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個少年的暗戀
“金璐學姐——?”面前的三個小學弟都呆住了。
金璐從高一起就穩坐“校花之位”,到如今已有兩年半矣。長得漂亮不說,還是一枚理科大學霸,在這江州一中的校園裏,沒人不知道她的芳名。
甄思安那句話還沒剛剛說完,很快,梁慕邱率衆人風風火火趕到現場。
其他女生們見狀也跑了過來。
早在一開始和這幫學弟打雪仗的時候,梁慕邱就已經看到了一旁地盤上的金璐等女生。私心裏,相比較和學弟幹仗,梁慕邱當然更想和金璐一起玩。
終于,甄思安一嗓子将他名正言順地召喚過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梁慕邱大喊道:“兄弟們,有人欺負咱們班女生,跟他們拼!”
原本甄思安求助的目的是為了退出這場“男人的厮殺”,然而,在新一輪的混戰之中,女生們反倒是被莫名其妙地卷了進去。
天,這跟她預想的完全不同!
就這樣,高一學弟玩興更高漲了,他們的攻擊對象變成了這六名高三學姐。而梁慕邱、溫澤、耿馳等人則像是“老鷹捉小雞”裏的雞媽媽一樣死死守護着她們。
在雪球橫飛的“戰場”上,金璐自然而然地選擇躲在梁慕邱的身後。
然而甄思安一心想着四處竄逃,導致同班男生們根本無法好好地掩護住她。于是,一個巨大的雪球趁機猛地向她砸了過去,說是遲那時快,直接将其幹倒在地。
甄思安幾乎是整張臉被埋進了雪堆裏,連喊“救命”的機會都沒有。
是哪個缺德貨?!她奮力從地上坐起。
這時,一個男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還好麽?”
甄思安尋聲望去,看到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是要拉她起來的意思。
穿着厚重的羽絨服在雪地裏爬起并不是件輕松的事,于是她扶住對方的手,被男生猛地一拽,這才踉踉跄跄地站了起來,險些跌進對方的懷裏。
“謝謝你。”甄思安站穩後立刻道謝,随後拍了拍帽子絨毛上粘住的雪花。
“沒事。”男生話音剛落,突然伸出雙手抓住她的肩膀,猛地一轉将之穩穩護在胸膛。于是,一個巨大的雪球砸在了他的後腦勺。
天……這熟悉的清新荷爾蒙味道的男生胸膛!甄思安真的是一瞬間回到了高一那次和他共同撐傘的滂沱雨天。
當年,為躲避車輛濺水,被他突然拉入懷中。
此時,為躲避雪球襲擊,再次被他拉入懷中。
小學弟砸完就跑,當下已經不見蹤影。
“你們男生打雪仗好可怕。”甄思安說這句話的時候,極其自然地從他懷裏脫身,“謝謝你。”
溫澤微微搖頭:“沒什麽。”
“保命要緊,我得離開這裏。”此刻,兩個人之間已經拉開了合适的距離。
“不玩了?”
“有些累,”甄思安環顧四周想找金璐,“是時候回去了。”
溫澤幫着她一起尋覓金璐的身影,在越加猛烈的飛雪之中,想找到一個人不是很容易。
但是,女孩子大多身穿淺色羽絨服,這是一個尋人的有利條件。因此,這兩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看到了她。
金璐正和一個男生站在一起,看起來十分閑适,像是早已脫離“戰場”的狀态。
“要不,我自己先回去。”甄思安很有眼色。
“我也自己回。”溫澤也很有眼色。
二人相視一笑,都心知肚明。
“一起?”溫澤問她。
甄思安點頭:“那走吧。”
這是溫澤第一次和她肩并肩在校園裏走這麽長的一段路。僅僅只是這樣走着,對他而言就足夠有紀念意義。更何況,還有大雪作陪。
夜晚的校園在鵝毛大雪中顯得更加寂靜,像是為他和她的獨處特意搭建了一個浪漫的舞臺。
上次像這樣同行,還是在兩年前的高一。滂沱大雨,使少年的愛意迅速萌芽。
只是,這愛意始終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兩年時間很長,但他和她之間的故事,很少。
一個少年的暗戀。“暗”是他逐日養成的習慣,“戀”是他毋庸置疑的真心。
他默默注視她,偷偷關注她,通過一次又一次自己給自己制造的“不經意”,将她的一颦一笑收藏在心裏。
當下,算得上是制造回憶的最佳時刻。
溫澤開口問道:“這次聯考,你考得不是很好,怎麽回事?”
