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廚房裏傳出帶有節奏感的咚咚聲,周梁被吵醒了。他緩緩睜開眼,躺着聽了會兒,像是切菜的聲音。準備起床時,鐘飛白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幹嘛呢?”
“睡覺。”
“才幾點啊就睡覺,出來玩。我沒叫孫子和林巡他們,就咱倆。”
周梁現在有目标,回絕道:“不去了,你自己玩吧。”
“上回那個誰還惦記你呢,真不去?”
“沒興趣。”
“我操,你又直回去了?” 鐘飛白稀奇道,“不應該啊,難道去當學徒做油條了?”
除了口風緊的吳子修,周梁沒打算讓其他好友知道自己真的在當學徒,以免被笑話。他否認道:“沒有。最近忙着實習,要去我爸那。”
“這七月還沒過完,你爸着什麽急。”
“真沒空,有時間再找你。”
“行吧,那回頭聯系。”
周梁挂斷電話,下床穿好新拖鞋,沒來由地想起趙小寬看到自己只穿內褲時的反應。不穿褲子好像有點說不過去,他撩起衣服下擺,迅速将身上的 T 恤脫了。
趙小寬剁完蒜頭,用菜刀鏟進碗裏,轉身拿調料時,被門口打着赤膊的徒弟吓一跳,入眼便是白皙又寬闊結實的胸膛,他立刻移開視線,“你怎麽不出聲啊。”
“這拖鞋輕,走路沒聲。” 周梁走進廚房,先一步拿起臺面上的鮮味生抽遞給趙小寬,“還要什麽?我幫你。”
趙小寬盡量無視徒弟,“我自己來就行,你趕緊去把衣服穿上。”
“太熱了,不想穿。”
“……”
周梁故意緊挨着趙小寬,明知故問道:“師父,你這是做什麽?”
“拍黃瓜都不知道?” 趙小寬嫌他站在旁邊礙事,用胳膊肘推了推,“別在這晃悠,肚子餓了先去吃。”
“等你一起。” 周梁稍微退開一些,“正好看看怎麽拌的,我也學學。”
男人夏天打赤膊再正常不過,趙小寬卻有些受不了徒弟不穿衣服的行為,對方是直男自然毫無感覺,可自己是個同性戀,身材這麽好的帥小夥光着膀子在跟前晃來晃去,哪裏吃得消?這就好比直男在大街上看見美女,會忍不住多看兩眼一樣。
“你能不能吃辣?” 他問。
“能吃。” 周梁又不着痕跡地慢慢靠近,他在趙小寬身上聞到了淡淡的皂香,這人洗過澡了。
趙小寬低頭專心拌黃瓜,随口問道:“能喝酒不?冰箱裏有啤酒,要喝的話自己去拿。”
不光能喝,周梁酒量還不錯。一說起酒,他馬上想到酒後亂性,于是反問趙小寬酒量如何。要想有突破性進展,酒倒是個好東西,不如找機會直接把人灌醉。
“啤酒還行,當水喝。” 趙小寬說,“白酒一斤半吧。”
周梁:“……”
“去拿筷子還有碗,穿上衣服再出來吃飯。”
“…… 知道了。”
**
桌上擺着豐盛的五菜一湯,有鹵好的牛肉片、烤鴨、皮蛋拌豆腐、拌黃瓜、青椒炒雞蛋和冬瓜湯。周梁一一掃過,親自給趙小寬倒了滿滿一杯啤酒,“師父,辛苦了。”
趙小寬端起來喝了一口,笑道:“不辛苦,昨晚就說要招待你了。來來,快坐下。”
周梁坐下來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琢磨着該怎麽突破進展,空碗裏突然多了一只鴨腿。
“嘗嘗這烤鴨。” 趙小寬以為剛進社會的學生都不太會喝酒,便叮囑道,“小吳,你不會喝就少喝點啊,別醉了。”
周梁聞言一愣,瞬間醍醐灌頂。他開啓裝逼模式,端起杯子猛灌了好幾口之後才說:“師父,我酒量挺好的,跟你一樣當水喝。”
趙小寬目光掠過徒弟白皙的脖頸與喉結,磕磕巴巴地誇了句厲害。
桌上那幾個菜,能入眼的也就青椒炒雞蛋和鹵牛肉。在師父極力推薦下,周梁嘗試了他從沒吃過的皮蛋拌豆腐,裹上醬汁的皮蛋和豆腐口感微鹹滑嫩,還帶着點酸辣。本以為會特別惡心,竟有一種怪異而又無法形容的美味,十分爽口。
“多吃點。” 趙小寬又給徒弟盛了一碗冬瓜湯,“這冬瓜湯是清熱解暑的,你不是怕熱嗎,能喝就把這一大碗都喝了。”
周梁盯着浮在湯面上的綠色小蔥花,緩緩道:“我喜歡喝酒……”
趙小寬掃了眼桌上的兩個空酒瓶,好心提醒:“喝完別喝了,明天還得早起。”
周梁拍了拍胸脯,擺出一副微醺的樣子,“我酒量好,還能喝!”
