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小醜節
驚悚游戲的廣告語,至今只有一句:
“死亡源于恐懼,而我就是你的恐懼。”
……
昏暗的走廊裏寂靜無聲,牆上的畫中人流下猩紅的血淚。
年輕的女生躲在走廊拐角的置物櫃裏,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只能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将恐懼的低嗚壓在喉嚨口,不讓聲音暴露自己的位置。
“沙——”
重物摩挲地面的聲響,伴随沉重的腳步聲從遠處靠近。
兩米高的黑色人影拖着一根長長的水管,另一只手裏捏着人的腳踝,拖着半死不活看不清臉的男人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沙沙聲突然停了,她的心髒也跟着停頓一瞬。
“呼~又找到一個~”
嘶啞的聲音貼着櫃門響起,她甚至能感受到冰涼的風透過門縫吹進來,整個人都有些顫抖。她不知道後續會怎樣,只是覺得活着真好。
如果有誰能救她出去,她就和那個人拜把子。
世界安靜了一會。
她聽到櫃子門打開的聲音,還有那淡漠又帶着一絲溫柔的嗓音。
“出來吧,人走了。”
那一刻,她看見了仙女。
仙女朝她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無盡的窒息感席卷大腦。
“噗——”
從裝滿水的浴缸裏冒頭,白缇閉着眼吐出嘴裏的水,大口喘着粗氣,心跳漸漸劇烈。
那年,她十八歲。
她永遠不會忘記游戲裏的那晚發生了什麽,又見到了什麽人。
緩了一會,白缇把手裏緊捏住的花灑放在身後,抹掉臉上的水珠,起身離開浴缸,身上的衣服帶起水花,濺落一地。
‘嘩——’
掉進浴缸裏是個意外,她就想泡個澡了進入游戲,結果睡着了。換好衣服後,她坐到電腦前,點開了許久未用的恐怖游戲網頁。
[玩家:白茫茫]
[驚悚游戲世界,歡迎您的回歸!]
[提示:未滿二十歲禁止進入游戲世界。]
游戲年齡限制原本是十八歲,當時有個玩家差點吓死在游戲裏,好在路過的好心boss看不下去,把她放走了。
這都不算什麽,重點是……boss帶她躺贏了。
游戲結束後,她被無情的玩家們罵了好久。
網友:請那些臨時開挂的倒黴蛋收斂些,不要牽連無辜,謝謝。
白缇不禁回憶起聽過的一句話:對抗恐懼的辦法,就是直面恐懼。她花了一年的時間,反複看了很多部恐怖電影,成功把自己看吐。
一想到游戲裏的馬賽克臉,她不由打了個冷顫。
[系統:請選擇進入游戲時間。]
看着消息框,白缇選擇了“一小時後”。
今晚,游戲開始了。
“本次任務完成,獎勵2000萬虛拟幣!”
進入酒店的那刻,白缇聽到了系統自動播報音,沒有感情的女聲。
在她進來之前,大廳裏已經坐了十幾個游戲玩家,他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相互間小聲的交流着什麽,坐在單人沙發上玩手機的女生染了一頭橘紅色頭發,格外惹眼。
除了玩家,酒店裏面再沒有其他人。
茶幾上放着果盤,還有一疊房卡。
白缇拖着行李箱朝沙發走去,一邊打量那個自顧着玩手機的橘發女生,幾乎所有人都穿着便捷的運動衫,只有她一個人穿裙子。
女生微卷的橘色長發自然散落,眼神平靜溫和,左手撐着腦袋,手腕戴着腕表,身上是寬肩帶收腰的黑裙,裙擺遮住膝蓋,白皙筆直的長腿交疊一側。
她安靜得像一幅畫。
白缇看得有些出神,腦海中不自覺地将眼前女人的臉和記憶深處的淺笑對應,那種平靜又淡漠的眼神,讓人心跳加速。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戀愛了。
實名感謝月老纏的鋼筋。
感受到視線,阮芒滑屏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去,入眼的感覺是個軟呼呼的女生,肌膚細嫩,淺金色頭發紮成了一根魚骨辮別在胸前,一身參加百米接力賽的黑色運動服,穿在她身上并不違和。
沒有注視太久,她垂眸看手機。
被人發現自己在偷看,白缇微微紅了臉,別過頭,手指撓了撓臉頰,拖着行李箱就近找了個空位坐下,總覺得這裏的氣氛有些詭異。
“你是本場游戲的接待嗎?”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生,自稱馮艾。她戴着針織帽,手裏的飲料瓶已經喝空,大致能猜到她在這兒等了多久。
“不是,我是玩家。”白缇搖頭,視線掃過在座的衆人,心中打量。
“哦。”馮艾有些失望。
坐在沙發最邊上的沈安茗舉着小鏡子整理頭發,微微擺動鏡子,從鏡子裏打量這個最後進來的玩家。沒看幾秒,她通過鏡子的折射,和白缇對視了。
白缇維持着扭頭的動作,朝背對自己的女生擺了擺手,随後看向別處。
沈安茗“啪”一聲合上鏡子,沒有回頭,就好似什麽也沒發生。
“滴嘟”
“滴嘟滴嘟”
這時,玩家們的手機同時來消息了。
[系統:13名玩家已到齊,游戲将在八點準時開始。]
[系統:請各位自行選擇房間,兩名玩家一間房。]
系統消息是發來的,在座的玩家們看到消息,自覺停止交談,各有各的心思。
酒店大廳的頂燈很亮,白缇放下手機,盯着自己的影子,越發覺得怪異,影子的腦袋是爆炸頭,她微微動頭,爆炸頭影子也跟着她擺動。
沒關系,她不需要“虛拟幣”獎金,游戲裏死了現實世界也不會死。
游戲裏的“虛拟幣”數額極高,和現實幣的彙率是1:10,唯一要求是游戲世界的“馬甲”死亡後和現實世界同步死亡,注:馬甲只有三次死亡機會。
當然,你可以用“虛拟幣”換取新的“馬甲”。
白缇兩邊看看,發現其他玩家沒有注意到影子的問題。于是,她捏起自己的魚骨辮,沖影子歪頭,用頭發做出“上吊”的動作。
果然,影子正常了。
白缇放下頭發,開始盯着茶幾上的大雪梨發呆。
沒多久,果盤被人推了過來。
“這個可以吃的。”
“謝謝,我怕死。”白缇下意識伸手抵住盤子,擡頭發現是剛剛的紅發女生,當下一愣。她很快反應過來,從兜裏拿出一顆小橘子給女生。
“這個給你,很甜的。”
“有毒嗎?”阮芒問。
“……”
白缇不說話了,也沒收回手。
“謝謝。”阮芒輕輕笑了,傾身拿走白缇手裏的小橘子,很快剝了起來。
白缇好奇地盯着阮芒剝橘子皮。
剝完橘皮,阮芒極其優雅的用兩指捏起小橘子,然後整個橘子塞嘴裏吃掉。
白缇:……?!(@)
“啧,馬上就到八點了,NPC怎麽還沒來?”
