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傍晚,廚房裏。
“你不要粘過來啦,先讓我把飯做好,乖乖出去坐着等我。”
被說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楊鴻進不似往昔那般聽話,依舊不依不撓地貼上去,鼻子在程允耳背後蹭來蹭,低聲重複呢喃着:“媳婦兒媳婦兒媳婦兒……”
程允被他低沉又有磁性的聲音弄得身體都麻了,耳朵被蹭得紅得快滴血,手肘往後頂了一下,明明是拒絕的動作,但看着更覺親昵。
自使用言靈後過了四五天,程允說不清楊鴻進具體變化在哪裏,但從一些小細節上看,似乎又有了許多不一樣。
最大的不同,那就是這家夥比過去更粘自己了。
這種粘人在以前也有,只不過現在的粘,卻讓程允難以招架。
正如現在——
楊鴻進的嘴唇貼着程允的後脖頸,柔軟的觸感讓程允不住往後縮,程允天生怕癢,尤其是耳後的地方,渾身有勁都使不上來。
就在程允忍耐到頂點的時候,楊鴻進伸出舌頭舔了舔,程允當場就不幹了!
“你、你給我出去!”程允抽了兩口氣,努力平穩自己的氣息。
結果楊鴻進仍然保持着這個動作,仿佛聽不見他的話似的,在那上面又印了一口,語氣讓人聽不真實,道:“媳婦兒……我們會有小寶寶嗎?”
程允聞言震了震,頓時從旖旎中抽身出來。
這下他終于弄明白為什麽楊鴻進會如此執着于自己耳後這一塊了。
他一直把自己當尋常男人看待,完全忘了這個時代還有一種人被稱為“哥兒”,而自己正是這一類人。
他是有生育能力的哥兒,但卻因為生育能力低下,才會和楊鴻進這個傻大個成親,而他耳背後,恰恰有着昭示他哥兒身份的粉紅印記。
所以說這些天楊鴻進多次碰觸自己的耳後,就是為了想要孩子嗎?
程允完全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他到目前為止也不認為自己作為一個大男人還能生孩子,可他卻忽略了一件事——
在這個年代,傳宗接代是如此重要的事情,楊鴻進作為一個漢子,免不了也會有這方面的渴望和需求。
程允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他沉默了半晌,楊鴻進在身後喊了他一聲,程允突然覺得這一句“媳婦兒”承載着多麽重的分量。
程允聲音低沉着道:“你先出去。”
“媳婦兒?”大概是察覺到程允的情緒不對,楊鴻進沒有再像剛才那樣粘着他,連語氣都變了變,想轉過身看看他的臉,卻被程允輕易地躲了過去。
楊鴻進一下就慌了起來,這一慌就顯露出他過往的傻勁,連語氣都帶着莫名的委屈和害怕,“媳婦兒?”
程允低着頭不看他,又重複了一遍,“你先出去。”
楊鴻進這下不敢再違逆他的話,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等他走後,程允才像被松開了捏住的咽喉一般,用力地舒了一口氣。
這是一個終究要面對的問題,只是程允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他總以為要等到楊鴻進好全了以後,等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們才需要慢慢探讨這個問題。
程允的心情一下變得十分低落,吃飯的時候也有點逃避楊鴻進的眼神,兩人難得地鬧了一次矛盾,且還是程允單方面的鬧矛盾,讓楊鴻進一時間變得手足無措。
飯後程允默默地收拾東西,楊鴻進就站在他身邊,程允往左一步,他就跟着往左,往右一步,他也跟着往右。
最終還是程允忍不住,扔下了手中的抹布,給楊鴻進塞了一摞髒盤子,讓他出去把廚餘倒掉。
努力無視掉楊鴻進一臉委屈的小模樣,程允坐下嘆了口氣。
也不是他不想正視這個問題,但這件事來得有點突然,再結合這幾天楊鴻進粘他的表現,程允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
他垂下肩,渾身疲憊地擦着桌子,腦子一片混亂。
忽然楊鴻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着點和剛才截然不同的激動,不停地呼喊着:“媳婦兒媳婦兒媳婦兒!”
程允被他喊得一臉懵,都來不及細想,“怎麽了?”
他走到門邊,雙眼倏地撐大。
只見楊鴻進抱着一人進來,那人瘦瘦小小的,看着比程寶兒還要小一點,此時正雙眼緊閉睡暈過去。
楊鴻進橫抱着他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該不該走進去,“媳婦兒,他暈在門口了,叫不醒,我把他撿回來了,要扔出去嗎?”