臉雖然瞧着不紅,但徒弟醉态明顯,趙小寬立即拿走他面前剩下的半杯啤酒,“酒量好也不能再喝了。”
“給我,我還沒喝完呢。” 周梁伸手要搶,沒夠着。
“不許再喝了!我去給你弄碗米飯,吃好趕緊睡覺。”
周梁低着頭沒吭聲,等趙小寬一去廚房,他趴在桌子上假裝睡着了。
不過裝碗飯的工夫,徒弟已經醉得趴倒在餐桌上,趙小寬放下飯碗走過去拍着他後背,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
“你說你酒量不行,逞什麽能啊。”
周梁聽到男人的嘆氣聲,心說我酒量好得很,還不趕緊扶我回房。
趙小寬不得已拽起徒弟胳膊,邊拽邊繼續喊:“小吳,趕緊起來!回屋再睡。”
“師父……”
“你趴着睡多難受啊,趕緊的,我扶你回屋。”
“回哪兒啊……”
趙小寬懶得跟醉鬼解釋,他使勁把人給拽着站了起來,又拉着徒弟的胳膊繞過脖子架在自己肩上,“走。”
周梁光明正大地摟緊趙小寬,将全身的重量壓在他身上,又含混不清地叫了聲師父。
趙小寬應了聲,叮囑道:“你以後可別再喝酒了,這酒量實在太差。”
“謝謝師父……”
那麽沉的分量全壓在身上,趙小寬本來就跛腳,都快扶不動了。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回道:“有什麽好謝的。”
“招待我…… 還給我買鞋……” 周梁借機湊近趙小寬,親昵地蹭了蹭他腦袋。
“……” 趙小寬吓得一驚,慌忙歪頭避開,直說拖鞋沒幾個錢,招待也是應該的。好在房子是小兩居,沒幾步路就到了次卧。他拿開肩上的胳膊,準備扶着徒弟躺下,右腿突然被什麽東西絆了下,身體重心一偏。
周梁迅速抱住即将摔倒的趙小寬,跟着又假裝自己沒站穩,抱着他一起倒在了床上,自己充當肉墊。
短短兩三秒,趙小寬蒙圈了,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趴在徒弟身上,兩人隔着薄薄的兩層布料,緊緊相貼,就連下面比較尴尬的部位好像也貼在一起。
連老天都在幫忙,摔得如此恰到好處。周梁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趁着趙小寬愣神的間隙,搭在他背上的手猛地扣住他後腦勺壓向自己,快狠準地親了上去。
初吻尚在的趙小寬徹底蒙圈了,嘴巴上傳來柔軟而陌生的觸感,有什麽濕乎乎的東西舔着他的雙唇頂開,又舔上了閉合的牙齒。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親了,在嘴裏逡巡着舔弄牙龈的玩意就是徒弟的舌頭。想要躲開時,後腦勺上的那只手卻按得更加用力。
“唔——”
周梁不給趙小寬反抗的機會,單臂摟緊他腰,翻身将人壓在身下,舔吻嘴唇越發激烈。
跟剛來兩天的學徒接吻了,這叫什麽事?趙小寬大腦混亂,不知道徒弟是同性戀還是醉酒認錯人了。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倏地想起自己那個還沒見過面的對象,頓時恢複清醒,狠狠咬了一口對方的下唇。
周梁吃痛,皺着眉頭退開,主動結束了這個吻。他放開壓在身下的男人,思考着開場白該說什麽,但趙小寬顯然被吓得不輕,得到自由後什麽都沒問,瘸着跑了出去。
**
趙小寬坐在床邊喘氣,心跳得非常快,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呼吸交融的吻。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是濕的。好端端的怎麽就親上了,兩瓶啤酒不至于醉成這德行啊,難道是個同性戀?可同性戀也沒這樣亂親的。他大腦依舊很混亂,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面對徒弟了,總不能把人趕走不教了吧?
