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留不住的不要留(中)
舒意神色怔怔,呆坐在床上心下發涼。柏應希還是走了,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仿若受到神的召喚義無反顧的去了。
而她沒有再留,他是她留不住的人,她又何必再自讨沒趣,自取其辱。事實證明他不是捂不熱的石頭,只是她捂不熱。這讓她沒有勇氣更沒有底氣,在他出門前沖他做最後的努力同他說:
“不要走!如果你現在走了,我們就完了。”
舒意不自覺牽唇露出一抹慘淡的笑容。也好,她想,原本就準備結束了,不是嗎?這下她終于可以徹底死心了。如是想着,她的心卻感到疼痛。此時此刻,她感到非常清晰的難過,無比真切的難過。
她從前生活的環境魚龍混雜,身在其中她見慣了各色人心,各樣醜陋的人性。對男人尋歡獵豔的嘴臉,她看得太多。這讓她骨子裏戒備,冷漠,對男人對男女感情。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愛上一個人,她甚至做好了獨身一輩子的準備。
只到底還是空付了。
他和她終歸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
舒意失神的坐着,不知過了多久她驀然颦眉感到腹部倏地發緊,接着一陣疼痛襲來,幾乎是同時她便感受到身體熟悉的湧動,一股熱流淌出。
她不禁閉了閉眼,忍着疼摸着肚子下床,打算去換幹淨的內衣拿必要的女性用品。她的月事一向不太對時,差不多每次都會有延遲,時間長短毫無規律可循。有時候延遲幾天,有時候延遲十天半個月,最長她有過三,四個月來一次月經的經歷。
有上醫院做過檢查,身體沒有什麽大的毛病,醫生說心理因素也會影響月經。譬如長時間的情緒壓抑,心裏壓力太大都會引起月經不調。叫她平日不要太多思慮,心情放松一些順其自然就好。
舒意拿着內衣和衛生巾走進浴室,準備沖澡換衣服。不想下一秒,意外發生,神情恹恹心不在焉的她壓根沒留神,腳下一滑重重摔到地上。
她忍不住嘶聲,因為她的肚子開始劇烈的疼,從未有過的疼比以往每一次的例假都要疼痛得多。伴随着這難耐的腹痛,她清楚的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大量的出血,來勢洶洶。
不對,她馬上意識到有問題。旋即一個閃念冒上她腦際,她臉色白了白,心中一疼,心頭閃過一瞬的悲傷幾欲落下淚來。她想,她很可能正在流産,而不是來了月經。
舒意面色慘白大口喘氣,身上流着血冷汗淋漓。她費力的爬起身,頭暈目眩的去拿手機。這麽多血孩子是保不住了,但除非她要死,否則她必須抓緊時間自救。不然,如果血流不止導致失血過多,她便只有死路一條。
少頃,她抓起手機萎頓在地勉力忍住頭暈撥打急救電話。在這一刻裏,她一點也沒想過給柏應希,她的配偶打電話求救。
“您已進入120急救系統,請不要挂機。”聽筒裏不斷響起重複的提示。
舒意氣喘籲籲,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現在不能暈厥,她還有事要做。
一會後,電話裏傳來醫生的聲音。
舒意喘着氣,虛弱的回答醫生的詢問。并特別告知醫生她獨自在家,除了她,這會家裏沒人。等挂斷電話,她已面白如紙,若強弩之末。
站不起來,她咬牙向門口爬去,屋裏只有她一個,她得趁她還醒着把門打開。平常幾秒的路程,這次她花了幾分鐘。此時她疼到麻木,只覺得冷,頭暈得厲害。
好容易來到門前,她掙紮着,用最後的力氣撐起身子将門鎖打開。在她意識不清昏過去的當口,她暈沉沉的呢喃:
“原來你也不想留了……”
當天下午,舒意在病床上醒來看見柏應希。他正臉色複雜,用一種她看不懂的表情望着她。
“你流産了”見她睜開眼睛,他說道聲音很沉:“醫生給你做了清宮手術。”
舒意面色蒼白,她無力的眨了眨眼,心口不由自主隐隐作痛。悄無聲息的,一個小生命在她體內安靜的來又安靜的去。而直到它離開,她才知曉它的存在。
因為月事不準,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懷孕了。現在想想,其實也并不是沒有一點征兆,她這連着幾天小腹墜痛,只是很輕微和來月經前的感覺沒什麽不同。
現下算算日子,她該是懷孕近兩個月了。當然,她已經永久的失去了它,就在今天淩晨。舒意不自禁咬了咬唇,不到兩個月它應該還只是一個小胚芽吧。她希望,它走的時候能不感覺到疼。
“你流了很多血”柏應希看着她,眸色烏沉,同他的聲音一般含着不知名的情緒:“他們給你輸了血。”
他說,微垂了下頭低道:
“對不起!”