考試,最穩妥最安全的話題。略表關心,又适度保持一些客套的距離。
甄思安回答說:“數學有一些小失誤。”
其實,那18分根本連“失誤”都算不上,就是她活該倒黴罷了。
“我就說,你數學不可能考那麽差。”
甄思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我數學并沒有特別好。”
“謙虛了。”
“你考得怎麽樣?”說實話,自從她的排名穩定在年級前二十以來,就再沒有去關注過溫澤的成績。
“一般般,老樣子,四十三。”
聽他這樣說,大概是每次都排在這個名次的上下吧。那不算考得差,但對他來說也不算考得太好的意思。
“好像升入高三以來,就沒有過簡單的考試。”
果然,考試這個話題很不錯。溫澤跟着說:“确實如此。”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不一會兒,就走到了分叉路口。
然而溫澤并不想和她分開,可是,他沒有陪她繼續走下去的理由。
“那我走啦,你小心別摔倒。”甄思安禮貌地沖他拜了拜手。
“嗯,你也小心。”說罷這句話,他開始有些後悔。
摔倒?這是下雪天地面冰凍後常會出現的現象,他完全可以借此說上一句“要不要我送你到宿舍樓下”。
這樣看來,他缺少的不僅是理由,還有勇氣。
溫澤自顧自地淡笑了一瞬,再次明确自己的暗戀悲劇已是注定的結局。
暗夜中的暴雪像是幫他隐身,使他大膽地用目光追随着甄思安的背影。紛飛的大雪逐漸模糊了他的視線,直到女生拐進另外一個路口。
就這樣吧。不打擾,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溫澤離開之後,不多久,梁慕邱和金璐的身影出現在了小路上。兩個人之間隔着半米多的距離,都走得不疾不徐。
梁慕邱見金璐始終把腦袋往高齡羽絨服裏縮,便開口問她:“是不是冷得受不了?”
“還好。”金璐的半張臉被埋在衣領裏。
“那個,我不冷,我剛才跑太久,還冒汗了呢。”梁慕邱傻乎乎地來了這麽一句。
“所以呢?”金璐側臉看向他。
他輕咳兩聲,問:“要不,我把羽絨服脫給你穿?”
金璐突兀地笑了笑,說:“你傻嗎?”
“啊?”梁慕邱臉頰微紅,“我不傻吧?”
“傻。”
“是麽?”梁慕邱解釋,“我是真不冷。”
“脫了之後不就冷了?”
他搖頭,強作英雄,說:“不會的,我身強體健。”
“……你正常點兒。”盡管半張臉被遮掩,但她雙眸中的笑意卻藏不住。
梁慕邱原本還想說“自己很正常”,但看到金璐的眼睛後,便說不出任何話來。
他必須得承認,若是這幅畫面被其他人看到,那麽今夜自己必然會成為全校男生的公敵……
“金璐,”梁慕邱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大膽開口問道,“那個,你,回答我個問題,行不行?”
“不行。”
“……為什麽?”
“不想。”
好任性的回答……金璐這麽俏皮的一面,梁慕邱是第一次見到。于是,他忍不住笑了。
“笑什麽?”金璐問他。
“我也不回答。”梁慕邱故意這麽說。
“無聊。”
“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那算了。”
這個回答不再俏皮,而是又回歸了她的高冷本性。于是梁慕邱立馬改口說:“我笑是因為,因為……”
慘,話說到這裏,他忽然有些張不開嘴。
是因為,因為覺得你可愛。
“因為什麽?”金璐催他說下去。
梁慕邱喉結滾動,說:“……因為覺得你,跟平常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不好意思說。”
“那就別說了。”她的嘴角又暗自彎了起來。
“你不想知道我要問你什麽嗎?”
“不想。”
“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沒有。”
“好吧……”梁慕邱放棄掙紮。
“你好磨叽。”金璐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什麽意思?”梁慕邱不解。
“你為什麽不能直接把想問的問題說出口呢?”金璐看着他。
大片雪花在二人的視線之間輕盈地落下。
三秒鐘後,梁慕邱終于說:“我就是想問一問,你有沒有中意的大學?”
“嗯,有。”金璐回答。
“那你能告訴我是哪一所嗎?”
他這話問得好老實,令金璐又有些發笑。
“不能。”
“……”梁慕邱感覺自己被調戲了。
“那你呢?”金璐問他。
梁慕邱把圍巾拽高,聲音聽起來有些悶:“Z大,你覺得怎麽樣?”
“挺好的。”
金璐心想,若是他加把勁兒,考上應該不成問題。況且Z大的生物工程專業很有名,是衆多物生學子心中的黃金殿堂。
“那你呢?”梁慕邱看着她說,“我都回答你了,你不回答我的話,是不是不夠地道?”
“Z大和N大都挺不錯的。”金璐沒有看向他。
這話的意思是……梁慕邱呆滞了兩秒,他不理解。
“所以,你想考N大?”
“對,”她微微點頭,又加了句,“但Z大也挺好的。”
此刻到了分岔路口,梁慕邱被一股無名的力量鼓勵着,于是開口問她怕不怕黑。
金璐笑,回答說:“很不巧,我不怕黑。”
……她的回答總是令他感到迷惑,而後又心跳加速。
“走了,再見。”金璐沒有停下腳步,徑直向前方走去。
梁慕邱跟了兩步,喊道:“那小心一點兒,地滑。”
嗯,她在心裏回應道,你也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