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印鈔機
柏應希擡眼, 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幽幽暗暗。他盯着她看沒有吱聲。
“你的皮鞋被雨淋濕了,我昨晚給你弄了一下放在陽臺,你去看看有沒有風幹。要還不行, 你給何助理打個電話讓他給你送雙鞋來。”
瞅他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舒意站起來說道:
“我要出去一下, 你把電梯卡放茶幾上就可以。等下你走的時候幫我鎖下門。”
“我沒地方去了。”見她要走,柏應希很快的說。
舒意微愣,也很快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看着他,微頓了兩秒說得誠心而直白:
“其實關于昨晚你說的事情, 我覺得你要不自己再去核實下。身份問題不是小事, 除非有确鑿的證據,否則光聽一面之詞未必就是真相。而且就我看, 你和你父親長得挺像的。”
柏應希望着她, 也很明白她的言下之意。顯然, 她無意收留他, 并不想和他有過多的接觸。他輕抿了抿嘴唇, 幹脆說道:
“能不能在你這住兩天?”
明知不受歡迎, 他卻不得不厚着臉皮。因為事實很明顯,他和她之間, 如果他不主動, 那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明晃晃兩個字蓋棺:沒戲!
舒意望住他, 沉默,意味不言自明。
柏應希黑幽幽的眸子落在她臉上,不動聲色的凝視她。
兩人僵持,舒意面上神情放冷,眸色冷而淡。
柏應希看着她, 心中空落心思黯然。曾經無數個夜晚,他們的身體在黑夜裏起伏,做天底下最親密的事。但現在她離他是那麽的遠,咫尺天涯,說的就是他們。不怪她,是他不知福,失去才知錯過,想挽回又因為心虛,因為愧疚,感到沒臉無顏以對而行動得太遲。
可是不能更遲了,他不想放手。現在他很清楚除了她,他不想要別的女人。好像他的身體還有他的心,都很習慣她。而這種習慣讓他感覺舒适。讓他對她有獨占的欲&望。
“幫幫我。”終于他嘆息一聲,不無懇求道。
他素來孤傲看重臉面,這輩子除了對她,他沒這麽不要臉過。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舒意搖頭,淡聲道:“你問問別的朋友吧,或者讓何助理幫幫忙。”
做了三十年的柏家人,又當了好幾年的柏氏總裁。攢在手裏的人脈圖譜就是個流動的金礦,哪一個不是有錢有關系。何至于落魄到沒個去處。
柏應希看看她,眼簾下垂,表情憂傷。
哀兵政策?
舒意看着他,很傷腦筋。到底三年夫妻,他又遭逢不順,她不想太傷他顏面,給他更多難堪,所以她說的委婉,沒有直接下逐客令。可如今的柏應希,她微微蹙眉,這人怎麽變成這樣了?
響鼓不用重錘,他既然有心不做響鼓,她也只好直言不諱。正要開口,卻見他擡頭看她,眉心輕鎖眼色幽幽。
“幫個忙吧,小意,我不想去找別的朋友。我信不過他們。”他說,仿佛有點難以啓齒,他停頓了兩秒方道:
“你說過,我是你的貴人于你有恩。所以這次也請你做一次我的貴人,幫幫我好嗎?”
舒意注視着他沉默了一會,然後她問:
“你要住幾天?”
柏應希眼眸一閃,望着她答得模糊:
“也許很快,也許要些日子。等一切停當吧,我需要仔細想想以後的路要怎麽走?”
舒意默了默,問:
“具體要幾天?一個禮拜或者十天,半個月的能行嗎?”
柏應希望着她不說話。
“那你還有錢付租金嗎?不超過半個月,我都可以讓你免費住客房。但如果時間太長,你也知道我愛錢,我不能讓你老在這白住着。”
柏應希一噎,這回是真說不出話來。
“你知道市價,這個房子要出租,一個月租金至少是八,九萬。那你要住進來我們算合租,我收你四萬不多吧。我還可以給你打個折,當還你人情只收你一月三萬六,水電全包。”
柏應希噎了噎,自口袋裏摸出錢包拿出一張卡遞給她:
“不用打折”他說:“這裏面有大概七十多萬,我租一年包吃成麽?”
