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金秋十月,桂花飄香,在這個秋風送爽的日子裏,我們迎來了金陵中學05年度的秋季校外實踐活動。下面是注意事項……”
連爾升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聽着校內廣播裏,在聽到第一句那讓人無比想吐槽的話之後,她就覺得對學校廣播社失望了。是誰,拿着這樣無趣的臺詞給公主念,簡直糟蹋了公主美妙的聲線。
今日是秋游當天,不過一大早六點半集合,卻沒有急着出發,而是慢悠悠地放起了廣播,廣播的播音員竟然還是公主,這讓連爾升整個人都不好了。雖說公主加入廣播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公主還尚未播放過如此無趣的內容,一般來說公主的工作都是負責在課外活動時間,朗誦優美的詩歌,或者播放一些舒緩的音樂,從沒有像是央視播音員一般一本正經地播放一些讓人昏昏欲睡的內容,所以連爾升極為郁悶。
幸虧時間并不長,大概也就十分鐘時間便結束了,之後大家集合上車,連爾升坐在倒數第二排的位置,歐陽蝶和林可心兩人今天早上剛見面的時候,就一直鬼鬼祟祟嘀嘀咕咕不知在暗中謀劃些什麽,現在上車了,歐陽蝶和林可心便慫恿着聞妍欣,把她拉到了最後一排的五人座上,一左一右夾着聞妍欣坐下,反而留連爾升一個人坐在了倒數第二排靠右側的雙人座上。
“歐陽?”連爾升莫名其妙地回頭看歐陽蝶,不知道這家夥今天搞什麽鬼。平日裏只要是安排座位,比如在食堂或者飯店吃飯,又或者坐公交車,向來都是歐陽蝶與連爾升坐在一起,公主和女王坐在一起,然後林可心屬于往她們中間随便一塞的類型。今天這個歐陽蝶是吃錯了藥嗎?
“你就坐着吧,等會兒蓉蓉不就來了,別擔心沒人陪你坐。”歐陽蝶笑嘻嘻地說道。
連爾升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了惡意滿滿,瞪了她一眼,然後便抱着自己的單肩挎包,閉目養神。
大概到發車前五分鐘,公主匆匆背着雙肩包上了車,歐陽蝶一看她上車,立刻像是打了雞血般揮手示意她往後面來。公主笑了笑,然後走到了最後,瞧見了如三個連體嬰兒一般坐在最後的歐陽蝶聞妍欣和林可心,又瞧見連爾升身旁空着的位置,頓時臉頰有些微紅。連爾升見她來了,便站起身,走到過道裏,然後道:
“你坐靠窗口的位置,看看風景什麽的挺好。”
“嗯。”公主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坐在了裏面,連爾升坐在了她的身旁。
發車了,長長的車隊駛離了金中,向着紫金山方向進發。紫金山本就在市區內,距離金中并不遠,也就二十分鐘車程。只是郁悶的是,今天紫金山西麓白馬公園入山口的車道被一場小型碰擦事故堵塞了,兩車的車主在扯皮吵架,絲毫不顧大量的車流堵在這裏,想要進山進不了,想要繞道又退不得,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
不論是老師還是學生都暗道晦氣,每次出去都會遇堵車,上次軍訓就堵了好久,這次又來,這是被詛咒了嗎?
連爾升坐在車上,等得昏昏欲睡,她扭頭看公主,發現公主正仰着腦袋倚在椅背上,閉着眼似乎是在睡覺,眼底發青,竟然出現了黑眼圈。
“蓉蓉?”她試探地輕聲喊了喊,譚語蓉并沒有睡着,緩緩睜開了眼,看向她。
“昨晚沒睡好嗎?”連爾升又問。
“嗯,想到今天要秋游,太興奮了,一夜沒睡着。今早又一大早起來趕去學校準備廣播,現在困死了。”公主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
“呵呵…”連爾升被她逗笑了,“你是小學生嗎?”
“哼。”公主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你別這樣扭着脖子睡覺了,難受,還容易拉傷頸部肌肉。吶,我肩膀借給你當枕頭。”連爾升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
譚語蓉撲哧一笑,道:
“誰要你肩膀當枕頭。”說着還捏了捏連爾升的肩膀道:“要是你還像從前那樣胖胖的,我說不定會考慮一下,不過現在嘛,太硬了太硌了,枕着不舒服。”
“呃…”連爾升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幾百斤的大鐵盆砸中了腦袋,深受打擊,滿頭的陰影挂下,她幾乎想窩到角落裏在地上畫圈圈。
“不過嘛,我有東西可以墊一下。”
正所謂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公主從自己的雙肩包裏取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軟墊子,然後将墊子卷了卷,放在了連爾升的肩膀上,然後她自己靠在了墊子上,舒服地嘆息一聲:
“嗯,高矮正好,柔軟适中,這才是最棒的枕頭。”
“……”連爾升保持無語的狀态,然後她聽見了後方座位憋笑的聲音,三個人都有份,連爾升陰沉着臉把這筆賬記在了後面三個人的身上。
和公主之間隔着一個軟墊,連爾升依舊能清晰地聞到公主發間散發的香氣,淡淡地勾着她的心跳,輕舒一口氣,她将身子筆直地靠在椅背上,只将左耳的耳機戴上,嘴角帶上了笑容,也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耳機裏播放着周傑倫的《發如雪》,最新出的專輯《十一月的肖邦》中一首極具古風的曲子。歌詞寫得極美,許多人可能不知道,其實歌詞之前還有一段引言:極凍之地,雪域有女,聲媚,膚白,眸似月,其發如雪;有詩嘆曰:千古冬蝶,萬世凄絕。正所謂這世間只道是情字最傷,但願相守白頭,情卻如水中月鏡中花,不可捉摸把握。有情人又是否真的能終成眷屬?
