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頓飯
◎“今晚一起吃飯嗎?”◎
第10頓飯
男人犀利的目光好似一把出鞘的刀刃,透着寒光,鋒利而冷漠。似乎輕易就能把人割傷。
程新餘整個人就像是被電流給擊中了。下腹一陣一陣酥麻,每寸皮膚都被寒流浸沒了,蔓延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
一股莫名的危機感從心底衍生而出,她表情凝滞,心提到了嗓子眼。雙腿因緊張不自覺并攏,後背繃得僵直,如坐針氈。
她活了二十六年,頭一次這麽害怕一個人。
這些天下來,她就沒有不後悔的時候。為什麽要頭腦發熱去招惹靳恩亭?以後她還怎麽繼續在樊林工作?
她心亂如麻,思緒翻湧,只恨不能原地遁走。
謝天謝地,這道目光并未在她臉上停留太久。只有短暫的幾秒。
因為店員動作麻利,快速把雪媚娘打包完畢,“好了,先生。”
靳恩亭轉頭道謝,拎起袋子離開了甜品店。
鈴響門開,男人的身影越過門框,去到了外面。
一直等到他過了馬路,危機解除。程新餘才敢把菜單從臉上撤走。
她重重呼出了一口氣。攤開雙手,掌心一片濡濕。
——
為着早上這點小事,程新餘心慌了一上午,生怕再碰到靳恩亭。
想來她的心理素質是真不行。不然也不至于考公考了四年都沒能上岸,好幾次都死在面試上。
每次面試前,曲周都會陪她模拟好多遍。她分明對答如流。可只要一上場,對着那群面試官,腦子就卡殼,話都說不利索。
那晚至今,快兩周了。程新餘頭頂上懸着的那把刀已然放下了。她不再擔心靳恩亭會辭退自己。可她還是害怕在公司碰到他。
兩人不熟悉的人,一旦突破了男女界限,有了肌膚之親。那過後最好不要再見面。否則只能徒增尴尬。何況靳恩亭還是那樣的身份。
她早就決定好了,等她手頭寬裕一點,她就辭職回老家,一勞永逸。
在此之前,她只能每天祈禱別撞見靳恩亭。
午餐時間到了。
郭欣然背上自己的小包包向程新餘發出邀請:“新餘,咱們公司邊上新開了一家網紅魚粉店,聽說味道還不錯。咱倆去嘗嘗呗!”
這兩姑娘是飯搭子,經常約在一起吃飯。
“不去。”程新餘想也未想,果斷拒絕了。
她只想待在辦公室點外賣,根本不想下樓。萬一在樓下撞見靳恩亭就慘了。她的運氣太糟糕,經不起試。
郭小姐雙手抱臂,睇她一眼,語氣疑惑,“咋滴啦!平時幹飯數你最積極,今天沒心思了?”
程新餘當然沒法說實話,只能胡謅一個借口:“這兩天沒胃口。”
郭欣然:“親戚來啦?”
程新餘故意吸了吸鼻子,繼續胡扯:“有點感冒了。”
不得不說,她是有點演技在身上的。這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本事見長吶!
郭欣然完全沒懷疑,沖她擺擺手,“那我自個兒去吃了,要給你帶嗎?”
程新餘:“我暫時還不想吃東西,等餓了再說。”
——
墨菲定律告訴我們,越害怕什麽,它就偏偏來什麽。有些人怎麽回避都回避不掉。
臨近下班,李總監突然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到程新餘工位前,沉聲開口:“小程,替我把這份資料拿給嚴副總簽字,簽完字直接放在我辦公桌上。”
程新餘見李總監收拾妥當,還拿上了包。知道他這是要提前開溜去幼兒園接孩子放學了。
別看李總監在公司人五人六,喝來喚去的。回家以後就是個妻管嚴。媳婦兒一聲令下,他翹班都得去接孩子。
樊林考勤制度嚴格,嚴禁遲到早退。可針對的是程新餘這種底層社畜。像李總監這個級別,他有特權。
走在外面,人人高舉平等大旗。然而在職場,它有着鮮明的尊卑之分。所有人都井然有序,默契地遵循着這套模式。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擠破腦袋升職了。
程新餘默默接過李總監手裏的文件,從筆筒裏抽了一支黑筆,轉身去往18樓。
公司副總的辦公室統一分布在18樓。嚴瓊是唯一的女性,還是最年輕的那個。
女性混職場歷來艱難。嚴瓊到達這個位置,自然矚目。有關她的流言傳了一個又一個版本。其中不乏有她和靳恩亭的傳說。
不過程新餘看得出來,這兩人只是單純的朋友關系。他們看彼此的眼神坦坦蕩蕩,毫無漣漪。
李總監平時就愛差遣人,程新餘沒少替他跑腿。嚴瓊的辦公室她輕車熟路。
走廊走到底,右手邊一間大辦公室。空間寂靜,四周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門半虛掩着,程新餘立在門口輕輕扣了兩下。
裏面卻沒人應。
她探頭往門內掃了兩眼,發現裏面很空,并沒有嚴瓊的身影。
領導不在,她正打算掉頭回去。辦公室裏竟傳出了一道簡短有力的男聲,“進!”
