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九宮陣破
“這溫公子真是料事如神吶,怪不得那麽得世子爺信任。”
“誰說不是呢!這溫公子還真不是人,跟神仙似的,樣樣都讓他猜中了,簡直是諸葛亮在世啊!敵人有上千吧,我們幾百人就把他們打了個落花流水。嘿,你在後面沒見着,那幫人見空無一人的屋子裏突然不知從哪兒 箭來,頓時被吓得屁滾尿流,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跑亂撞,嚷嚷着‘有鬼啊,鬼打牆啊’,哈哈……真是太痛快了,他娘的,老子好久沒這麽痛快過了!” 連手帶腳地比劃着,笑得酣暢淋漓。
“二哥,別大意,誰知道他們還有沒有人埋伏在後頭。讓大哥知道你戰場上不專心,還有心情說笑,非賞你五十軍棍。”
不以為然,揶揄他一句,“你小子膽子就是小。”
“噓!前面好像有人!”老三輕聲打斷,“你看!”
順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一人捂着受傷的右肩瞻前顧後地走着,看服飾,還是個正六品的骁騎尉。
“老三,你等着,我去提了他的人頭來。” 腳尖踢起地上的長戟,氣勢如虹地沖将過去。
“二哥,小心有詐。”
見有人過來,那受傷的将士急急往一旁逃竄,左閃右避,引得追的人繞了好大的一個圈。
“哈哈……這回你可跑不了了。” 興奮地抓住他一瞬間的漏洞,手腕一動,奮力擲出。
長戟透胸穿過,将他身子釘在樹上,那人嘴角卻突兀地露出詭異的笑容。
看得渾身一寒。
不遠處老三的警告聲模糊傳來,“二哥,世子爺說過絕對不能踏出那根木樁範圍之外。”
下意識地低頭去看,不甚分明的夜色下,依稀可見他将将踩在那木樁标示的邊界上。
一只尖銳的短箭如流星劃過天際, 而至。
“哧——” 雙目圓瞪,猝然倒下,他眉心赫然有一個血洞,鮮紅的液體像是流不盡似的,染紅了身下的土壤。
客棧的天字號客房,溫舒盤膝坐于床上,周身散發着淡淡的銀色柔光,流水般環繞流淌,他的臉色單薄晶瑩得不似真人,讓人擔心下一瞬,他便要衣袂飛揚,禦風而行,羽化登仙。
季扶蘇和夕印神色緊張地盯着他,溫舒如今的身子哪裏經得起這樣巨大的消耗。
溫舒所設的金鎖九宮陣,是将九宮八卦陣、七星北鬥陣、梅花陣等數十種陣法融合轉化而成,陣中有陣,相輔相成,相互援引,相互牽制,堪稱當世奇陣。
人多便容易出亂,溫舒為保萬無一失,更是動用玄術,冒險将陣法與他自身身魂相連。
“噗……”溫舒始終維持着平靜的神色,突然,他臉色大變,嘴角逸出一縷血絲,身子晃了晃。
“公子……”夕印忙扶住他,幾乎不敢去看他。
季扶蘇不及細想,低吼一聲,“快頒開他的嘴。”
夕印将丹藥 他嘴裏,他咽下緩了好一陣子才能說話,眼簾強撐着睜開一條縫,“有人,破了我的陣法……”
“不可能,天下間誰有這個能耐?”
溫舒目色迷離,方才胸口似遭重錘狠狠擊下,震碎般的劇痛,此刻還痛得他渾身 ,苦笑道,“是從裏面,被人破的……”
夕印和季扶蘇相顧無言。
溫舒體內真氣渙散,身子如墜落在無邊無垠的汪洋大海,一個巨浪打來,将他卷溺吞噬,稍後又緩緩浮起。
夕印伸手抵在他的後心,運力輸送真氣內力過去。只見溫舒的臉色非但沒有好轉,秀氣的眉梢微擰,冷汗落得更急。
季扶蘇瞧情形不對,“夕印,快停手。溫舒現在身子太虛,心脈衰弱,承受不住你的內力。”
夕印立時收手扶住他的肩,臉上蓄滿了內疚自責。
溫舒脫力歪倒,那唇,若晚春即将凋謝的玉蘭花,花香馥馥,潔白中卻彌漫着頹敗之氣。他的臉比落雪更純澈纖薄,似乎只要暖陽一曬,便會化成清水蒸發消失于天地間。他虛弱得說不出話來,一日之內,接二連三地出狀況,早就令他疲憊到了極點。
季扶蘇立刻替他施針療傷,李銘出面坐鎮,不斷有壞消息傳來。
“禀告世子,乾宮已破。”
“報,已破坎宮。”
“報,艮宮破。”
……
李銘的人馬和溫舒的親衛在先前的戰役中亦有所損傷,到如今加起來不足百人。蕭染所帶的人馬并不多,但也比對方多出一倍,且都是以一敵十的悍将。失卻陣法的掩護,兩方便是真刀實槍地硬拼。一群疲憊之師對上裝備精良的精力十足的軍隊,毫無疑問被打得節節敗退。
短短時間,簫染的精衛乘勢長驅,勢如破竹,連破乾宮、坎宮、艮宮、震宮、中宮、巽宮、離宮、坤宮、兌宮九宮中之六宮。
“藥……暫時恢複的藥……”在床上躺了片刻,眯了會眼,溫舒張口吐字,聲音虛得輕飄飄的,季扶蘇俯 湊到他耳邊才聽清他在說什麽。
季扶蘇拒絕,“不行,溫舒,你早該好好調養了,這樣下去你還要不要命了?”暫時恢複,那暫時之後呢?
溫舒扯出單薄蒼白的笑,不在乎地埋怨道,“那也要過了這一關再說,要我命的人馬上……就要闖進來了。臨死之前,你還不讓我活得舒服點,非要我……受病痛折磨嗎?”
“我不管,你是我的病人,我只是個大夫,我只知道怎麽做對病人好,其他的我不懂,也不想懂。”季扶蘇固執地盯着他,傾盡千江潭水波光潋滟的美眸溢出了悲傷的氣息。援兵呢?怎麽還不來,為什麽還沒有來?
“季扶蘇,快給我,你要我這幅樣子出去,丢人現眼嗎?你若是……不給我,只會讓我死得更快……”溫舒的口氣已經帶上幾分淩厲的氣勢。
“罷,随你,吃死了活該!你的事我以後也懶得管了。”季扶蘇如常地罵道,不願意溫舒心裏有負擔,也早知道自己拗不過他。
季扶蘇平時裏總是嬉皮笑臉,懶洋洋慢吞吞的憊懶模樣,這樣的人一旦露出悲傷的神色,便讓人覺得心都要碎了,化了,香消玉殒。
他理解溫舒,他不也常常這樣做嗎?不忍身邊的人難過,不願讓人擔心,痛得快死過去還要強顏歡笑。原來,如此做法,真心在乎他的人不會感到半分好過,只會更加心疼。
他忍不住抓了夕印的手握在手裏,夕印畢竟是個女孩子,到了真正的危急關頭便失了鎮定,愣愣地由他握着,默默地掉淚。
夕印,以後我若是難受,我一定不會瞞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