舒意不接,淡眼瞧他。
“我有工資的”他把卡擱在幾上,解釋道:“就算不是柏家人,不做柏氏的總經理,這些年屬于我的工資姚茗岚她也拿不走。”
他很鎮定的說,不想告訴她,作為柏氏總經理在他上任這幾年,他每年還有分紅。并且這棟樓三十九層那套公寓,雖然價值幾個億,但他有自信可以和姚茗岚談判,房子和車他還是守得住的。
姚茗岚自以為捏着他的軟肋,他卻是真有她的把柄。明面上,他和姚茗岚是相互制衡。實質他并無甚顧忌。他只是不想傷害裴欣,所以他選擇後發制人,不到逼不得已他不會先行攻擊。當然這些現在不能叫舒意知道,他必須要慘一點才行!
可惜,他随手一張卡,張嘴就是要付一年的租金。此刻,舒意覺得他一點也不慘。
果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錢人的一無所有,和窮人的一無所有根本就是兩個世界。
“有這麽多錢,你可以租別人的房子,你還可以去住酒店。”她說。
以他的學歷和能力,他想重新出發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柏家的光環于他,可能就是銀行賬戶少一,兩個零的區別。千億富豪變百億富豪而已。
柏應希盯着她看了幾秒,然後他目光垂下來,又露出那種憂傷的表情。
舒意瞅着他,忍不住撇嘴。以前,他跟個冷面仙君似,除了這一對黑密的眼睫定時眨動,鼻子呼吸,這張臉上再難看到別的動靜。
那時候,她總盼着這張矜淡清冷,面無表情的臉孔上,能有一些人間煙火氣的神氣。譬如歡喜,譬如渴望。
但現在她覺得,他還是面癱的好。。
一鼓腮幫子,她籲了口氣:
“一個月,我只租你一個月。一個月後,你得搬家。”
柏應希眸子微閃,卻是點頭。
“那加個微信,我把錢轉給你。”
離婚後,她删除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連他的電話都被拉黑。
“不用,你直接打我支付寶好了。我只收你半個月的租金,你給一萬八就行。”
不怪大家都想要突破階層的天花板,都愛混圈子想望跻身上流社會。單說她,自從認識他以後,賺錢突然變得很容易……
“不用你給我免租金”上趕着送錢的某人,非常慷慨的說:
“我給你六萬吧,包吃成麽?”
“不成。”舒意毫不猶豫,很幹脆搖頭。
“給一萬八就行,在這個月裏你盡快給自己找個房子。”她說着,坐下來給他寫她的支付寶賬號。
“為什麽?”柏應希很失望,他想吃她做的菜,想了兩,三年了。
舒意瞥他一眼,應道:
“可能是因為我不想再給你做保姆了吧。”
“當時是你不要請保姆。”柏應希睇着她悶聲道。
“是啊,那時我喜歡你啊。”她無所避諱,說得漫不經心。
女人麽,喜歡一個男人,總難免心思溫柔,自然而然散發母性,想要照顧他為他洗手做羹湯,為他洗衣刷鞋打理屋子。因為愛心甘情願付出。
柏應希聞言,心情複雜,又感覺幸福又很是心塞。為她曾有的真心,為她這句話的潛臺詞——
現在你是我的誰?
和我有什麽關系啊?
