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可我不愛她
自生日那天過後, 舒意便很少再見到柏應希,偶爾會在小區裏看到他的車。抑或遠遠打個照面,他會看着她離開但并不上前搭話。
對此, 舒意感覺滿意。小區也不是她的,只要他不來奇奇怪怪, 做那些莫名其妙的舉動她都無所謂。而他會來小區倒不稀奇,這個小區是城裏的頂級富人區,住在裏面的人非富即貴。更多好文盡在舊時光
除了她,基本都是城中名流, 是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與柏家屬同一個圈子, 相互的人脈。彼此之間會有人際交往,有關系牽扯也是尋常。
在家歇了些日子, 舒意計劃背着包出去旅行。這一回, 她想尋個古鎮去住上一陣子。選了選, 她決定去××裏。但是沒等她出行, 全無征兆的, 她開始受到恐吓。
接連有人在她的信箱寄放恐吓信, 信上沒有文字就是各種血&腥的圖片,暗黑陰森十分恐怖瘆人。叫人極其不适。這不會是惡作劇, 因為沒人會用這種叫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去作弄一個人!如此惡意昭彰明顯是針對她而來。
舒意為此延遲出行。到底只是一個女人,這種被人在暗處盯上的感覺, 難免叫她心慌。但她猜不出會是誰?
一直以來因為自己的出身,以及所處的環境她幾乎沒有一個朋友。情&色&糜&爛,魚龍混雜的場所,每天都是利益的計較,各種算計和欺淩, 充滿人性的陰暗面。她交不到朋友也不願意交朋友。
見過太多人性的卑劣和醜陋,對這個世界她始終心懷戒備,不輕易打開心扉更不輕易相信人。就是做慈善,她幫助的也是孩子。長這麽大,她只為柏應希動過心,而翁小藕算是她唯一交到的朋友。
及至這兩年,她獨來獨往,多半時間都在路上出門旅行。沒和誰結過怨,不存在利益沖突。要說讨厭她看不慣她的,舒意想來想去也只有裴欣和柏應希的母親。
但她想,她們應該不至于抹開體面,做這般丢份有失格調的事體。何況,她和柏應希早已離婚沒有關系。便是前些時,柏應希莫名其妙來那麽幾出,可她态度鮮明無意來往,她們應當看得清楚。而且這也是一個多月之前的事了。
會是她們的報複嗎?也或許是以前夜場的什麽人,在哪裏看到她,見她有錢盯上她了?但小區安保防衛系統一流,那些人根本不可能進得來小區。更別說連着給她郵箱投遞恐吓信了。何況真是那些人,他們要的是財沒必要和她這樣迂回。這些恐吓信明擺着就是要吓她,不讓她好過,除此,并看不出有勒索錢財的意思。
在舒意思慮着報警查監控的時候,柏應希來到母親的辦公室。
“來了,坐。”姚茗岚批着文件,擡頭瞥一眼兒子。
“離舒意遠一點,不要找她的麻煩。”
柏應希看着母親開門見山,沒打算坐下談。
姚茗岚聞言,擱下鋼筆合上文件夾看向兒子。
“這是真上心了?她一有麻煩你就來了。消息很靈通麽。”她說得輕緩,面上神情卻并不好看。
“城中名媛,公益名人,堂堂柏氏的董事長,用這種不入流的伎倆您不覺得丢臉,我還嫌臊得慌。”
柏應希聲調冷而淡,眉眼低沉:
“要叫人知道了,柏氏這些年捐助的錢款算是全打了水漂。只這一回,就夠柏氏上十個熱搜,喜提本城企業醜聞榜第一。柏氏公關就是有三頭六臂,跑斷腿說破嘴,也化解不了這樣的企業危機。”
“難為你,寡言少語,卻肯為她說這麽多話。”姚茗岚臉色繃起來,不悅的看住兒子:
“我也不想多事,但看起來她比想象中麻煩。”
先前她從未将舒意放在眼裏,但顯然,這個女人對兒子的影響力,遠遠超出她的預料。
“是我低估了她,也高估了你,高估了你對小欣的感情。”姚茗岚說着瞪向兒子,語氣變得尖銳:
“我沒想到你跟你父親一樣花心,薄幸無情。你明知小欣受不得刺激,明知她需要你,可你卻能硬起心腸這樣傷她。
你對她不聞不問,狠心到不在乎她的死活。這麽長時間,你不回家不接她的電話不肯見她,哪怕是回去看看她也不情願。為了避開她,你寧肯不停的出差。
你對小欣絕情到這個地步,卻能為了那個女人不辭辛苦,連夜搭乘航班趕回來。果然是有新人就忘了舊人,應希,你讓我很失望!”