敲門聲突然響起,趙小寬冷不丁吓了一跳,還沒做好開口說話的心理準備,房門被打開了。
門開的那一瞬間,周梁看到趙小寬眼裏閃過一絲驚慌。抱過也親過,現在就差最後一步了,他決定趁熱打鐵,于是徑直走到對方身邊坐下。
這到底醉沒醉啊?趙小寬真的糊塗了,懷疑徒弟是裝的,可裝醉又圖什麽?他不知道怎麽張口,起身準備出去收桌子,左手猛地被拉住。
“師父,我嘴唇破了……”
“……”
“被你咬出血了,真疼。” 周梁握緊趙小寬的手,語氣中帶着委屈。
即便沒處過對象,但兩個男人手牽得這麽暧昧,再蠢也該明白了。趙小寬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質問徒弟:“你為什麽要,不是,你到底醉沒醉?”
“沒醉,我裝的。” 周梁坦蕩地承認了。他擡起頭,看向趙小寬的眼神變得直白而露骨,“因為想親你。”
“……”
趙小寬直接怔在原地,周梁重新拉住他的手,快速進入狀态,“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出來了,我知道你也是。你今天還偷偷看我,我很高興。師父,我對你挺有感覺的,想跟你試試。”
“……”
踏入社會這麽多年,趙小寬現實裏從未遇到過同類,他頭回碰上這種情況,多少有些震驚,徒弟知道自己是個跛子,卻好像一點都不介意。
周梁見他不反抗,繼續趁熱打鐵,笑着問:“剛才親你的時候,你也有感覺的,為什麽還拒絕我?”
沒能及時推開徒弟,或許因為沒經歷過接吻,才會有感覺。也多虧徒弟的提醒,趙小寬又想起自己那個素未謀面的網戀男友,盡管相處時間不算長,可既然答應了跟人處對象,他不能見異思遷。
“那個,小吳啊,謝謝你那什麽啊……” 他掙開自己的手,尴尬地笑了笑,“我已經有對象了,這事咱就當沒發生過,好吧?”
這回輪到周梁怔住了,“你有對象了?”
“是啊,我先去收桌子。” 趙小寬轉身走出卧室,想起什麽,又回頭補充道:“對了,明天開始教你學做油條,盡快讓你獨立上手,趕緊去睡覺。”
“……”
趙小寬話裏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周梁不傻,聽明白了。他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拒絕,費盡心思整這麽一出告白,居然翻車。嘴都他媽親了,不發展一下合适麽?他打算去幫趙小寬一起收拾桌子賺點好感,兜裏的手機振了。
- 你下班了嗎?
當看到心寬似海發來的消息時,周梁悟了。搞了半天,所謂的對象竟是自己。他完全沒想到,趙小寬會把網上沒聊多久的男人當成男朋友,這也太蠢了。不過既然男朋友是自己,那好辦了,今晚直接冷處理,明天再随便找個理由分手。周梁又痛快起來,連忙都不打算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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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電影劇情只說到一半,趙小寬還想再繼續聽下去,可是周粱沒回他消息。他點開紅高粱的資料仔細看了一遍,能同年同月生,彼此之間還有話聊,這緣分已經很難得。才畢業的大學生可能沒定性,又長那麽帥,不适合處對象,一時沖動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他給周粱發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關燈睡覺了。
周梁盯着動态表情包裏蓋被子說晚安的小柴犬,越看越覺得有點像趙小寬,挺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