舒意靜靜的看他,白皙面皮烏發黑潤。總是溫淡透着矜冷的一雙眼,瞳眸深黑眼尾狹長形狀精致而優美。而那一對密密的眼睫毛,濃而長,比她的還要長。
真是個漂亮的男人,可惜不屬于她。
“離婚吧。”她倏忽一笑,聲音幹澀低啞但語氣平靜。
既是不屬于她的,就不要強求了。無論怎樣,她為自己争取過,努力過。
柏應希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好幾眼。默然片刻後,他卻是道:
“你需要坐月子。醫生說你的身體很虛要好好調養,我給你請了月嫂。很有經驗的一個阿姨。”
他說着一頓,看着舒意的眼睛輕道:
“如果你想,我可以休假陪你。”
“不用。”舒意面上還挂着笑回的直接。
柏應希沉默,注視着她,慣來沒什麽溫度的黑眸閃現一抹探究。
“我們離婚,我不要別的。”
舒意笑容不變,聲音毫無波動平鋪直敘道:
“但我希望你能将公寓留給我。”
女人不談感情的時候,自然會變得現實一些。她自小生活動蕩,說颠沛流離也不誇張。擁有一棟房子,一個不用搬來搬去的家,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和柏應希結婚,她第一次住進這套和他一樣漂亮的公寓。一如她對他曾有過的用心,對這套房子她也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每一天她都會收拾屋子,很認真的打理。
她不想再搬家,這個公寓她已經住得很習慣。現在她不依戀他了,但她依戀這個房子。
雖然是市區豪華公寓,在房價最高的地段,按市值,這套房子價格上億。可是與按婚姻法,她能分他一半身家的上百億相比,卻實在算不得太貪心。她只是想有個房子而已。
“不離婚它也是你的。”
柏應希看着她,沒有遲疑的說。
舒意揚高沒有血色的唇角,臉上笑容加深。
“是不是很意外?我要的沒你想的多。”她笑着,語聲平淡。
自那一次,被他無意中看到她電腦文件夾裏名為——豪門攻略的文檔,她想,在他心裏,大概便同他母親和他的女神裴欣一樣,給她貼上了拜金女的标簽,或許還很有心機。
不否認,那裏面确實包含了她很多的小心思。但若他能看完那篇文檔,他會知道那其實和他想得不一樣。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她已經不在乎他會怎麽看她。
柏應希看着她若有所思,沒有出聲。
“離婚吧,找個時候我們去把手續辦了。”
柏應希沉默着,深思地看她神情莫測。
“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舒意又笑了笑,很客氣的說:“真說起來,你還是我的貴人。和你結婚我獲益良多。”因為虛弱,她說得很慢。
柏應希聞言,盯着她,眸色變得益發深沉而隐晦不可捉摸。
舒意看不懂,也并沒興趣弄懂。她只要把她的意思表達清楚就好。
兩人都不說話,病房陷入寂靜。
柏應希沉默的看了她好一會,突地起身。
“我要去一趟德國”他說:“少則一個禮拜,多則小半個月。”
稍事一停,他接道:
“我盡量早點趕回來。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
決定放手,心疼的心思就淡了。舒意望着他只覺得感慨。有句話說:
“欲達高峰,必忍其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站在食物鏈的頂端,獲得的地位越高,得到的權利越多,就必須承擔更多的責任,承受更大的負荷。柏應希完美的诠釋了這一點。
這個男人象喝了仙丹,不知疲憊。就若眼下,她肯定他至少大半宿沒合眼。但無論是他的儀表還是他挺直的脊背,甚至他墨黑的頭發也絲絲不亂。整個人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表現得無懈可擊無可挑剔。看不出半分倦意。
舒意沒有再吱聲,該說的她都說完了。橫豎他現在要去德國出差于她無礙,畢竟她還得稍微養一養身體。就是要離婚她也要能起身才行。自己的身體她心裏有數,這回她算是傷了元氣,現是氣虛體弱全身無力。
柏應希微頓了頓,深深看她一眼轉身走出病房。
自始至終,兩人一個未有提及裴欣半句,另一個亦是只字不提,不作任何解釋。
柏應希走後,舒意轉動眼珠四下掃了一圈,這是一間高級單人病房,寬敞明亮安靜整潔。如果不是她身子不适,她會覺得這裏十分舒适。
看了看,舒意垂眼忍着酸楚伸手摸向肚子,笑得有些寂寞也有些悲哀。沒了也好,可以斷得幹幹淨淨。再無絲毫的牽扯。
正自黯然,有人推門進來。
“柏太太”來人面相和氣,滿面笑容自我介紹道:“我是柏先生請來照顧你的月嫂,你可以稱呼我老蘇,願意叫我一聲蘇阿姨也行。”
舒意沖她笑笑,叫了聲:“蘇阿姨。”
兩人開始寒暄,略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