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結婚了,老公是反派
早上一路落雨紛飛,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一輛黑色的轎車行駛在村裏唯一的水泥馬路上,在村尾的分叉路上,走向了右邊那條狹窄得只容得下一輛車堪堪通過的小道,這小道兩旁皆種着高大茂盛的毛竹,遮天蔽日,襯得那一條小路仿佛神秘的通幽曲徑。
雨下得有些大,村裏人無所事事,便坐在門前納涼。
這村名為雅竹村,名字叫得倒是高雅,其實也不過是個位置偏遠,鮮少有外人來的小山村,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鄰裏鄰外,沾親帶故,像是一個大家庭,說起一個誰都認識,卻除了那蒼竹山下的那一戶。
那一大片的竹林地都是私人的,不屬于他們村子。
那竹林裏還蓋了房,聽他們爺爺奶奶輩兒的說,那竹林存在的時間可久了,那林子裏的屋子是易家的祖宅,要說這易家,村裏人沒見過世面,不知如今易家,卻知百年前的易家,那時候易家可是出了古時候的大臣子呢。
本來呢,這易家祖宅沒人住,只祭祀着易家的列祖列宗,前些年還是雇他們村裏人去打掃看護的。
直到這十八年前,也和今天似得,一輛黑色的轎車來到村裏。
從此那竹林裏的易家祖宅便住了人,只是住的誰,是個什麽人,村裏人也不知曉。
“哎,那車是往那家去的?”
“不然呢,我剛剛瞟見一眼,那車可是好車!電視裏那些有錢人都喜歡開的。”
“也不知道這有錢人家怎麽想的,跑我們這小地方來住着。”
“哈哈哈哈哈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錢人講究,我聽我閨女說,現在反而有錢人就喜歡往山裏鑽,說什麽追求自然,修養身心,山裏空氣好,吃得也幹淨健康。”
“這易家的會是個什麽人,這十多年了也沒見出來過……”
咯吱一聲輕響。
轎車停在緊閉的朱紅門前。
靠在窗戶邊上的青年因為車子停下的動靜,身子往前一傾,額角磕在了窗戶上。
眉頭微微蹙起,青年如蝶翼般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坐在駕駛室裏一直目不轉睛開車的司機,這會兒擡眼從後視鏡裏看着車後座上的人。
面上有些不耐煩的神色。
“已經到了,顧先生。”
青年透過車窗玻璃往外看,入眼便是一片幽深竹林。
司機見他不動于衷,嘴裏低罵了一聲,拿起傘打開門走了出去。
還真把自己當成少爺了,擺什麽架子。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這滴滴答答的是從葉片上滑下的水滴。
司機擡頭看了一眼,空中烏雲微散,隐隐落下幾縷微光。
他把傘拿在手裏,打開後車座的門,語氣不善:“顧先生,既然都來了就別想着回去了,趕緊下來進去吧,我還有事,沒時間陪你在這裏耽擱。”
顧南松收回望向竹林深處的視線,從車裏走了下來。
司機見他磨磨蹭蹭,伸手想抓一把青年的胳膊。
“放心,我不會跑的。”
大概是在車上睡了兩小時的緣故,青年的聲音有些微微的啞。
司機微微一愣,初見時,嚣張的青年在後座上吵鬧,呱噪得他心煩意亂,聲音聽在他耳裏自然尖銳難聽,可這會兒卻不一樣了,就仿佛這雨後的竹林,洗淨一切塵埃,平靜所有浮躁,葉尖輕落一滴水珠,融進潺潺而過的清泉,清朗悅耳溫潤人心。
“所以,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好聽的嗓音吐出了最刻薄的詞句。
司機臉頓時沉了下來,剛剛他竟然會覺得這小子的聲音好聽?!
狠狠的瞪了人一眼,倒也沒惱怒的和他計較幾分。
只心裏暗罵——真是白瞎了這好相貌好嗓音!活該被送到這鬼地方!
司機沒再跟青年多說一句話,走上前幾步哐哐的直砸門。
他們都在這等了有十來分鐘了,屋裏的人怎麽還沒有出來接人!
