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頓飯
◎分手局◎
第4頓飯
一年一度的年會,靳恩亭被幾個高層撺掇着多喝了兩杯。
嚴瓊負責送他回去。
坐進車裏,雙手扶住方向盤,嚴瓊深覺自己是老媽子。白天給靳恩亭打工,晚上陪他赴各種飯局,結束了還得送他回家。
要不是小靳總給的實在太多,他倆又是老同學,她才懶得接這苦差事。
她一個副總都把助理的活兒給幹了。
嚴瓊敲敲方向盤,看着後視鏡裏那張熟悉的面孔,細聲問:“送你回精言公寓?”
靳恩亭喝酒上臉,雙頰染着一層不正常的緋紅。酒氣往上湧,後勁兒太強,腦袋一抽一抽的疼。
他揉揉太陽穴,搖頭回答:“去明川公館。”
嚴瓊一聽,直接樂了,“去找你爹算賬?”
“嗯。”一聲輕響從口齒間溢出來,算作回應。
嚴瓊忍住不笑,“我也真是沒想到老爺子會整這麽一出。”
特等獎是老靳總親自設置的獎品,全員保密。在主持人宣布獎項之前,公司上下誰都不知道特等獎的內容。嚴瓊乍一聽到,她屬實也被震驚到了。
可轉念一想,她又分分鐘理解了。這确實是老爺子的做派。他總喜歡時不時的給靳恩亭制造一些“驚喜”。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只怕這次的這個“驚喜”會讓靳恩亭把自己給搭進去。
——
靳恩亭要找老父親“算賬”。可老父親怎麽可能乖乖等着他上門。
管家明叔立在門口恭敬地告訴他:“今晚有藍畫大師的專場,老爺和太太出門看話劇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
靳恩亭早有預料,當下一點都沒感到意外。
他神色如常,只淡聲吩咐:“明叔,我今晚歇在這邊,替我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老父親總要回家的。他就擱這兒等着。
明叔動作很快,三兩下就收拾好了客房。還是靳恩亭常住的那間。
明川公館位于浪江沿岸,得天獨厚的江景房。昏黃的燈影平靜地流淌在江面之上,水波湧動間,片片碎金。
靳恩亭洗了澡出來,裹着厚實的家居服坐在窗邊辦公。
筆記本電腦瑩瑩一捧白光亮在那裏,男人細長有力的十指在鍵盤上翻飛起舞,噠噠噠的一串清響,像極了鋼琴錯位的音節。
角落裏微信的提示音響了好幾下,圖标一跳一跳的。他暫時還顧不上去看。
等他敲完鍵盤,保存好文件,他才點開微信查看新消息。
謝藍:【小靳總,您看您和程新餘小姐的晚餐定在幾號合适?我這邊盡快安排,也好及時通知程小姐。】
謝藍原來是靳樊林的首席秘書,跟了他很多年,是他的心腹,深受信任。靳恩亭接手樊林之初,老父親怕他手下無人可用,被高層那幾只老狐貍架空。就把謝藍劃給了他,助他一臂之力。
謝藍工作能力很強,做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為靳恩亭解決了不少麻煩。
但謝藍總歸是老父親的舊部,她是父親的“眼睛”,一直在監督着靳恩亭。
謝秘書如今對特等獎的事兒如此上心,自然也是得了老父親的旨意。
他給謝秘書回撥了個語音電話,兩人敲定好了時間。
一頓飯而已,橫豎就是走個過場,随便定在哪天,他根本不需要費神去選日子。
打完電話,靳恩亭把手機丢在一邊。
他拖動鼠标關閉網頁。
一頁一頁叉掉,最後才輪到微信。
靳恩亭的視線掃過和謝秘書的聊天記錄。原本只是匆匆兩眼,卻不知為何,他為某個名字停留了好幾秒。
程新餘。
他默念一遍這個名字。
新餘,原來是這個“新餘”。
***
回到家,程新餘立馬找來兩只大紙箱,把她那些考公資料一股腦全丢了進去。搬去了陽臺。等有時間就把它們當廢品賣掉。
眼不見心不煩。她再也不想看到任何和考公有關的東西。
做完這些,她癱在床上半天不想動。
不想卸妝,不想洗澡,連手都不想擡一下。
她真的好累好累。全身上下,每個細胞,每寸皮膚,甚至一根小小的頭發絲無一不盡顯疲憊。
考公四年,不僅磨平了她身上的棱角,更消磨掉了她對生活的最後一絲熱愛。
她現在就是一座廢棄的舊園子,雜草叢生,蛛網密布,滿目荒蕪。
微信上,曲周發來了成串的語音炸.彈。程新餘根本用不着聽,她對內容一清二楚。一定是男友孜孜不倦的勸說。
她準備關機。她現在不願意應付任何人。她只想好好睡一覺。就算天塌下來了,也等她睡醒再說。
就在她關機前的最後一秒鐘,通知欄突然擠進一封郵件,攥取了她的注意力——
「程女士:
首先恭喜您抽中特等獎。謹定于2023年3月6日(星期一)晚上七點,在海盛酒店二樓餐廳,邀請您和靳恩亭先生共進晚餐。
期待親至!
