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有這位大爺帶着,大門口的警衛并沒有為難,甚至是态度很熱情的将兩人迎了進去。
老大爺在前面帶路,唐規跟在身後默不作聲的跟着,偷偷打開陰陽眼,向四周掃視。
可能是小區大門口有兩座門神守着的緣故,小區裏十分‘幹淨’。
眼看快到老者家門口了,他突然轉過頭看向唐規,問他:“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敢把你帶回家嗎?”
唐規露出淺淺笑意,淡淡答道:“因為我不是您的對手。”
對方是軍人出身,眼睛猶如鷹眼,恨不得能将人一眼看穿,剛才老者審察了他許久,最後見他對自己構不成威脅,才說将人帶去家裏。
老者家是8009棟,大門旁種了一棵桂花樹,這會兒正值花開季節,繁花似錦,香氣撲鼻。
許是見唐規一直盯着自家的桂花樹看,老者忍不住問了句:“怎麽了?”
唐規搖頭:“沒事。”
老者是個率直性子,最讨厭別人欲言又止的模樣,不滿道:“有話就直說,別藏着掖着,吊人胃口。”
“我只是在想,大門口有門神守着,你家門前又有桂花樹擋着,晚上招魂,不知道老太能不能順利進來。”
老者蹙眉:“什麽意思?”
不等唐規解釋,他繼續道:“這桂花樹剛種不久,我家老伴生前很喜歡桂花香,還說等她走了,讓我在家門口種棵桂花樹,這樣她聞着香味就能找到家。”
這故事聽着浪漫唯美,但唐規還是忍不住說出實情。
“桂樹喜陽,有辟邪的作用,就算老太太能聞着花香尋過來,也進不去家門。”
老者聞言蹙起眉頭,看了眼開花開的旺盛的桂花樹,問:“那如果我現在讓人把樹刨走,還來得及嗎?”
唐規擺手:“不用那麽麻煩。”
他朝四周看了看,問老者:“我想在小區裏四處走走,找一個招魂的位置,可以嗎?”
老者沒輕易答應,看着他,仿佛看出了他的那點小心思。
唐規與他對視,絲毫不心虛不露怯。
過了半分鐘,他見老者依舊不松口,補上一句:“如果大爺不嫌麻煩,您可以跟我一起。”
可能是老者想看看他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竟然答應了。
唐規從背包裏拿出羅盤,一邊走一邊四處查看方位,仿佛真是在認真在尋找不錯的位置,但其實他一直在看有沒有異常。
褚旸說那天跟蹤婁星的小鬼被攔在的小區外面,根本不知道婁星進來後去見了誰,說了什麽。
唐規今天過來也沒想着能怎樣,就是過來熟悉一下地形,說不定運氣好自己還能察覺點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嘿,還真別說,他們剛走沒多遠,唐規就察覺到羅盤的指針在不停的劇烈晃動,這說明周圍有異樣磁場。
他擡頭四處查看,突然看到遠處有個二十多歲的女人,長相靓麗,身材性感,似乎在無聊閑逛。
老者察覺到唐規的腳步減緩,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不由冷嗤一聲:“沒想到年紀輕輕卻是個好色胚子。”
唐規回神,笑了笑,解釋一句:“大爺誤會了,我有喜歡的人。”
他不是被女人的穿着外貌吸引,而是這女人是一只小鬼,她能白天出現,并且被普通人看到,顯然是一只被煉化過的小鬼,說明這小區裏很可能住着巫師。
老者懶得聽他辯解,冷哼一聲,繼續朝前走,走了幾步才發現那年輕人依舊站在原地沒動,沒好氣道:“你到底還看不看!”
唐規眼睜睜看着那女人進入一棟別墅裏,才邁步跟了上去,心裏默默計算着那棟房子的門牌號。
這一插曲讓老者對他剛有一點的好感,頓時煙消雲散,甚至在心底還生出了幾分厭惡,之後一路上都沒在給唐規一個好臉色。
唐規也不介意,跟着他将小區轉了一遍,在路過8012棟時,他特意朝裏面望了望,由于大門緊閉着,什麽都沒看到。
但他感覺到從這棟別墅門前路過時,溫度要比其他地方稍稍降低,只是沒有阍合觀那麽明顯,不認真感受根本注意不到。
最後,他将地點定在了離老者家不遠的一處角落裏,地勢偏僻不易被人察覺。
之後的事情就是等天黑。
可以看出老者對唐規的印象十分不好,将他帶回家裏後,就将他丢在客廳裏,自己則回了書房,打電話讓人去準備晚上要用的東西。
唐規被冷落了,也不生氣,安安靜靜的坐在客廳裏玩手機。
他剛才只顧着查看小區,根本沒注意手機,現在才看到微信上有不少消息,大部分都是帖子裏的人加他微信,問他今天周六怎麽不在阍合觀?
