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成長的痛(二)
半晌之後,高仙樂哽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她顫抖着哭道:“王兄,你從前勸過我,勸我不要在他這堵南牆上撞死,勸我不要在他的身上再去費心思。如今我已經撞到了南牆上,我也已經死心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只要他能回來,他喜不喜歡真的沒有關系的。”
她說:“王兄……我是不是一個壞人,親手将他推上了戰場,親手将他殺死,我是不是變成了從前我最讨厭的人,我不想這樣的,我真的沒有想到是這樣的,我從一開始就後悔了,從他披甲離開南安城那一刻,我便是後悔了的,王兄……我該怎麽辦呢……”
她說的語無倫次,然每一句話都是在哭訴自己的不是,高仙庸手輕輕的撫上她已經濕透的發,痛道:“你在王兄心中,永遠都是最好,最好的妹妹。”
緊閉的房門終于在那一刻打開來,是陳公公撐着傘走了出來,他眼神中帶着惋惜且心疼的神色,看着大雨中相擁的兩人,道:“王上說了,只要公主安安心心的去和親,季将軍的屍身,王上會下令讓夷洲城的人去尋。”
聞言,高仙樂一陣欣喜,她向前跪行幾步,仰頭問道:“真的?父王真的答應了?”
陳公公點頭,“今日公主在殿下這番為季将軍請命,是萬不得傳至東蘭的燕世子耳中的,王上說公主也在這雨中跪了這麽久,眼下和親的時日越漸相近,還望公主能有一個好的身體撐至和親那日。”
高仙樂慌忙保證道:“不會的,我萬不會讓自己生病的。”
聽聞高仙樂這一句幾乎不假思索的話語,他眼眸突的一酸,那溫熱的眼淚就差一點便從眼眶中流出,曾幾何時,那個天真的想做什麽便做什麽的女孩,竟是會變得連生病都不敢了……
就像高仙钰的那一番話,她終究是一個連最愛的人屍骨都無法保全的可憐公主罷了。
當聖旨下達的那一刻,當她披上大紅嫁衣的那一刻,她看着面前銅鏡中的自己,朱紅唇,粉黛妝,這是她從前從未嘗試過的裝扮,如今乍一瞧見,她都有些不認識自己。
這場和親,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顏初雪跪坐在一旁,細細的為她整理着衣衫,原本是和親的大好日子,氣氛卻是沉寂的讓人害怕。
“公主,時辰快到了,該蓋蓋頭了。”
身後宮內年長的嬷嬷出聲提醒道,她身後的小丫頭,手中捧着的紅色木盤中,放着的正是大紅色鑲着金絲邊的蓋頭。
高仙樂頭都沒有回的揮手道:“你們先出去吧,我想和雪姐姐再說些悄悄話。”
“這……”嬷嬷有些為難。
高仙樂道:“此次一別,或許我再也沒有機會入得這南安城,往後相見,也不知是在何時,嬷嬷你就體恤我這個遠嫁的公主,給我一些時間吧。”聲音說得有些哀惋。
嬷嬷想起前遭高仙樂跪在殿外求情的一幕,對她這個公主多少也帶有一些同情,她想了想,便也揮手,帶着一衆人等離去。
“公主。”顏初雪出聲喚道,總覺得今日的她與往常有着極大的不同。
高仙樂這才擡頭朝她笑了笑道:“你不必擔憂我的,我已經答應了父王,要好好的入東蘭和親,我不會再做傻事。”她語氣稍頓,之後拉住顏初雪的手道:“兩年前,你與沈仁昌定親時,我那時不明白,明明你心中喜歡的不是他,卻還是答應了這門親事,現在想來,我此番的處境,與你當時也是極為相似的。”
聽高仙樂提及兩年前初定親時的場景,顏初雪眼眸微轉,想起那個埋在心中的清風少年,她鼻尖突的一酸。
高仙樂察覺到顏初雪情緒的轉變,她道:“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有他,也知道你放棄兒時的心願,也是為了他,雪姐姐。”她突然伸出另一只手覆上顏初雪的手,神色認真且又嚴肅的道:“如今的我,一如當初的你。我方才屏退左右,其實是想向你讨要一個東西。”
顏初雪擡眸問道:“什麽東西?”
外頭鐘聲已經敲響,吉時已到,侯在外面的嬷嬷聽見鐘聲,想了想便走至門前敲了敲門。很快,房間內便傳來高仙樂的聲音:“進來吧。”
她慌忙的着外面候着的人,一起進入房間內,但見高仙樂已經站起了身子走至了門口處,顏初雪靜立在一旁。
她躬身行禮道:“公主,外頭吉時的鐘聲已經敲響,若是再不過去,怕是要誤了時辰的。”
高仙樂目光越過她看向外頭那寬闊的宮殿,半晌後她道:“咱們走吧。”
早侯在一旁的兩個丫鬟慌忙将紅蓋頭拿起,兩人一人一角,為高仙樂蒙上了蓋頭。
眼前霎時是一片殷紅的景色,那一刻她的心頭竟然湧現出季文軒在戰場上殺敵的場景,這樣殷紅的色彩,同人身上流淌出的血的顏色,真是像極了。
“公主。”身後有丫鬟輕聲喚道,她從桌上拿起高仙樂平素不離身的皮鞭,走至高仙樂的身前道:“這是公主最喜歡的,公主不一并帶走嗎?”
“不了。”她回答的幹脆,仿若不帶有絲毫的留戀,由着衆人簇擁着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