樊林秘書部
2023年3月3日」
程新餘匆忙掃完全篇,深覺公司還整得挺正式,特意發郵件通知她。
雖然她很喜歡和帥哥一起吃飯。可對方是集團老總,她真的很怕自己會消化不良。
懶得想了,睡覺要緊。
***
今晚注定不平靜。
曲周黑着臉回了知春裏。
他是土生土長的青陵本地人。大學也是在青陵讀的。他長麽大沒走出過青陵,也沒離開過父母。
原本他考進市財政局後,他就計劃着搬出去和程新餘一起住的。可父母死活不同意,以各種理由阻攔。無奈之下,他只能妥協,一直住在家裏。
從知春裏到市區上班,光開車都要開半個小時。遇上堵車,時間只會更長。
“周周,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啊?”曲母聽見開門聲,往睡衣外披了一件棉服,噔噔噔的從二樓走了下來。
曲周一臉郁色,見到母親才有所收斂。他随口扯了個理由,“給領導送了份加急文件。”
曲母觀察着兒子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試探一句:“你是不是和小程吵架了啊?”
曲周別過臉去,語氣生硬,“沒有。”
曲母懶得拆穿他。自己生的兒子,她還會不了解他麽?這孩子藏不住事兒,情緒全寫臉上了。
曲母指了指廚房,“餓不餓啊?我去給你煮點吃的?”
曲周搖搖頭,“我不餓,您別忙活了,早點睡吧!”
他憋了一肚子氣,都快炸了。哪兒還有心思吃東西。
可曲母還是給兒子熱了杯牛奶。
曲周其實不愛喝牛奶,他嫌棄那股奶腥味兒。可母親在一旁看着,他只能捧住玻璃杯,不情不願的喝了幾口。
“周周,省考是不是考完了呀?小程這次考得怎麽樣啊?”曲母拉開椅子,坐在兒子對面,問起了她最關注的一件事。
提起這個,曲周的臉色就更差了。
他重重擱下杯子,沒好氣道:“不咋地。”
他氣的不是程新餘省考沒考好。他氣的是她要放棄考公了。堅持了這麽多年,說放棄就放棄。她還不聽勸,态度消極,連他微信都不回。
曲母順勢接話:“小程都考了這麽多年還沒考上。她都26了,再想考上就難了。”
曲周忙說:“媽,您要相信新餘,她能考上的。”
“我不是不信她考不上。只是你們年紀都到了,這麽一直拖着也不是事兒。要不咱還是算了吧!找個現成的公務員,不比她這個預備役要好的多啊?你二舅前兩天還問起你,想介紹他單位領導的女兒給你認識。特乖一個小姑娘,比你小兩歲,長得也很漂亮,不比小程差的。你要不要見見?”
又來了!
曲周額角突突直跳,腦殼疼。
他無語道:“媽,您別瞎整好不好?我有女朋友的。”
曲母:“媽媽早就說了,小程她不适合你。工作不穩定不說,還是外地人。咱們青陵人就不興找外地人結婚的……”
“媽,我累了,上樓睡覺了!”曲周不耐煩的打斷母親,只想原地遁走。
***
程新餘态度消極,她不願意去面對自己失敗的考公人生,更不想面對曲周。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只蝸牛。而這間小小的出租屋就是她堅硬的外殼。她只想縮在自己的殼裏,不出來。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把自己關在出租屋關了兩天,短暫的與世隔絕。
她徹底開啓了擺爛模式,一天二十四小時癱在床上,一日三餐全靠外賣,專挑自己喜歡吃的點。甜食點了一大堆。主打的就是一個暴飲暴食。
她晝夜颠倒,不間斷刷了兩遍《春日》,狂吸小鐘的神顏。
這操蛋的人生,唯有美食和美男才可以治愈她受傷的小心靈。
周一早上七點,鬧鐘準時響起。
程新餘被吵醒,靠在床頭沉澱了好幾分鐘。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頂着雞窩頭去洗漱。
她這只蝸牛終究還是要從殼裏出來,去面對她該面對的。
她今天真的好忙啊!午休時間,她要找曲周好好談談。晚上還要去兌現她的特等獎,和靳恩亭共進晚餐。
擠地鐵到達公司。
這兩天天氣回暖了,愛美的姑娘忙不疊脫下了笨重的大衣和羽絨服,穿上了輕便的春裝。
程新餘從衣櫃裏翻出了半個月前剛買的風衣。最近倒春寒,氣溫低得要死。這件風衣她一直沒機會穿。
黑色風衣,杏色真絲襯衫,再配高腰一步裙,腳上踩一雙五厘米的高跟鞋。這身輕熟風的裝束,讓她精致又養眼。
一到公司,她就被女同事們圍住了。
“新餘,你今天真漂亮!是為了和小靳總吃飯特意打扮的吧?”
“小程吶,你可是名花有主,千萬要把持住哦!”
程新餘:“……”
天知道她特意打扮一番是為了去見男朋友。才不是為了和老總吃飯。
她笑了笑,懶得解釋。
趁着還沒上班,程新餘給曲周打了兩個語音電話。可都被對方給挂掉了。
她只能發文字。
程新餘:【中午午休,咱們見一面,好好談談。】
屏幕上方迅速跳出一行文字:對方正在輸入。
可她等了半天也不見曲周的消息傳過來。
直到這行文字消失了。
程新餘等得不耐煩,追過去一條語音:“曲周,你怎麽了?”
對方的回複姍姍來遲。
曲周:【新餘,我們分手吧!】
作者有話說:
感謝男二為男女主上大分!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