“在聽什麽?”公主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她沒有擡頭,依舊靠着墊子說道。
“發如雪。”
“我也要聽。”
“好。”
連爾升将右邊的耳機戴上,把左邊的耳機給了公主,公主拿起耳機,微微擡起頭戴在左耳上,然後再次靠上墊子。
“……
緣字訣幾番輪回
你鎖眉哭紅顏喚不回
縱然青史已經成灰我愛不滅
繁華如三千東流水
我只取一瓢愛了解,只戀你化身的蝶
你發如雪凄美了離別
我焚香感動了誰
邀明月讓回憶皎潔
愛在月光下完美
你發如雪紛飛了眼淚
我等待蒼老了誰
紅塵醉微醺的歲月
我用無悔刻永世愛你的碑”
“換一首歌吧……”公主的聲音更低迷了,好似即将就要睡着。
連爾升輕輕按了一下MP4 的下一首按鍵,曲子一跳,變為了《浪漫手機》,這首歌是整個《十一月的肖邦》裏唯一一首暖色調的歌曲。
“輕輕放
我就是卸不下對你的喜歡
原來愛會慢慢增加重量
想關上這城市所有的燈光
黑暗中專心聞你的發香
這夜晚讓暗戀很有畫面感
回想
與你約會過的地方
都舍不得删
在腦海裏儲存欣賞
你微笑浏覽手機裏的浪漫
原來真心送出愛是這麽簡單
溫習熒幕上
你可愛的模樣
關于緣分的解釋我又多傳了一行
你微笑浏覽手機裏的浪漫
原來愛情可以來得這麽突然
短信的橋梁
将暧昧期拉長
我們的感情蔓延滋長用文字培養
在虛拟土壤
……”
連爾升将歌曲調到了單曲循環,除了這首歌,她MP4裏的歌要麽是超級悲傷的,要麽是節奏感爆棚的,都不适合現在聽。
前方的交警終于趕來調解事故,距離車子開動還有一段時間,車子的發動機早就熄了,不知為何全車人都極為安靜,車子裏暖洋洋的,窗玻璃上已經起了薄霧。公主真的睡着了,隔着軟墊靠在她肩膀上的小腦袋越來越沉,呼吸也越拉越長。連爾升不敢動,僵着身子筆直坐在那裏,好似一尊雕像。
突然,連爾升感到,公主忽然伸出手來抱住了她的胳膊,她沒有反抗,心髒砰砰直跳。她抱得很緊,連爾升能感受到手臂蹭到了她的初具規模的胸脯,連爾升的臉頰“噌”地紅到了耳朵根了。可能是無意識地舉動,連爾升不大清楚公主睡覺的時候是不是習慣抱着個什麽東西,或許是因為無意識的舉動才會抱住她的吧。
她腦子裏一團漿糊,富有彈性地感覺通過手臂傳入她的腦中,血液越來越熱,臉頰越來越紅。她閉上眼将腦中曾經在不良小網站上看到的奇怪且不健康的畫面驅逐出去,然後開始默念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色你妹…
我告非!不是吧,念經都不管用,佛祖我對不起您啊,都怪我平時對您不夠虔誠,沒有孝敬您老人家,我真是高看我自己的定力了,原本以為借肩膀靠一靠不過是怡個小情,哪知如今就要發展到傷身了。阿彌陀佛,連爾升啊連爾升,你要把持住啊,看到了嗎?母親在哭泣啊……
連爾升直接放棄了念經,轉而開始進行啰嗦至極神經至極的自我吐槽,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平日裏偶爾公主也會挽着她的胳膊走路,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抱得這麽緊,頂多就是胳膊上的皮膚接觸,那樣的程度,連爾升不過是心跳加速罷了,不至于像現在這樣,有一種想要抽去墊子低頭去吻她的沖動。但她知道,這個吻絕對不可以吻下去,一吻下去全都完了。她們二人從陌生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所有的感情,都建立在極為脆弱的基礎之上,似友情又非純友情,這樣不單純的感情經不得任何大意和沖動。
她捏緊了左手拳頭,将略長的指甲嵌進自己的掌心裏,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一點。不過這時候,車子終于啓動了,前方障礙排除,等待了四十多分鐘的金中車隊總算開進了紫金山風景區。連爾升松口氣,心中給自己打氣,就快了,就快到了。
翠綠映入眼簾,車子沿着并不寬的盤山公路緩緩上升,最終停在了一處大型停車場上,随着老班洛老師一聲大喝,車內所有睡覺的孩子們全部被驚吓起來:
“OK,everybody,Let's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