唐規這才想起來自己只顧着忙事情,忘了在帖子裏發不回道觀的事情。
他一一給人道歉,然後去帖子說今天下午有事,暫時回不了道觀,給大家添麻煩了。
消息回到最後,只單獨剩下婁星一個。
早上的時候,婁星就給他發消息,問他今天周末怎麽沒回阍合觀,當時唐規正被褚旸翻來覆去的欺負,哪有精力回他消息。
沒想到中午他正在公園與老大爺說話時,婁星又發來一條消息,問他這周末回不回阍合觀?
對方還虛心的向唐規請教,褚旸現在對什麽感興趣?他們平時都是怎麽相處的?如何與褚旸拉近距離?
唐規看完都氣笑了,直接沒回他。
老者家裏的書很多,多到随處可見,沙發兩邊的櫃子上,身後牆壁的置物架上,電視桌下,茶幾下……
各式各樣的書,擺放的整整齊齊,唐規見書房的門緊閉着,就征求了保姆阿姨的同意後,拿出茶幾下一本世界名著《紅與黑》看了起來。
書房裏,老者坐在書桌後,單手撐着下巴,看着電腦屏幕裏的監控畫面。
客廳裏,年輕人倚靠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靜的看書,乖巧認真的模樣讓人心生好感。
但回想起剛才他直勾勾盯着美女看的場景,老者的面色又冷了下來。
其實剛才他生出了将這年輕人趕走的心思,但又怕他口中的老太太真是自己老伴。
思索許久,他到底還是忍住了,心想如果這年輕人真有本事讓自己與老伴見一面,一切事情都好說,但如果他是騙自己,那一定讓他付出慘痛代價。
唐規不知道老者的想法,此時的他正看書看的認真,就連時間過去多久都沒察覺,一直到廚房裏傳來陣陣的飯菜香,勾起他肚子裏的饞蟲才回過神來。
正巧,老者從樓上下來,神色淡然的說了句:“先吃晚飯吧。”
唐規也沒跟他客氣,将書放回原位,起身去洗手。
老者的話不多,唐規話更少,一頓飯吃的十分安靜和諧。
吃過晚飯,天徹底黑了下來,唐規與老者走到下午選好的位置,他将長明燈以及香火點燃,又把寫着他老伴生辰八字的銘牌與招魂符一起燒掉。
老者面色焦急的四處觀望,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然而一分鐘過去,周圍一切風平浪靜,沒有絲毫變化。
三分鐘。
五分鐘。
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老者的性子有些按耐不住,問倚在樹邊神情淡然的唐規:“你确定這樣就能招過來老太太的鬼魂嗎?”
“嗯。”
“你不是說門口有門神守着,小鬼根本進不來嗎?”老者冷下臉,道:“你不會真是在戲耍我吧?你要是敢……”
老者正打算威脅一番,就聽着年輕人語氣淡淡的說了句:“來了。”
唐規說着,走到老者跟前,口中默念咒語,幫他打開陰陽眼。
老者就感覺眼睛一酸,一股溫熱感襲來,下意識閉眼,等再睜眼時,周圍的景色沒變,就是瞧見遠處的路燈下,一個身着黑色壽衣的男人,手中攥着一個鐵鏈,在他身後跟着一個滿頭白發,年紀頗大的老太太。
随着兩只小鬼的走近,老者看清了他們的模樣,突然眼圈一紅,喊了聲:“柳姐!”
老太太滿臉迷茫的擡起頭,看到老者,同樣又驚又喜:“老韓!”
