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電影首映禮
頒獎典禮結束時接近零點, 體育館周圍人聲鼎沸,現場的安保忙着疏散粉絲,車輛在人流中緩慢行駛。
在體育館堵了近半個小時,賀逾景回到宮山的家裏已經過了淩晨一點。客廳熄了燈。想着家裏人可能都睡了, 他上到二樓的房間輕輕擰開房門, 卻發現房間裏燈光明亮。
姜留歲窩在小沙發上看本子。王岑過年前給他拿了好幾個劇本, 讓他從中挑選一個, 年後安排試鏡。
這個稀疏平常卻溫暖的畫面令賀逾景眼中浮現出些許笑意, 他上前一步:“怎麽還沒睡?在等我?”
姜留歲沒有回答, 而是放下劇本,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賀逾景挑了挑眉:“你在看什麽?”
“你的獎杯呢?”
“都放在車裏。”賀逾景狀似不甚在意,但配上他的神情莫名顯得嘚瑟,“太多了, 拿不下。”
姜留歲笑吟吟地順着他說:“真是了不起。”
不等賀逾景說話, 姜留歲故意道:“你的花是誰?說清楚。”
賀逾景見他神色促狹,明擺着是在調笑自己:“不記得了。”
“?”
姜留歲沒想到他轉頭不認賬,見賀逾景丢下這句話徑直走向衛浴間洗漱, 姜留歲跟在他後面, 不死心地念叨:“你再說一遍, 這次當着我的面說。”
想到他在頒獎典禮最後的告白, 姜留歲興奮不已, 整個人心癢難耐,想聽他親口再說一次。
“是誰啊?花是誰啊?賀逾景。”姜留歲念個不停, 看他要卸妝, 直接把他的卸妝膏搶到手裏。對上賀逾景望過來的視線, 姜留歲無辜地笑了一下, “哥哥, 我想聽你親口說。”
像是被他撒嬌耍賴的架勢打動,賀逾景示意他湊過來。
姜留歲照做。
“是你。”
賀逾景說話時的呼吸落在姜留歲耳畔,說完以後,索性又貼着他的臉頰親了一口:“除了你還能有誰。”
姜留歲耳朵一熱,終于偃旗息鼓。
賀逾景遲來地意識到自己還沒卸妝,手指在他臉上多出來的化妝品痕跡上蹭了蹭:“沾到化妝品了。”
“……沒關系。”姜留歲暈乎乎地說,“我不介意。”
看他迷迷糊糊的,賀逾景好笑地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把一直抓着的卸妝膏給自己:“好了,今年的最後一天,我們都要頂着花臉睡覺嗎?”
“新年快樂。”姜留歲剛乖乖地說完,又冷不丁道,“馬上你就26歲了,我才22歲。”
“你不是才六歲嗎?”賀逾景倒無所謂他提年齡,看他沒反應過來,“姜六歲。”
“……”姜留歲無語片刻,耍賴似的說,“随便吧,快對我說新年祝福。”
“新年快樂。”賀逾景指尖沾了一點卸妝膏,揉開他臉上花掉的地方,用哄小朋友的語氣道,“歲歲平安。”
在星雲獎頒獎典禮上,賀逾景大方對着鏡頭向姜留歲告白的畫面被單獨剪輯出來,在網絡上瘋狂傳播。無論是路人還是粉絲,在短暫的震驚之後都只剩下一個想法:好像真的有點甜。
在大家都以為這對還會爆出大糖的時候,接下來的大半年兩人都表現得十分低調,從未在公開場合共同露面,個人活動也從不提及對方。
姜留歲進組拍攝新電影,賀逾景閉關寫歌,兩人的行程看上去沒有任何交集,幾乎有人懷疑他們之間出現了感情問題。
在外界各式各樣的猜測中,時間一路來到了盛夏,迎來了《不熄鈴》的電影首映禮。
為了給電影造勢,宣發邀請了各路媒體參與,主創團隊的核心成員都到了場。
首映禮正式開始之前,幾位主演在後臺做準備。許久未見秦屹和商晴芷,姜留歲頗感親切,直接沖過去用力一拍秦屹的肩膀:“秦哥!好久不見!”
他又看向旁邊:“晴芷姐,我們也好久不見了。”
商晴芷笑着點點頭,秦屹無奈地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你力氣怎麽又變大了。”
商晴芷拿起桌邊的礦泉水,邊擰邊道:“我剛才看見裴導,他眼睛裏全是紅血絲。”
見她半天擰不開瓶蓋,秦屹自然而然接過:“似乎從電影拍攝開始,他就沒好好休息過。”
“裴導是緊張吧,畢竟今天首映。”姜留歲實話實說,“其實我也很緊張。”
姜留歲說完,這才注意到秦屹幫商晴芷擰開了礦泉水瓶蓋,一瞬間睜大眼睛,反應過來了然道:“你們是不是……?”
