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年後,我們兩清
“嗨。”舒意看他一眼, 打了聲招呼。神态和語氣都十分平淡。
柏應希眼色微黯,他定了定神,抑制着情緒好讓自己顯得不要那麽急切。
“我來吧。”他幾步向前, 伸手想幫舒意提拉行李箱。
“不用,拉着也不重。”舒意避開他的手應道。一面說一面往屋裏走。
“不用”似乎成了她對他的口頭禪, 一個叫他難受又無奈的專有名詞。
柏應希的手收了回來,靜靜的看她,跟着她往裏走。和她出門那天一樣,她沒有化妝皮膚曬的黑了些, 但她雙頰紅潤眼神明亮, 周身都是青春洋溢的氣息,人瞅着健康好看特別精神, 有一種很生動的美。
柏應希看得心動又有點不是滋味。顯然她在外面過得很好, 心情放松。不象他每天都在數日子。思及此, 他不由心下一沉。她出去二十三天半, 換句話說, 只有不到一兩天他就租期到約該搬出去了。。
他看着她淡然而平靜的神情, 心裏更加不是滋味。她是不是算着時間就為了回來趕他走?柏應希心中發沉,就連剛才乍見她回家的驚喜也似帶上了苦味。
感受到他的注視, 舒意沒所謂的拉着箱子往洗衣房走。路過陽臺, 她驟然定住微微睜大了眼睛。柏應希眸色幽幽站她身側,心中确定他猜得沒錯。她果然沒看過他的朋友圈。
是把他屏蔽了, 還是壓根就不用微信?那這些天他發的消息她有看到嗎?柏應希凝視着舒意神色複雜,既希望她能看到又希望她不給他回複,是因為她根本沒看過他的消息……
舒意看着眼前變了模樣的陽臺,心情同樣有些複雜。頂板上,欄沿邊懸挂的各式精致又不失野趣的小型花卉容器, 裏間盛着綠茵茵的小苗。豎竿和橫竿固定出的棚架,階梯式的盆架,木制的栅欄被漆上白色,粉藍和粉紫的顏色。即使還沒有開花的花朵,但整個陽臺布置得很漂亮,幽雅清新。
可是——
舒意轉臉看住柏應希問:
“這都你弄的?”
“嗯。”柏應希盯着她,不動聲色的觀察,不願錯過她臉上的一絲表情。
不能否認,舒意感到驚訝。她一直以為柏應希是那種冰冷的工作機器,她很難想象,他會有這樣情趣的一面。而且審美不俗,動手能力竟然也很強。
她眸光滑過他沾着泥印的襯衫,動了動唇接道:
“我經常出門,你弄這些我也養不好。”
她說的實話,她總出去旅行,所以她不養花不養寵物。她沒有那麽多時間來照料它們。
而事實上,她也不覺得有這個必要在家裏弄一個花園。因為整個小區就象一個私家花園,一年四季花香芬芳,各式花卉應有盡有。
“我可以幫你照看。”柏應希看着她說,感覺自己心跳得有點快。
舒意洞悉的看他,輕輕嘆了口氣。
“柏應希,別浪費時間。”
曾經裴欣在她面前,用得勝者的表情,歡欣又不無得意的對她說,柏應希會為了哄其高興,想盡辦法花盡心思。
那會她心裏但感苦澀。因為不說體會,她發現她根本無從想象,想象不出柏應希為了一個女人能做到什麽樣子?
現在她終于初有體會,卻只覺造化弄人,開心不起來。當初她心心念念,想着盼着偏是得不到。現在她不想了不盼了,這樣的用心便是夏日棉被,冬天的蒲扇,實屬多餘。端叫人徒生感觸,徒留一抹嘆息。
柏應希睇着她不作聲。
舒意移開視線不再看他,拉起箱子走去洗衣房。
“舒意!”
舒意頓了頓回頭。
柏應希眼色深黯,黑眸直直的看住她的眼睛。
“我很後悔”他說,語聲澀然:“後悔曾經浪費的那幾年!後悔和你離婚,後悔浪費掉的那些時間。”
舒意看了看他,撇開頭拐進前往洗衣房的走道。她一語不發的走開,柏應希立在原地眼裏近似傷痛,臉上是深深的後悔。
※
舒意洗完衣服又去泡了個澡,出來就聞到飯菜香。經過餐廳看見滿滿一桌子的菜。柏應希站在一旁看着她,眸色深沉。
“吃點吧。”他說。
見她站着不動,他垂了眼睛低道:
“你不吃就都要浪費了。”
舒意看看他,走過來應道:
“我就是吃這也要浪費啊。”
買這麽多,她得拿幾個肚子裝。
見她坐下來,柏應希松了口氣抑不住心頭有些歡喜。不知不覺的,她輕易就能攪動他的情緒。
“謝謝你的午餐”等他坐下,舒意與他言道:“明天中午我請你吃飯,就在屋裏吃吧。”
聞言,柏應希神色一滞,望着她低低應了聲:
“好。”
他想念她做的菜想了幾年,可這會終于能如願以償他卻心頭發涼。她是想還他今天這頓飯的人情,也是歡送瘟神,最後的午餐吧……
※
下午何宇僑來到公寓,笑眯眯望着舒意。
“下午好,舒小姐!”