柏應希下颚繃緊,忍耐的抿一下唇。
“不要再為難舒意,也不要以身試法。現在是法治社會,錢并不是萬能的。真要出了事,警察找上門,買單的不止是柏家,柏氏也脫不了幹系。”
“哼”姚茗岚冷哼一聲,語聲十分不快:“你這是威脅你媽?”
柏應希望着母親,沒有應聲。除了一雙眼黑沉沉的,他臉上再沒有多餘的表情。
“不過是一個心理有些壓抑的孩子,發洩情緒的塗鴉,和我,和我們柏氏能扯上什麽關系?法律都知道未滿十四周歲的未成年人,無需承擔刑事責任⑴。”
柏應希默了一會兒,啓唇言道:
“我不會和小欣複合,更不可能和她結婚。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在一起,再也不可能。”
他語氣沉冷透着堅決:“不管有沒有舒意,這個結果都不會改變。”
“為什麽不行?難道你以前對她的愛都是假的嗎?”姚茗岚頓時火氣直冒,揚聲質問:
“你和她十幾年的感情,竟然還敵不過你跟那個女人三年的時光?”
“我和小欣為什麽不能在一起,您不知道嗎?”柏應希罕有聲色外露,略帶譏诮的說:“您心裏應該比我更清楚。”
“是,你有委屈,媽知道。從前是小欣她對不起你,這個媽從來沒有否認過。對于這一點,小欣她自己也非常悔恨。可別人不了解,難道你還能不了解?
我們都知道,小欣她其實是一個病人,她心裏有很深的傷口!早年那些可憐又可怕的經歷,她受到的種種淩辱,那些無比殘忍的傷害。那是她永遠抹不去的過往,是她心裏積壓的傷疤。
因為這些傷痛,她嚴重缺乏安全感,她害怕失去。她只是想要你更多些的愛護,更多一點的疼寵,這些你不是都知道嗎?你怎麽忍心怪她!”
柏應希沉默的聽,黑眸裏有憐憫的神氣。
姚茗岚見狀,也放緩了聲:“回去看看她吧,應希,別對她太苛責,原諒她!她需要你。”
然而柏應希搖頭,沒有遲疑:“她需要專業的幫助,我給不了她想要的。”
“她不需要幫助,她只需要你,她需要你的愛!”
“可我不愛她,我對她的感情已經結束了!”
母子倆齊齊揚高了聲,姚茗岚臉色更差。
“為什麽?因為她不能生?”
“不錯,因為她不能生。”柏應希不想再忍,他的眼神倏忽變得銳利,聲音也變得平板而冷硬:
“因為她不能生,所以您覺得讓一對親兄妹結合也沒關系。反正不會有孩子,沒有人會發現!而這只因為小欣她需要我,因為您急于想要對她有所彌補。彌補您對她犯下的不可饒恕的錯,彌補因為您,她所遭受的所有不幸,她飽嘗的痛苦。
所以,為了減輕心中的負罪感,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您罔顧人倫,妄圖用另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去填補您的‘良心’。可是我呢?您東牆拆西牆的填補,犯下的錯,由我來為您買單。
您說,我讓您失望,可您知道嗎?您讓我更加失望。沒有哪一個母親能做出這樣瘋狂的事情,除了您。”積壓的憤怒使他措辭犀利,不留情面。
“你在說什麽?”姚茗岚臉色大變,繃起的臉微微泛青。
柏應希不再說話,自口袋裏掏出一份D&N&A檢測報告,丢到她辦公桌上。
姚茗岚垂眼,瞬即臉色徹底鐵青。
“三年前你就知道了”她聲音緊繃,有隐隐的戒備還有微不可察的敵意:
“有誰和你說過什麽?”
“不用誰來告訴我”柏應希看着她,聲音裏有淡淡的悲哀:
“我一直以為您是沒有母愛的人。因為父親出軌您恨他,連帶的遷怒于我。只因我是他的兒子。父親走得早,您無法原諒他的背叛,卻苦于沒處發洩,所以父債子償,我成了他的替代品。成為您發洩所有不甘的去處,成為一個方便的出氣筒,用以承接您的怒氣。
可是您卻對一個朋友的女兒,有超乎尋常的關心。您對小欣象母親對待自己最疼愛的女兒,您對她仿佛有無限的包容,對她寵愛有加事事依順。”
他停住,不再往下說。
會起疑心,其實只是一瞬的閃念。當年裴欣逃婚,他灰心又痛苦。終于決定放手,終結這段帶給他痛楚遠多過歡樂的感情。在打算燒掉結婚照的那一刻,他看着裴欣一張微是低垂,側着臉的單人照,突然感到惶恐。因為他倏爾發現裴欣那個角度的神情,竟然非常肖似他的母親。
“呵呵呵……”姚茗岚臉上神情全變了。
她将那份報告撕碎,盯着柏應希眸色陰沉,笑得古怪。
“既然有心做D&N&A,你該給自己也做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