他看了她數秒,低頭就着她寫完的賬號老老實實打款一萬八。不管怎樣,先把這一個月穩住再說。
“象你們做總經理都是講年薪吧”舒意看着他有點好奇的問:“你一年得好幾百萬吧。”
從前他們在一起做夫妻,是典型的傳統家庭架構,男主外女主內。他給家用負責養家,她操持家務做賢妻照顧他伺候他。彼時,對他具體的財務狀況她并不是很了解。他不說,她也不問。她只知道他很有錢,但并不知道他也會領工資。畢竟她以為整個柏氏都是他的。
柏應希看看她,輕描淡寫的口氣:“差不多兩千萬吧。”
舒意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垂首将手機收進包裏。
好,很可以,不愧是柏氏……
面前這人哪裏是瘦死的駱駝?明明就是點石成金,日進鬥金的印鈔機!
柏應希深眸睇她,輕輕彎唇極快的笑了一下。
“好了”舒意起身,沖這位年薪千萬,卻偏要挾恩求報租她屋子的房客淡淡聲道:
“一個月就不簽協議了,起租日就從今天算起。我沒別的要求,你的房間你自己打掃要收拾幹淨。公共區域的衛生我們分擔,我倆都在家的話一人一周輪着來。要不在,由呆家裏的人負責做清潔。若都不在另說,看時間貼補。”
“好。”
成年後,從未做過家務的某人,很識時務的點頭。她是房東,她說了算。以後也一樣,她是他的人,她說了算!他都聽她的,願意聽她的。
“那就這樣了,我先出去下。你自己看着安排。”橫豎電梯卡和門鎖他都有,倒是方便。
“好。”
柏應希目送她離開,直到她關上門,仍然目光定定望着大門的方向。半刻後,他轉過臉看着這布置溫馨潔雅,帶着三分熟悉七分新意的屋子。他唇角輕揚,眼裏慢慢綻放出笑意。快三年了,他終于又回到這裏。
一個月,怎麽夠?
他想在這住一輩子,餘生都不要走。
曾經的三年,他住在這裏心情冷漠。直到失去,他方知這份平淡的安逸是多麽幸福又多麽珍貴!
關于他的身世,她勸他不要聽一面之詞,自己再行确認下。卻不知,他根本不甚在乎。事實上,他很高興姚茗岚不是他母親。有一個彼此間不睦,完全沒有親情的親人,其實是一件相當難受的事情。姚茗岚不是他母親,對他是一種解脫。
至于柏治勳是不是他生父,如今亦然無關緊要。對這個人,他本身也沒多少感情。這人離世時,他還在襁褓中不足一歲。對其人沒有任何印象,又何談感情?
而他的生母會不會是柏治勳那位懷孕的情人?他也并不太在意。他已是三十而立的年紀,原本也不是多情感深厚的人,要說對自己素未謀面的生母有多少親情?那同他對柏治勳一樣實在談不上。
真說來,現在他唯一的軟肋是舒意。只有她會讓他投鼠忌器,珍而重之。
是不是柏家人?
做不做柏氏的總經理?
都不要緊。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建晟大禮堂,員工濟濟一堂。
前兩天公司突然發布通知,今天要開員工大會。大家心裏都有些犯嘀咕。因今年已經開過員工大會,按着慣例每年只開一次都在年初。由公司董事們主持,平時難得一見的董事長岑世忠會出席,并發表主要講話。這回也不知道為什麽年中又要開?
離大會開場還有些時間,建晟同仁們私下咬着耳朵竊竊私語,紛紛猜測着這是有什麽大事需要公布?
工程部的這一撮文員卻都在往會場站崗的保安們身上瞧。
“wuli小慕哥去哪了?我怎麽沒瞧見啊?”
“我也沒看到,好像不在。”
“是沒看見人嘞,被領導叫着做什麽事去了吧。”
聽她們叽喳,小藕端坐在位子上抿着嘴笑了笑。她對建晟之花去哪了,并不太關心。此時,她關心的是這次員工大會,公司會有什麽新的舉措?身為公司的一份子,她對公司的發展還是很關心的。
随着臺上領導們陸續就坐。大家很快留意到董事長岑世忠旁邊留了個空位,而這個與岑世忠同坐C位的名牌上寫着一個名字——
岑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