舒意朝他微笑應道:
“他在書房。”
“我這刻不找柏總,如果舒小姐方便,我有事想和舒小姐你談談。”
舒意看着他,心有所感。
“坐吧,有什麽事你說。”
“謝謝舒小姐!”何宇僑在沙發上坐下,态度極客氣的說道。
他一面說,一面從随身攜帶的公文包裏,取出一疊碼放整齊的紙質文件用雙手遞給舒意。
“是這樣的,舒小姐,這是柏總剛剛辦理下來的購房合同。前些天柏總在禦院楓林買下一套房子,現在房子還需要裝修。舒小姐,你也知道柏總眼下的情況。”
何宇僑笑笑,在舒意洞察的眸光下硬着頭皮道:
“希望舒小姐能行個方便,讓柏總在你這再租住一段時日。等房子裝修好了柏總立刻就搬,絕不再叨擾舒小姐。”
舒意淡笑一聲,對着這位說客言道:
“如果是要裝修房子,他可以去住酒店。”
就憑他一年的年薪,他能毫無負擔的包租本城最豪華的酒店。
“舒小姐,你也知道柏總他這個人特別認床,每次出差住酒店他沒一次睡得好。”何宇僑有些讪讪的搓了搓手笑道:
“還是熟悉的地方,能叫柏總感覺安适。舒小姐,這話本來不該由我來說,但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縱是沒了感情也還有恩義,現在柏總他在低處,還望舒小姐能看在以往的情面上給他搭把手。”
欸,舒小姐的眼睛太亮,洞悉一切的眼神叫他實在有些讪然。只是柏總這是真的要追妻啊,明明樓上三十九樓就是他的房子,偏要另出房租。
現下又為了尋到借口留在舒小姐這,眉都沒皺一下,九位數的腰包說掏就掏,立馬砸下禦院楓林一套房。甚至只因為舒小姐有一輛奧迪R8,就叫他給去提了輛同色系的奧迪A8。
“何助理,你現在是還在幫他做事?”舒意看着何宇僑卻是問道。
“回舒小姐,是呢,跟柏總幹挺好的有錢途。”何宇僑笑得圓融亦不失實誠回道:“姚董她也信不過我。”
舒意看他幾眼又問:“房子裝修要多久?”
何宇僑望着她,暗裏揣摩她的臉色,稍頓片刻方道:
“會請裝修公司加派人手,加班加點盡快把房子裝修好。屆時再通風敞氣個小半年,前前後後加一塊大概要一年左右。”
舒意沉默了一會,擡眼望向走出書房,倚在客廳過道邊的男人。他眼色沉沉,黑眸幽暗安靜的看着她。
“我猜,你應該把租房協議都準備好了。”舒意轉向何宇僑說道。
被當場兜了底,何宇僑摸摸腦袋,笑了笑,有點不大好意思。他确實已經準備好了租房協議。因為他接到的指令就是要務必讓舒小姐同意簽字。只因老板在舒小姐面前嚴重缺乏安全感,需要一個書面的保障。
舒意又看向柏應希,眸色淡淡。
柏應希黑眸閃動,迎着她的目光走過來在她面前坐下。
“我可以讓你再租住一年。”舒意看着他道:“但協議要改一下,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馬上簽字。”
柏應希深眸幽靜,緊緊凝視着她等她往下說。
“一年”舒意接道:“當我還你從前所有的恩情。一年後,我們兩清。而你要說到做到,搬離我的公寓不可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他的意圖,她很清楚。那麽,她會讓他更加清楚,她無意回頭。
柏應希眸光幽深,看住她沒有猶豫的點頭。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到的機會。
何宇僑不愧為柏應希的金牌助理,十分鐘後,修改過的租房協議擺在茶幾上。兩人各自提筆簽字。
何宇僑看看目光略涼的舒小姐,心裏為老板捏了把汗。這女人啊,心涼了,想捂熱怕是頂不容易的一件事。
他又看看自家老板,心中十分感慨。若非親見,怎麽能信為了追妻,為了舒小姐,老板竟也能如此能(死)屈(纏)能(爛)伸(打)……
※
“很抱歉,鄭小姐。岑總他正在開會,這會不能接聽你的電話。”
小藕說完,将電話拿開些。
等聽筒裏噼裏啪啦的聲音停下,她繼續客氣的拒絕:
“對不起,鄭小姐,現在還不知道岑總的會議,幾點鐘可以結束?如果不介意的話,鄭小姐有什麽事不妨告訴我,我可以代為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