不等姜留歲逼問他倆是不是有情況,一道人影擡手懶洋洋地敲了敲門。
“好久不見。”賀逾景看着室內,唇角微微揚起。
姜留歲眼前一亮,正要應聲,秦屹先一步道:“确實好久沒見了。”
許久未聽見對方的消息,和昨年比起來,今年賀逾景的行程似乎減少了許多,秦屹問:“最近在閉關?”
“幫池連溪的電影寫歌,快收尾了。”這段時間他幾乎睡在工作室,賀逾景感慨,“接下這份工作以前沒想到有這麽麻煩。”
說完他走到姜留歲身邊,順勢攬住肩膀,語氣透露出親昵:“好久不見啊,姜老師。”
商晴芷好奇地問:“你倆都很久沒見嗎?”
“快一個月了吧。”姜留歲拉住賀逾景垂在肩膀的手,順便捏了捏,“我在外地拍戲,前幾天才殺青。如果不是今天的首映禮,見面還不知道得什麽時候。”
“我記得你拍的是黃導的新片?”秦屹有所耳聞。黃致誠這回拍的是個相對小衆的文藝片,明擺着是沖着拿獎去的。前幾個月選角,最後在一大堆試鏡者裏挑中了姜留歲。
有《敗色》的MV在前,也算導演和演員的再次合作。
賀逾景開玩笑道:“姜老師今年比我還忙,想見面都得提前兩周預約。”
秦屹點了點頭:“小姜現在處在上升期,忙點兒好。”
說話間,有工作人員過來通知:“老師們,電影要開始了!”
姜留歲聞言起身,牽着賀逾景的手走向門口,在步入觀影廳時又悄然松開。
觀影廳的最前排是主創和特邀嘉賓的位置,後面則是受邀的媒體和抽選進場的觀衆。
早在上個月賀逾景便收到了邀請,工作人員特意把他的座位安排在了姜留歲旁邊。看見他們一同從後臺入場,影廳內騷動了片刻,在場的媒體記者無不将鏡頭調轉過來。
姜留歲入座後小幅度地戳了戳身邊人,聲音難掩激動:“感覺好像小時候第一次看電影。”
賀逾景被他緊張又興奮的樣子逗笑:“要給你買爆米花嗎?”随即又鼓勵他:“你表現得很好,大家都會看見的。”
在電影開場正式開場前,身為總導演的裴聞上了臺。
裴聞眼中積着血絲,整個人透露出些許疲态,但他望着臺下的衆人,眼神如游隼一般明亮,神情也格外真誠。
他的發言只有短短一句話,卻擲地有聲:
“希望大家能享受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看一看我們創造的世界。”
影廳內燈光逐漸暗下,一切沉入黑暗。
大銀幕上浮現出大片大片夜間綻放的梨花,層層疊疊的花瓣顫動時仿若流光浮動。王府檐下懸挂的白燈籠随風搖晃,似是有人逝去。
一片寂靜之中,不受寵的世子遠遠望着庭院裏高大的梨樹。
就在幾日前,年幼的李恒失去了母親,李言的生母于氏暗中下毒、老王爺默許,李恒将一切看在眼裏,卻無能為力。
叮鈴鈴——
鈴铛的聲響從樹上傳來。
李恒擡起頭,遠遠注視梨樹。
白衣的少年從如雪的花簇中投來一瞥,他的面容在月下有些不真切,美麗得猶如花樹幻化的精怪。年幼的李恒目不轉睛,在樹下仰望他的身影。
他象征着權利、欲望,是不熄不滅的鈴。
在鈴铛清脆的響動中,片頭結束,片名緩慢浮現:不熄鈴。
……
……
裴聞對每一幀畫面細致雕琢,用充滿巧思的轉場将一組組鏡頭連接在一起,光影變幻間将一個又一個複雜鮮活的人物逐漸呈現在觀衆眼前。
《不熄鈴》帶有些許魔幻邪典的色彩,全片卻沒使用任何特效,而是通過鏡頭切換和情節設置,着重塑造“鈴”這一角色鬼魅非人的氛圍。姜留歲的演繹也完全對得起裴聞的精心編排。
看見鈴一劍斬下了李言的頭顱,血色飛濺的場景令影廳內一片唏噓;等到了明昭和侍女争奪鈴的縛魂鎖,裴聞充分運用聲畫調動感官情緒,緊張的氣氛令現場觀衆無不屏住呼吸。
老王爺被李恒處死後,明昭真正愛上了李恒,表面仍是作為死侍聽從皇帝的指令,暗中卻幫助李恒奪權。
賀逾景大致知道前半部分的情節,即便如此,在觀看過程中也不知不覺被吸引,看到這裏終于忍不住,輕聲問姜留歲:“李恒是不是在利用她?”
