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始料未及
“你爹是罪有應得,他該死!”溫舒輕蔑地說。
“你!”月漣漪,或者說方笑嫣勃然大怒,神色凄恻地看着他,“溫舒,你還有沒有良心?扪心自問,我們父女倆可有虧待過你,你不愛我,可以名言拒絕,何必愚弄我!即便你愚弄我,我也對你恨不起來,可你為什麽陷害我爹,他是你的恩師,他對你恩重如山,你害他病死獄中,你怎麽忍心!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你是個禽獸。”
溫舒冷笑,“恩重如山?我的确對不起你,可你父親,我問心無愧。賣官鬻爵,收受賄賂,那都是證據确鑿,你難道沒有調查過嗎?我還可以告訴你,你爹不是病死獄中,他是我親手所殺。”對他動了那些個龌龊心思的人都該死!
月漣漪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冷冷地笑,似在醞釀着狂風驟雨。
君凰環視四周,只見數百人擎着火把,而溫舒風姿卓越地立在中間。為首的那個女人毒蠍子似的盯着他,那蕭染雖然目前只是沉默着看戲,卻更不是什麽善茬,如果他沒有來,那麽溫舒就要一個人來面對這幫虎狼之師嗎?
季扶蘇呢?夕印呢?那些平日裏跟前跟後口口聲聲公子長公子短的人死哪裏去了?一群混帳!
君凰下意識側頭看他,只見那人掩着胸口悶咳了幾聲,“溫舒!”
夜色浩淼,月光如水。
那一瞬間,朔風拂過,将他的衣袂揚起一角,他脖子上圍着的雪白的狐裘,那雪亮的毛絨,也簌簌飛動。
溫舒冷得打了個寒噤,眼簾半阖着,“我……不太舒服,別吵我!”
側面看去,他的下巴尤其地尖,錐子一般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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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凰閃身移到他身後,摟住他的腰,讓他大半個身子靠在自己身上,摸一把這人的臉,果然是一臉的汗濕,連發髻都濕了。他臉上陰冷陰冷的,半絲熱氣都沒有,眉稍甚至結着一層薄薄的冰霜。
這臘月寒冬,天寒地凍的,熱氣一呼出嘴就凝出一團白煙,現在深更半夜的,溫舒怎麽熬得住?
君凰覺得溫舒這一刻格外地虛弱單薄,見這人的肩膀微微顫動着,他心裏頭有什麽難過得一跳,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一個字,只想将這人好好地抱在懷裏,什麽都不做,只是抱着就好,讓他可以不冷,可以不用一個人。
君凰運起內力,讓掌心變得溫熱,按在他腹部輕輕地按 。
又毒發了嗎?君凰摸摸了胸口沈笑笙的木簪,心下略定,思忖着還是等季扶蘇驗過真僞後再拿給溫舒。
簫染不耐地看着劍拔弩張的兩人,他對別人的恩怨情仇沒興趣,他這次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帶走他要的那個人。
他此刻還留在這兒看戲,只不過是他還有個疑惑沒有解開,禦峰天塹之間連接兩座山峰的鎖鏈被斬斷,沒有一甲子功力的人絕對飛不過來。這位君大閣主年紀輕輕,顯然不可能有一甲子功力,他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不過,這事與他無關。
他瞥了一眼侍衛中的一人,轉頭對月漣漪道,“溫舒留給你,我去辦我的事。”
月漣漪淡淡點頭,簫染一揮手帶人往客房趕去。客棧外面還留有他們的人手守着,季扶蘇就是長出對翅膀也飛不過去。
月漣漪上前一步,取下腰間的短笛,笛聲忽而激昂清越忽而低沉如泣,譜奏一曲幽冥挽歌。
她奇異地微笑,森冷的目光追着溫舒,幽幽地說,“溫舒,你是我第一個愛上的男子,我當初有多愛你,現在就有多恨你!你喜歡男人是嗎,喜歡被千人壓萬人騎是不是?好,我就讓你被人壓個夠!”
溫舒充耳不聞,只當沒聽見她的話。只是淡淡地望着身邊的人,這人垂着眼眸,正專注于為他輸送內力,皺着眉頭好苦惱的樣子。這人到底是聰明還是笨,專注于一件事的時候便沒辦法思考另一件事,否則,此時,他該暴跳如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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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大掌索性伸進他衣服裏,熨帖着他的皮膚,力道柔和得恰到好處。
不管君凰是不是愛他,只要這人在乎他,不管那在乎是出于道義還是兄弟之情或是恩情,這人肯在最後關頭不畏生死回頭找他,對他有不舍他死的情誼,便夠了,這便夠了,也不枉他此生一場心動,一世心醉沉淪。
溫舒微笑,微啞的嗓音,少有的心平氣和,“其實,君凰,你不該回來的。”他原本就沒想過他會回來。
君凰手一頓一愣,委屈而憤怒地看着他開不了口,溫舒竟然點了他的穴道。
為什麽?
溫舒到底要做什麽?
與他的惶惑相對的是溫舒的如水淡然的溫文,“你回來了,鐵木卻沒有回來,我不知道其中的內情,可你一定付出了什麽代價。三個月未到,你強行恢複內力,筋脈已經受損,大傷根基。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吧。君凰,你不喜歡我的,你只是愧疚自責想要補償我而已。我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不需要你有負擔。”
他神态溫雅地彷佛身處金碧輝煌的宮殿,書聲琅琅的書院,或者遠離了俗世, 于山水之間,溫舒,一向是個精致而美好的人。
尤其當他笑的時候,肌膚上隐隐有光澤流動,笑意柔和了鬼斧神工般的輪廓,眉宇間似萦繞着一層淡淡的柔光,明眸善睐中蘊了一千種琉璃光芒。
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溫舒是個多麽驕傲的人,他心比天高,他容不得他的感情有一絲一毫的雜質。原來,剛才,他不拒絕自己,不是他已經原諒了自己,或許他從來都沒有真正恨過自己。他的順從,只是因他早已做了決定,決定了離開,決定了獨自面對。
溫舒不再需要他,不願他參與進來!
憂慮、疼惜,氣惱,五味交雜,悵然若失。
君凰焦急地看着他,他不知道溫舒要做什麽,但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他苦于開不了口,心裏狂喊着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溫舒,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你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