鬼差松開鏈子,語氣冷淡道:“給你們半小時的時間,抓緊時間。”
唐規見兩人真是夫妻,心裏暗自松了口氣,稍微走遠一些,給他們留出空間。
其實在兩人相見之前,他也沒有多少把握,今天與老者說的那些話,真假參半,他是看老太太剛走不久,應該不會立刻投胎,才敢說出招魂的事情。
現在看來,老者幫他進入小區,他幫老者見一下亡妻,也算是扯平了。
唐規這麽想着,從包裏拿出三根香點燃,走到陰差旁邊,插在地上,道了句:“陰差大哥,辛苦了。”
那陰差可能是見他面生又年輕,态度十分冷淡,一邊吸食香火,一邊抱怨:“小兄弟兒,你這麽做不合規矩。”
“我們每天光是接鬼登記投胎已經忙的腳不沾地了,你竟然還讓我帶着一個小鬼專門來見活人,要是我們城隍爺知道了……”
他正說的氣憤,就看到招他過來的年輕人脖頸間溢出一股陰氣,眨眼的功夫,年輕人身側就出現了一個厲鬼。
對方神情冷然,盯着他的眸子漆黑冰寒,讓他瞬間将後面的話給憋了回去。
“不合規矩?”褚旸幽幽問道:“那你倒是說說怎麽才合規矩?”
陰差将他仔細打量一遍,看出他是煉小鬼後,面上出現了驚恐的神色,連連後退了好幾步,語氣裏帶着顫音:“對——對不起!我就是随口一說,沒——沒,沒別的意思。”
唐規見陰差吓得魂魄都跟着打顫,挪動半步,将褚旸擋在身後,語氣溫和:“抱歉。”
“原本也不想麻煩您的,但小區門口有門神守着,沒有陰差押着,老太太自己進不來。”
陰差哪還敢說什麽,連連點頭,躲去了一邊。
很快,半小時過去。
陰差将難分難舍的兩人拉開,帶着老太太走了,留下老者獨自哽咽。
唐規看着他們走遠了,将長明燈滅了,對老者道:“大爺,答應你的事情,我已經做到了,這幾天您身上的陰氣重,容易招惹不幹淨的東西,晚上盡量少出門,多曬曬太陽。”
他說着遞過去一個疊好的黃符:“這符您随身帶着,早些回去休息,我先走了。”
“等一下。”老者穩定了下情緒,走到他面前,問:“你叫什麽名字?”
唐規沒應答。
老者解釋:“你別誤會,今天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自然要感謝你,我對你們這行的行情不太了解,你直接說個價吧。”
唐規拒絕:“不用了。”
他開始接近老者的目的就不單純,哪兒還好意思要他的錢。
老者不依,說他幫了自己大忙,錢一定要給。
唐規拒絕不過,說:“如果大爺真想感謝我,那麻煩您跟小區門口的人打聲招呼,以後陳峥過來不要阻攔。”
老者挑眉:“你叫陳峥?”
唐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轉身離開。
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唐規不打算用真名。
現在我明敵暗,還是小心行事為好。
他沒有立刻出小區,而是走出老者視線後,溜去了8012棟附近看了看,褚旸原想進去瞧瞧,但被唐規攔住了。
這會兒房子裏亮着燈,說明家裏有人,萬一裏面住着的人是巫師,肯定能察覺褚旸的行蹤。
唐規覺得在事情還沒弄清楚之前,先不要打草驚蛇,再說他們并沒有親眼瞧見婁星與其來往,還不清楚讓婁星接近他們的人,是不是這家的人。
兩人從小區裏出來後,唐規看了眼時間,見已經晚上九點,說道:“走吧,現在回道觀還趕得上地鐵。”
褚旸聞言,皺了皺眉,湊上來滿臉期待的問:“要不我們還是去住酒店吧?”
“……不去。”
賠錢又賠人,他想的倒挺美。
褚旸不死心:“我今天表現的這麽聽話,都沒有獎賞嗎?”
唐規白他一眼:“你是小孩子嗎,天天要獎賞,怎麽不見誰獎賞我?”
褚旸眨了眨眼睛,問:“做那種事情,不是我們都舒服嗎?明明每次你都……”
“你給我閉嘴!”
雖然知道其他人看不到褚旸,也聽不到他說的話,但唐規還是羞怒的臉頰漲紅,低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不準亂說!”
這鬼簡直半點不嫌害臊,哪裏像個受人尊敬的祖師爺,自從開葷後,他整天只想着那種事情。
雖然他現在沒有剛開始那麽辛苦了,但也經不住被他天天這麽折騰,況且他們現在窮的叮當響,哪有閑錢天天去住酒店?
作者有話要說:褚旸:我收斂着點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