一驚,快步追上鐘飛白,“可以啊這個趙小寬,周梁還帶他來過這裏。”
“操,真的假的?” 鐘飛白拿過來一看,趙小寬不光提了酒店名字,還問周梁在第幾層。他最煩這股死纏爛打的勁兒,太惡心人,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立刻切換語音,連發兩條過去,也不管對方回沒回,直接把人删了。
一旁的林巡聽完,忍不住有點同情素未蒙面的趙小寬,“你就不該發那條朋友圈,暴露位置了。”
鐘飛白料定趙小寬沒膽子過來鬧,就算真來了,能不能找到人還單說。他叮囑林巡別提這事,省得給周梁添堵。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吸煙區,裏面的人還在抽煙。
見周梁仰頭盯着飄到上空的煙霧愣神,鐘飛白走過去,一把勾住他脖子,“自己一個人躲這兒快活,你好意思?”
“別煩。” 周梁甩開鐘飛白胳膊,将剛抽完的煙頭扔進滅煙器,又掏出煙盒。
“好好好,不煩,晚上給你找個小帥哥。來,抽我的。” 鐘飛白順手抽出一根煙,主動遞到周梁嘴邊,随後沖林巡使了個眼色。林巡會意,趕緊掏出打火機,狗腿地湊上去遞火,“梁哥,火在這兒。”
跟前有人伺候着,兄弟也是出于關心,周梁收斂情緒,銜着香煙微微低頭湊近火源,輕輕吸了兩下。煙吸進肺裏,他才覺得又舒服了些,腦子裏的趙小寬也不那麽上蹿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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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有完沒完啊?人不想搭理你還上趕着犯賤,懂什麽叫好聚好散麽?跟你玩一玩還當真了?實話告訴你,他就不是真的同性戀,為什麽跟你玩,不用我再提醒了吧?不然你以為他能看上你什麽?看上你的油條配方?”
“別再來騷擾他,給自己留點體面,像個男人吧。”
直白而諷刺的語音消息,趙小寬連着聽了好幾遍,像是聽不懂中國話一樣。每一個難聽的字眼裏,都帶着濃濃的嘲笑,在嘲笑他的愚蠢。他隐隐猜中開頭,卻不知 “膩了” 的背後,竟藏着滿滿的惡意。鐘飛白不光拉了線,還什麽都知道,原來周梁不是同性戀,怪不得……
村裏老輩人常說,男孩學走路不能早,早了長大以後會很辛苦。趙小寬 16 個月大的時候才學會走路,小小的個頭一搖一擺,屁股還總往左邊甩,動不動就摔跤,跟小鴨子似的。他奶奶笑着跟他在屁股頭後扶,最常挂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咱們小寬長大了鐵定有福氣!
然而這份福氣,并未降臨在趙小寬身上,随着摔跤次數的增加,他走路越來越像個小瘸子。整日早出晚歸,為了生計奔波的趙軍終于發現了不對勁,連夜帶着兒子趕到鎮上醫院挂急診。
趙小寬患上的是先天性髋關節發育不良,已經錯過最佳治療時期,症狀還有點嚴重,只能開刀做手術。小小年紀的他聽不懂醫生說的話,也看不懂父親臉上的哀愁,一個勁兒地叫着 “奶…… 奶奶……”
六歲以前的事,趙小寬不記得了,只知道因為身體的畸形和殘疾,村裏閑言碎語從來沒停過,是那種想起來就得念叨兩句的程度。村民們看到他,會流露出憐憫的眼神,嘴裏還會嘀嘀咕咕。
那些車轱辘話,七歲的他早聽厭了,他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可憐,跟村裏別的小男孩沒什麽不一樣。就像他爸說的,除了不能當外人面随便脫褲子,他就是個男孩,将來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如果人生有選擇,趙小寬要求不高,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正常男人。經歷過童年與自我認知的煎熬後,他坦然接受命運的不公,可自卑感卻在 16 歲那年進入大城市,接觸到不一樣的世界和人群,繼而發現自己的性取向之後,一點一點地從心底裏冒出來。