好似有人當頭一棒,程新餘倏然一怔。心髒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全身供血不足,她近乎窒息。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就像是刻進了骨子裏。須臾之間,牽扯出昨日種種。
那晚零碎的記憶又開始攻擊她了。那些暧昧又炙熱的片段見縫插針往腦海裏鑽。
他悶哼的得意笑聲,覆在她耳旁壓抑的喘息聲,啞着嗓音一遍遍喊她的名字,最後抑制不住的低吼……
猶在耳畔,清晰可聞。
程新餘很沒有出息,下意識就想跑。可雙腿卻邁不開,如灌鉛塊,似有千斤重。只能眼睜睜看着裏面的人從沙發後面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了門口,親手打開了那扇虛掩着的門。
嚴瓊的這間辦公室空間很大,窗明幾淨。陳設井然有序,辦公區域和會客區域嚴格分開。除了那張棕色皮沙發後面有死角。從門口的位置看過去,幾乎一覽無餘。
剛剛靳恩亭應該是蹲在沙發後面撿東西。程新餘才沒能看到他。
她現在就無比懊惱自己沒看清楚。更懊惱自己聽出他的聲音還不趕緊跑。傻傻站在門口等他來開門。
見門外站的是她,男人臉上并未表現出任何驚訝。照舊是他平靜如水,穩如泰山般老練的神情。
疏離清冷,高高在上,似乎對誰都不上心,沒人能入他的眼。
目光往下壓,看到她手中的文件,沉穩出聲,“來找嚴瓊?”
“嗯。”程新餘捏緊手中的文件,指節泛出青白色,“李總監讓我把這份文件拿給嚴副總簽。”
他側開身子,“進來等。嚴瓊下樓拿份外賣,馬上回來。”
“那我還是等會兒再來吧!”她害怕面對靳恩亭,一點都不想坐在這裏等。
“你等會兒來,我還在這裏。”他的聲音很冷,就像是冰塊撞擊玻璃杯,毫無溫度。
程新餘:“……”
程新餘的肩膀瑟縮了下,眉頭緊蹙,呼吸沉重了幾分。
這只老狐貍早就看出了她的躲避。并毫不避諱的戳破了她的托辭。
她還能怎麽辦?只能硬着頭皮走進辦公室。
靳恩亭徑直坐到沙發一角,眼神示意了下沙發另一側,“先坐。”
“我站着等就好。”程新餘原地不動,站得畢恭畢敬的。
她怎麽敢和領導坐一起。她沒這個膽子。
他沒勉強,冷冷吐出話來:“随你。”
冷淡中還摻雜着不近人情的意味,像是故意在翻舊賬。
程新餘能夠感覺到他應該是在看她,眼前有一道迫人的視線。可她不敢擡頭,低頭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今天穿了雙小白鞋,鞋面很幹淨,不見一絲灰塵。
她都快把鞋面盯出洞來了,嚴副總還沒回來。
她太別扭了,渾身不自在。
同在一個公司,他們從未有過交集,本該是陌生人。可偏偏突破了男女大防,做盡了親密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剪不斷,理還亂。
如今和他共處一室,呼吸着同一片空氣,她都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靳恩亭像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沉默了許久。偌大的辦公室靜得詭異,只有兩道平和的呼吸浮在微涼的空氣裏。
程新餘不敢喘氣,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對方的氣場太強,她沒法忽視。注意力反而不由自主跟着他跑。
就是有這樣一種人,他們天生自帶王者之氣,即使什麽都不做,只要坐在那裏,他就足夠惹眼。
程新餘的視線有些飄。一會兒掃到靳恩亭的衣服。他今天沒穿西裝,只穿簡單的襯衫和風衣,分外休閑。
一會兒又瞄到他的手。手機被他捏在手心裏,細長的手指緊貼着後蓋。手背的皮膚極白,如玉般溫潤細膩。上面還橫着幾根淡青色的血管。很像美玉上縱橫交錯的紋路。
毫無疑問,這是一雙非常有力度的手。
程新餘不禁想起這雙手是如何在她身上煽風點火,又是如何娴熟操縱,掌控着她身體的構造,讓她沉溺其中。
不得不承認,他的技術完勝曲周。她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完美體驗。
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她覺得這間辦公室她待不下去了,又悶又熱。
靳恩亭瞥見女人那張越來越紅的臉,一雙小小的耳朵透出淡淡的粉。
他不受控制想起那一晚他抱着她,她的耳朵也是這樣紅。克制不住情.動,唇齒間洩出破碎的嗓音。細細的,尖尖的,很像小動物的嗚咽,一直揪着他的心。
男人眸光微暗,沉緩吐字,“熱?”
程新餘把自己的腦袋搖成撥浪鼓,“我不熱。”
嘴上這麽說,可還是下意識的用手松了松自己毛衣的衣領。
靳恩亭瞅見她這點小動作,嗤笑一聲,“不熱,你臉紅什麽?”
程新餘:“……”
不等她反駁,他起身去開了窗。
窗外刮進清涼舒爽的春風,裹着綿密的雨絲,一陣陣吹散了室內的幹燥和悶熱。
程新餘的臉頰降了溫。內心也平靜了許多。
然而這份平靜并未維持太久,很快就被打破了。
她聽見男人從容淡定的嗓音從窗邊傳來,只有簡短的三個字,“程新餘。”
從一開始他就是這樣連名帶姓喊她,發音準确,咬字清晰,介于陌生和熟悉之間,像極了老師點名。
她心頭一震,忙不疊看向他,眼神詢問。
不知道是不是殪崋殪崋程新餘的錯覺。他似乎笑了一下,臉上有着春雨浸潤過的溫和,“今晚一起吃飯嗎?”
作者有話說:
點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