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琉璃(一)
十一歲。
陰天的傍晚沒有夕陽,陰沉沉的只有濃重的鉛灰與墨藍交織,使得屋子裏的氣氛更加壓抑。
老人蹲在門口,在燃燒的紙錢的明明滅滅火光中叨咕着:“兒子啊,你走了快一年了,在那邊還好吧……辰辰和夕夕都挺好的,你不用擔心,在那邊和你媳婦兒好好照顧你媽……”
客廳的沙發上,小男孩和小女孩并肩坐着,小女孩一臉的難過。
“哎呀夕夕,你不要老是這樣嘛。”男孩用手捏捏女孩挂着的臉,露出了一個龇牙的笑容,“走,我們去找啊了玩!”
說着他抓住女孩的胳膊把她從沙發上拽了起來,“爺爺!我們出去玩了!”
男孩帶着女孩跑到了隔壁房子的窗口,“啊了!木今了!”他踮着腳盡力夠到窗戶敲了敲。
屋裏伏在在書桌上寫作業的鍋蓋頭男孩轉頭看了看窗戶,笑着扶了下眼鏡,跑去打開了窗戶,“幹嘛?”
“出來玩兒!”
“我在寫功課。”稚嫩的臉上帶着不符年紀的老成,但是傻氣的發型卻讓人覺得這個小孩的老成極其可愛。
“哎呀!吃完晚飯再寫嘛,你看我也沒寫,今天夕夕心情不好,你不是她老公嘛!快出來哄她!”
“哥!”後面的女孩羞燥的紅着臉甩開了哥哥的手,“你好讨厭啊!”
“唔~害羞了害羞了~”男孩哄鬧着扮起了鬼臉。
“何映辰!”夕夕指着男孩的臉,“你再這樣我把你考試不及格、上課吃零食還有一堆一堆的事都告訴爺爺!”
“哎,果然一氣你就恢複精神了,這樣不是蠻好的!啊了走吧,上回不是說學校附近有棟樓鬧鬼嘛,去玩去玩!”
“好啦,”啊了把作業本收好,“我去跟我媽說一聲,你們到門口去等我。”
陰沉沉的天幕下,破敗的筒子樓顯得格外陰森恐怖,從破掉的玻璃窗看進去,只有黑洞洞的一片,三個小孩子站在樓前猶豫了。
“唉,我們還是回、回去吧?”夕夕拉了拉哥哥灰色外套的袖子,“這裏好恐怖啊,不會真的有鬼吧?”
“來都來了,不玩的話不是很丢臉?”盡管自己也很害怕,但在妹妹面前小孩子的虛榮心立刻膨脹了起來。
他們踏着潮濕肮髒的樓梯往上走,氣氛因為安靜而越來越慎得慌,何映辰忍不住說話打破了寂靜:“唉啊了,說是哪裏有鬼來着?”
“我聽大人說,好像是頂樓最裏面那間。”啊了回答的聲音倒是很平靜,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
“哦、哦。”他也不是真的想問,聽了便随口答應了一聲。
三個小孩,在落滿污垢了無生氣的走廊裏小心翼翼的前進着。
“那、那間麽?”映辰指着一扇生鏽的鐵門問道。
“唔對,就是那裏。”
“你怎麽一點都不緊張啊?”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望着啊了大眼鏡下平靜的雙眼。
“我從小就不怕這些啊,再說我也不相信有鬼,如果你害怕的話我們就走好了,我看夕夕也不想玩。”
“誰害怕了?!”小映辰急的一跺腳。
“噓!不要吵!”夕夕一把捂住了哥哥的嘴,“聽!”
從虛掩的鐵門裏傳來了微弱的金屬與空氣輾轉摩擦的聲音,聲音以不慢的速度重複着。
“什麽聲音?”映辰扒開妹妹的手壓低聲音問道。
“嗯……”啊了搖了搖頭,“看看吧?是不是有人在裏面啊?”
他們悄悄的湊到門縫上裏面和外面一樣,生滿了污垢,并沒有什麽人的身影,與這破舊的房間格格不入的是桌子上一臺八成新的、幹淨的傳真機,忽然,某個跳動的、反光的東西吸引了他們的眼球。
定睛一看,舊舊的、酒紅色的絨布沙發上面的半空中,一枚硬幣正在自己彈跳、翻轉,就像一個看不見人正坐在沙發上抛硬幣一樣。
看到這一幕,幾個孩子都吓壞了,夕夕害怕的尖叫一聲後便向後狂奔而去。
“唉夕夕!”啊了緊随其後也跑了。
“當朗朗”尖叫聲像一只手,關住了抛硬幣的開關,那枚硬幣掉在了地上。
“你們、你們等一等我!”映辰想跟上去,卻被腳旁的什麽東西絆倒了,他便索性捂着擦傷的膝蓋嚎啕起來。
哭了一陣後,發現身邊并沒有出現幻想中恐怖的事物,他便擦擦鼻涕、抹抹眼淚哽咽着往樓下跑去。
樓下,夕夕和啊了正商量着要不要上去“救”他。
“你們這兩個壞蛋!竟然丢下我一個人跑了!”映辰帶着哭腔捂着正在流血的膝蓋一瘸一拐的抱怨着。
“你沒事吧哥!”夕夕立刻扶住他,“有沒有鬼跟着你?!”她邊問邊探頭探腦的望着黑漆漆的樓道。
“唉?!鬼會跟着人麽?”他也向後害怕的張望着,“應該沒有吧?”
“會不會是我們看錯了?”啊了托着小腦袋皺眉思考了起來,“世上不是應該沒有鬼麽?”
“不要胡說!你又沒有死過,你怎麽知道啊?!剛剛太恐怖了,你們、你們太壞了……嗚哇哇……”說着,映辰又哭了起來。
“哥!對不起!你不要哭了……”夕夕晃着映辰的膀子也跟着哭了起來,“我們回家吧,再不回去爺爺該擔心了。”
“嗯……嗯不過不能告訴爺爺我們跑來這裏了啊,不然我又要挨打了!就說是我玩的時候把膝蓋弄破了。”
“嗯。”
十六歲。
夏天刺眼的陽光将水泥路曬得簡直像烙餅的鐵板。
少年模樣的兩男一女并肩走在人群中。
“哇,這麽熱,怎麽還會有這麽多人?!人擠人煎包子啊!”其中長相可愛的萌系少年用手裏的小冊子扇着風抱怨着。
“好了映辰,心靜自然涼。”旁邊的高個少年拍拍他的肩寬慰着,這少年剪着合适長度的斜劉海,長相俊美,在人群中惹眼的很。
“別勸他了,”旁邊可愛甜美的長發少女翻了個白眼,“他就那煩躁脾氣。”
“是啊是啊!還沒嫁出去胳膊肘就拐到木家了!”
“我不是胳膊肘拐到木家,”少女挽住俊美少年的胳膊,“我是向着帥哥,誰像你似的長着一副娘炮的娃娃臉在女生面前淨裝可憐!”
“啊呀啊呀!”映辰被氣得捂着後頸,“校草校花大人真是對不起了啊!你們挽着吧!生熱瘡爛了痛死你們!”
“好了好了,”俊美少年看着他因生氣而爆紅的臉,“發火不會更熱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