程允被他的描述逗得忍不住想笑,剛才的喪氣也消散了一點。
他讓楊鴻進把人給擡進來,家裏一直有一間空着的房間,程允簡單收拾了一下,往裏面放了兩床舊的被子,将人安置在上面。
“你去打盆熱水來,摻點涼水,不要太燙。”程允吩咐楊鴻進去做這些,自己則留在房間裏打算幫這人整理一下沾濕的衣裳。
他的手剛碰到對方的衣服,突然又想起了稍早前才被提醒過的“哥兒”身份,于是頓了頓,手拐了個彎,輕輕撥了下對方的頭,看見了那人耳背後的紅印。
程允松了口氣,動作迅速地幫對方把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
連續了好幾天的大雨剛過,才放晴不過兩天就開始下起了雪來,是以近兩天的氣溫比之前更低。
程允不知道這人在門外暈了多久了,可看他一臉蒼白,嘴唇冷得發紫,渾身上下冷得快結冰似的,連呼吸都變得又輕又短促,若不是他在昏迷中依然緊皺着眉頭,整個人看着很不安定,程允都怕他就這麽沒了。
趁楊鴻進還沒回來,程允三下五除二把這個哥兒的髒衣服全部扒掉,拿了一套自己的幹淨的衣服給他換上,等做完這些工作後,楊鴻進正好捧着一盆熱水進來。
程允擰濕毛巾替對方擦了擦身體,然後用熱毛巾輕輕地覆蓋在他身上,将暖意渡過去給他,等毛巾變冷,他又重複一遍這個動作,直到那人身上漸漸回暖,那盆熱水也徹底變涼。
那人睡得極不安穩,程允一邊在幫他擦拭,他就在一邊皺着眉頭呻.吟,但說出的話都含含糊糊的讓人聽不清。
程允伸手往他額上一探,那溫度簡直燙得吓人!
他不敢耽擱,讓楊鴻進趕緊去把柳大夫請過來。
楊鴻進大概也覺出點緊張來,披了件外套就跑出去了。
程允又去搬了一床被子來,将這個小哥兒塞進被子裏,裹得嚴嚴實實的,然後打了盆新的井水來,擰了濕毛巾給他物理降溫。
這個哥兒長得十分精致,和程允見到過的所有哥兒都不一樣。
村子裏大部分的哥兒都像程寶兒那樣,比起漢子嬌弱一點,比起女人又強悍一些,長相也是介于兩者之前,沒有說特別好看也沒有說特別難看的。
程允的長相屬于中等偏上,要說的話他覺得程寶兒比自己還好看一些,五官比自己更精致一點,在村子裏也算是能排上前幾位的顏值了。
可是和床上這個哥兒一對比,所有程允曾經見過的哥兒,全都被這人給比下去了。
白皙的皮膚上雕琢着小巧的櫻桃嘴,鼻子挺挺的,閉着的雙眼顯得睫毛尤為細長,即便現在擰着眉頭睡得極不安穩,也能看出他長着一副極為罕見的美人臉。
剛才程允在替他換衣服的時候,這人身上穿的雖然髒兮兮的,到處都有摩擦破損,可也能看出來衣服都是好料子。
所以這麽一個長得如此好看,出身或許并不平凡的人,怎麽就落到了這個偏遠的小村莊裏,還弄得如斯田地了?
況且這位還是個小哥兒,在這個年代裏,就相當于一個出身不凡的富家小姐流落街頭了,這件事怎麽看怎麽匪夷所思,讓程允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
楊鴻進的速度很快,不過半柱香時間,就把柳大夫請過來了。
柳大夫進門的時候還是被楊鴻進背着進來的,醫箱被楊鴻進挂在脖子上,兩人因趕路太急,頭發都被吹得又濕又亂,柳大夫被放下時,還按了按心口,喘了口氣道:“你、你家夫郎啊,是想要逼死我了。”
程允一臉無奈,忙沏了壺熱茶給柳大夫定定驚,滿臉抱歉道:“實在是事出突然,大晚上辛苦您了。”
柳大夫揮了揮手沒在意,他抿了口茶後四處張望,“人呢?你夫郎說得不清不楚的,什麽有人暈倒了,媳婦兒讓我來,怎麽回事了?誰暈倒了?”
程允忙把柳大夫迎進房間,三言兩語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柳大夫一見真的有人出事兒了,也收起了心情,認認真真地替那哥兒把脈。
他的表情嚴肅,程允兩口子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楊鴻進偷偷地看了程允幾眼,床上那人怎麽樣都與他無關,他眼裏只有自己的媳婦兒。
吃飯時候的矛盾還沒解除,後面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卻沒讓楊鴻進忘記這件事。
趁着柳大夫在替人看診的時候,楊鴻進悄悄地伸手去勾了勾程允的手。
程允看他一眼,倒也沒有再拒絕他的碰觸。
楊鴻進一下就高興了,臉上像被點亮了一樣,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媳婦兒。
他湊過去,小聲地伏在程允耳邊,語氣還帶着點過去的傻氣,一心讨好道:“媳婦兒不要生氣,鴻進這回不知道錯在哪裏了,你告訴我可以嗎?”
程允一聽心就軟了。
這呆子倒是實誠,也不再像過往那樣一味地道歉,連自己錯在哪都不知道就瞎說“我錯了”。
只是這回楊鴻進确實什麽也沒做錯,程允想了想,轉頭去親了他一口,搖了搖頭道:“鴻進沒有做錯,是我做錯了,我不改亂生氣的。”
那頭柳大夫剛把完脈,轉頭就看到他們在這兒卿卿我我的,頓時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人。
柳大夫嘆了口氣,他們家那不成器的兒子,是時候該成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