姜留歲也小聲說:“對,利用完就要殺人了。”
賀逾景還來不及感嘆,像是應和姜留歲這句話,緊接而來的便是李恒奪權成功,對鈴下達命令,要求鈴在自己的登基大典時秘密除掉明昭。
兩條劇情同時推進,畫面不斷切換,一邊是新帝登基的恢弘場面,一邊是鈴殺死明昭的場景。
看見等來的不是李恒,而是一襲紅衣的鈴,明昭已經明白了李恒的用意。
“他讓我轉告你,他最擅長的事情就是銘記。”鈴神情麻木,絲毫不見平日裏飛揚的神采,“包括你當初暗中幫助李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說罷,鈴将鋒利的匕首刺進明昭的胸口。
看着明昭胸前洇開的鮮紅血跡,鈴逐漸恢複意識。
這裏有個對視的長鏡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隔着屏幕與觀衆相望,眼神逐漸從渾濁變得清晰,他瞳孔聚縮,因眼前的畫面震動了一瞬,随即便是強烈的不可置信和一瞬間爆發的悲恸。
百年以來,鈴經歷過無數次類似的場景,權謀鬥争、親人相殘,作為上位者手中的武器,他好像再也撐不住了。
但只要上位者握着縛魂鎖,他永生永世都無法解脫,只能逼迫自己一次次遺忘。
鈴崩潰萬分地跪在明昭身前,他的手指不斷顫抖,下意識想将刺入胸口的匕首拔出來,卻又明白這樣只會加速她的死亡。
他前半段都是天真妖異、不通人情世故的形象,連李言的死似乎都沒能撼動他分毫。但在這一刻,所能承受的絕望徹底到達了極限,他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沒有一句臺詞,卻能令人真切感受到瀕臨癫狂的痛苦。
影廳內悄然無聲,都被姜留歲極具感染力和張力的表演震撼。
大銀幕上,明昭用最後一絲力氣抓住鈴的手:“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鈴低下頭,在她手中看見了一只金色的小鎖,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明昭暗中打造了縛魂鎖的贗品,和真正的縛魂鎖幾乎一模一樣。憑着李恒對他的縱容,鈴能輕易找到機會将其替換。
“走吧。”明昭死前注視着鈴,溫柔地對他說,“離開這裏……你自由了。”
這一幕過去,賀逾景這才發現自己掌心出了汗。
他拉住姜留歲的手,在後者看過來的目光中朝他笑了笑:“做得好。”
覺得這樣沒法表現自己的心情,賀逾景用力抓住姜留歲的手,用極輕的音量一字一句道:“演得真的很好。”
鈴用贗品替換了縛魂鎖,卻并未如明昭所願,帶着桎梏自己上百年的縛魂鎖離開上京,而是一步步穿過整座戒備森嚴的皇宮。
他來到禦花園高大的梨樹下,輕巧地翻身上樹,有一搭沒一搭搖晃掌控自己命運的金色小鎖,眼中情緒變幻莫測,最後與帶着禁軍匆匆趕來的新帝李恒遙遙對望。
“我累了。”他對李恒說。
鈴松開手,易碎的縛魂鎖從手中墜落。
李恒向來波瀾不驚的面容變得驚恐,高聲命令禁軍接住縛魂鎖,卻已經來不及了。
在縛魂鎖下落的那一剎,鈴倏忽綻開笑容,他終于掙脫了權利鑄就的沉重鐐铐,百年來從未如此鮮活。
鈴張開雙臂,迎面而來的風吹動了鮮紅的衣衫,手腕腳踝的金鈴随之叮當作響。
這個熱烈的畫面仿佛他渴望已久的自由撲面而來,如梨樹間穿梭的風一般流淌。
背景音傳來縛魂鎖落地碎裂的脆響,鏡頭最終定格在漫天飛舞的梨花之中。
影廳內一時陷入黑暗,片尾曲的前奏悠悠傳來。
酥麻婉轉的女聲歌唱時如講述故事,伴随着悠揚迷離的歌聲,全黑的屏幕上逐漸浮現出主創的名字。
現場一時鴉雀無聲,沒有誰做出多餘的動作,仍是沉浸在結尾凄豔爛漫的梨花雨中。
在片尾曲結束後,畫面驀然一亮。
意識到電影的彩蛋即将播放,意猶未盡的觀衆不禁屏息凝神。
——後世記載中,李恒成為了深受百姓愛戴的明君,功勳赫赫、流芳百世。
最後的彩蛋播放完畢,影廳內亮起了燈。
終于,有人第一個帶頭鼓起了掌,觀衆如夢初醒,四面八方響起的掌聲連成一片,久久不曾停歇。
在明亮的燈光下,姜留歲看見裴聞一錯不錯凝視着銀幕,商晴芷在觀影中途流下了眼淚。
姜留歲同樣心潮澎湃,難以平靜。
即使他是這場故事的參與者,此刻也被深深震動。
“有一瞬間,我都以為你要消失了,”賀逾景回過神來,轉頭對上姜留歲的目光,笑着對他說,“還好電影是電影,你是你。”
“恭喜,你把鈴塑造得很好,非常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