男人自稱陳述,他從進入游戲到現在,一直都很暴躁,一只腳踩上茶幾,滿臉寫着不爽:“游戲任務也沒有發布。”
“說了八點開始,還有半小時。”馮艾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手機後臺,說:“游戲後臺說玩家有13人。”說着,她開始數在座的人數,數着數着,臉色就變了。
“這裏有14個人。”
坐沙發中間的許凡修出聲道,他看看在座的玩家,分析道:“系統說的是兩名玩家一間房,沒有說‘人’。除開13個玩家,還有一個應該是‘鬼’,”
白缇聞聲看過去,好奇地打量對方,沒有出聲。
“那NPC到底是誰?”有個女生看起來很是不滿,手機摔在茶幾上,聲音也特別大:“它混在我們玩家裏面,別是想下黑手吧!”
“你小聲點。”旁邊的蔣絮拉了拉她,提着行李包站起來,邊說:“還是先上樓找房間,其他的事等會再說。”
“我聲音大嗎?”楊希看了一圈玩家,發現沒人附和自己,不滿的撇撇嘴,跟着蔣絮一起離開沙發區。
“等一下,你們房卡沒拿。”阮芒擡眸,看向去往樓梯的兩個女生,聲音淡淡:“房間只有二樓。”
“你就是NPC?”楊希不滿地回頭,越發覺得阮芒的裙子和衆人格格不入,伸手指向阮芒:“那你剛才怎麽不說!”
“冷靜點。”蔣絮見朋友沒有收斂的意思,微微蹙眉:“現在是恐怖游戲,不是闖關游戲。”
“我知道啊。”楊希察覺好友的脾氣上來,連忙改口:“我就是有點生氣。”
蔣絮搖搖頭,過去拿了張房卡,順便和阮芒道了聲謝:“謝謝”。
阮芒臉上沒什麽表情:“不客氣。”
“你真是NPC?”陳述看向阮芒,眼裏帶着輕蔑:“這又不是狼人殺,不用叫預言家。你不會是在耍我們吧!”
阮芒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輕輕笑了:“耍你能通關嗎?”
“你這女人!”陳述蹭一下站起來,看上去想要動手。
觀察着情況,白缇不動聲色地握緊手機,随時準備“擲餅”。
“滋~”
突然,上空傳來電流微響,大廳頂燈閃爍一瞬後熄滅,衆人的視野瞬間“失明”。陷入黑暗的短短一秒,讓在場所有玩家冒出了冷汗。
阮芒身後站着一個笑臉小醜,燈光很快恢複,小醜又消失了。
這時,有個女生從阮芒後面路過,手裏拿着酒店專用的玻璃杯,杯子裏裝了熱水。見衆人都看着自己,竹笙明顯愣住,左看右看,一臉莫名地走了。
白缇盯着竹笙看了一會,從兜裏拿出橘子,連皮帶肉咬了一口,差點把自己送走。她面目猙獰地吐出橘子皮,然後跑去茶水間倒茶。
茶水間只有一個茶桶和一次性紙杯,并沒有女生拿着的玻璃杯。
再次看向沙發,白缇确定竹笙手裏拿的是玻璃杯後,從紙杯袋裏拿出一個杯子接水,茶桶裏流出褐色的冰水,并不是開水。
她喝了一口,口感還不錯,帶着淡淡茶葉香氣,沒有苦澀的味道。
沙發這邊,陳述回過神,張了張嘴,卻是沒說出話來,臉色越發難看,心裏盤算着怎樣不留痕跡的将讨厭的人處理掉。
“害怕的話,可以離開。”
就像是感知到他的想法,阮芒看向陳述,眼底沒有任何波瀾,緩緩道:“游戲八點開始,八點之前可以自行取消游戲。”
說完,她擡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酒店門口傳來一聲巨響,玻璃大門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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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缇:紅色。
芒果成熟後的顏色:紅色。
——白缇和阮芒的初次相遇改回原設定的十八歲,一年前的時間太短,感覺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