直到小本生意有起色,手頭也攢下三十萬的積蓄,趙小寬才覺得有點底氣,可以找對象了。他下載交友軟件,嘗試着尋找一個不會介意自己的同性伴侶,要是處得來,就定下來好好過日子。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人生理想,于趙小寬而言,卻并不簡單。他真誠對待每一個網友,怎麽都不會想到,自己小心維護的身體缺陷,會成為周梁一時新鮮的樂子,還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想到淪為笑柄的自己,愚蠢的自己,趙小寬只覺得胸悶氣短,渾身抖得厲害。持續燃燒的怒火燒灼着本就不堪刺激的心髒,他再也無法冷靜,失控爆發,緊握着的拳頭狠狠砸向牆面……
……
趙小寬虛脫地癱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受傷流血的指關節,腦子裏循環播放着鐘飛白說的那些話。說的是啊,真正的同性戀,怎麽可能會喜歡他這種天生畸形的男人,只怕會避如蛇蠍,就像鐘飛白最初的态度。
把整件事想通的過程太痛苦了,回憶過去的每一秒都在瘋狂折磨着趙小寬,他不由自主地想了很多很多周梁的好,一想到那些好的背後是能剝他皮抽他筋的惡,湧上心頭的怨恨與憤怒變得更加難以控制。
指關節傳來陣陣的痛感,像是在抗議他的自虐行為,他用力握緊拳頭,緩緩從地上爬起來。黏着血的傷口被崩開,痛感變得越發強烈,他在心裏反問自己,疼嗎?
疼就對了,只有疼了才能長記性,以後就不會再犯蠢了。
“小夥子,前面那條路這個點堵車的,我幫你換條道啊,距離都差不多的,不放心麽自己看看導航哇。”
副駕上坐着的年輕人從上車報完地點後,就一直低頭不吭聲,出租車司機以為自己普通話不标準,又重複了一遍。
“哦,謝謝師傅。”
“沒事沒事。看你好像挺急的,早點送你過去。”
司機純粹好心,也不知道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另外條道上的車比平時多不少,好在就堵了半個小時。到酒店門口,已經八點多,趙小寬只認出照片裏的背景,不知道宴會廳具體位置。這麽大的酒店,一個個找太浪費時間,但不管在幾樓,找鐘飛白就行了。他已經無所謂會不會激怒對方,反正那兩人肯定會有接觸,能讓周梁知道他來了就行。
趙小寬打開微信,撥通鐘飛白語音電話,結果提示異常,自己被對方删了。他默默收起手機,朝酒店後方的露天停車場走去,邊走邊想,如果今晚碰不到周梁,那他趙小寬認栽,活該被人愚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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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部電梯皆是人滿為患,周梁讓鐘飛白他們先下去,自己跟家人等第二趟,停車場彙合。周文鴻瞥了小兒子一眼,低聲叮囑道:“明天還要回南州,早點回來睡覺,別不知輕重。”
周梁不想說話,難得沒反駁他爸。
舒韻心疼,不滿丈夫對兒子的态度,“乖乖難得才回來,你就讓他出去跟朋友玩會兒,怎麽了?”
周文鴻無奈道:“你就慣着他吧。”
“老古董。” 舒韻又笑眯眯地看向長子,“大寶,你也多抽時間陪陪女朋友嘛,別整天忙着工作,不知道關心人。”
“……” 周政最吃不消母親突如其來的關心,也吃不消自己的小名,他點頭應了聲。
下了電梯,一家四口難得聚在一起散步,周文鴻與妻子關心起小兒子近況,一個問工作,一個問生活。周梁有點煩他爸媽的唠叨,壓着情緒敷衍道:“都挺順心的,你們別問了。我先過去了。” 剛說完,前頭停車場入口傳來不小的動靜,他循聲望去,鐘飛白和一個穿着短袖褲衩、光着腳的男人扭打在一起,林巡正在拉架,邊上已經開始有人圍觀。
在看到獨屬于趙小寬的身體特征時,周梁幾乎是第一時間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