顧南松站在臺階下,視線從門口的兩尊石獅子開始,掃過周圍所能及的每一處,這裏是易家的祖宅,一座歷經百年風雨的三進古宅,雖然時隔幾年都會有人來翻修養護,但還是免不了時間在其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莊子坐落在山腳竹林之中。
這會兒光線昏暗,扶風清涼,只聽得見簌簌竹葉之聲和門環砸門的聲音。
司機敲了半天不見人來,警告的看了顧南松一眼,便走下臺階拿起手機給誰打電話,這時不知從哪飄來一片厚厚的烏雲,把那丁點光線給遮了完全,整個竹林又黑了不少,這裏不同城裏,下了雨林間便升起一層薄霧,飄飄渺渺的将莊子都給半遮半掩起來。
看起來真是格外的……陰氣森森。
司機正不耐的與電話裏的人說着話。
目光随意的掃着周圍,這時,寂靜之中響起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司機說話的聲都停了,似被吓到的臉上有些驚悸之色。
顧南松将視線落在朱紅色的大門上。
剛剛敲了半天都沒動靜的大門,這會兒緩緩打開了。
走出來一個面色不虞形容邋遢的男人,瞅了一眼停在門口的車,最後将目光落在站一旁的顧南松身上就不移開了,從褲兜裏摸出一根煙點燃抽上一口才說:“既然來了就進去吧,少、夫、人。”
那模糊在齒間的三個字挾着粗啞的笑,說不上的譏諷。
有人出來接,司機也不再多說什麽,從後備箱裏把顧南松的行李箱提出來放下,便開着車離開了,這地方陰氣森森,還是那災星住的地,誰樂意多留,要不是另外給很多錢,他才不願意接這活呢。
男人沒有去幫顧南松提行禮的打算。
顧南松便自己拉起行禮,在男人十分冒犯的注視下走進了宅子。
朱紅色的門再次緩緩合上,竹林也回到了以往的寧靜。
門外陰氣森森,門內情況也不遑多讓的蕭瑟破敗。
入門便是九曲回廊塘上橋,可惜這荷塘之中幹涸無水,假山石和花壇之中也只剩枯黃雜草,一看就是多年沒人打理,順着走廊往裏,穿過圓形拱門便是二進大院,兩邊廂房是宅子裏雇傭的工作人員居住的地方,再往裏一層院牆之隔,三進院子是宅子主人住的地方。
以前打通的院牆此時被堵了起來,嵌上一扇門,将門內門外完全隔絕。
男人将嘴裏的煙屁股一吐,在地上碾了碾。
“少爺住在內院,你在這等會兒,我去拿鑰匙。”
顧南松等在原地,看着這一片慘淡的景象,幽幽的嘆了口氣,挺好的一院子,可惜被人糟蹋成這樣子,這院子裏統共住着四個人,剛剛來接他的男人是保镖,易家雇傭他來表面上是保護人,實際上是監視住在宅子裏的人,剩下還有一對中年夫妻,女的是保姆,男的是管家,還有一個普通的小夥子,負責宅子裏的各種雜務。
人雖然少了點,分工倒也明确。
可惜……看看這宅子裏的狀況,估計這四人就沒做好過本職工作。
男人拿了鑰匙過來,直接送到顧南松的眼前。
顧南松接過鑰匙。
這意思是他自己進去?
男人抓了抓腦袋,頗有些幸災樂禍的一笑:“少夫人就自己進去吧,畢竟少爺也不給我們進去,我也就不送了,當然,要是少夫人遇到什麽難事……可以出來找我,我一定幫。”
說着,男人往前走了兩步,那上下打量眼前青年的目光逐漸猥瑣下流。
顧南松似沒注意到男人放肆的舉動。
拿過鑰匙打開了眼前的門。
男人見青年沉默不語,面對他的冒犯也不見憤怒反抗,一時膽子就更大了些。
誰都知道這宅子裏住着被易家抛棄的廢物家族少爺,不管不顧十幾年,這少爺鮮少出現在人前,對他們這些主家安排過來的傭人也從不上心,任由他們為所欲為,時間久了,這些人哪裏還會把這宅子裏的少爺當回事。
不過一個被囚禁起來的廢物罷了。
如今家族裏突然給這位少爺安排了一個男妻,看樣子也不是個厲害人物。
一副懦弱無能,十分好欺負的模樣。
這不正和他的意。
“咱們這廢物少爺性子古怪,還是個災星,與他離得近的人必然要倒黴。”
“你看,與其去遭那份罪,不如就留在這裏,我給你安排一間屋子住下。”
一邊說着,手一邊就朝着顧南松的肩膀攬了過來。
“呵。”顧南松終于被逼破了功,後撤一步避開鹹豬手,眼神冷冷。
“這就離譜,你還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顧南松擡腿就是一記果斷狠決的斷子絕孫腳。
他不是話少,也不是初來這奇怪的地方惶恐不安,他就是單純的不想和長得醜,聞着臭,滿身纏繞着不詳氣息的無幹人員多說一句話,只是沒想到不過短短穿過兩個院子的路,面前這個男人戲能這麽多。
“唔!”男人沒預料到這個看着內向好拿捏的青年,竟然敢!
顧南松這一腳踹得可沒留情。
看着夾着腿疼得額頭上冷汗都浮上一層的男人,顧南松微微一笑:“你這玩意兒不知道糟蹋了多少人,留着也沒什麽用,放心,我出手向來一步到位,你這後半輩子絕對再也做不成真男人。”
“什……”
男人強忍着疼痛瞪大了眼,憋出口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哐當一聲門響又給堵了回去。
又怒又恨能怎麽着,命根子疼成這樣他連站着都腳軟,就更別說沖上去教訓。
憤恨的盯着門好一會兒,心裏把這仇記下,男人才一瘸一拐的離開。
至于顧南松,門一關,剛剛那點不愉快直接抛之腦後。
眼前的院子比前面兩院要寬闊好幾倍,雖然依舊荒涼蕭瑟,沒什麽生氣,但起碼沒那麽殘破,看着是人住的地方而不是真鬼住的,從站在宅子大門口,到走進宅子穿過前兩院,顧南松心裏就想着,要是這會兒擱大晚上,還真就像是進了哪家鬼屋。
他在原來的世界就比普通人要多看到些東西,來到這個世界後這個能力也并沒有消失。
比如這眼前二層閣樓,本是紅牆綠瓦,雕梁畫棟,古色古香令人贊嘆的建築,此時卻被一層濃厚的黑色煞氣籠罩,陰氣缭繞仿佛閻羅鬼殿,令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不敢上前一步。
顧南松面色如常,甚至還有些放松之意。
好像要進的不是鬼屋,而是哪裏觀光勝地開啓的客棧。
不愧是天煞孤星,這煞氣有夠濃厚的。
嗯,是個好地方。
——顧南松心裏喜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