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天中午,喬老板感覺有些疲憊,就想趴在桌子上小憩一會兒。
睡夢中,他夢到了一個看不清的東西站在他旁邊,一會兒扯扯他的袖子,一會兒摸摸他的手表,甚至碰他的耳朵、脖子,冰涼的觸感讓他在夢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幾次都想醒來,可身體根本不受他的控制,眼皮仿若有千斤重,無論他如何使力都徒勞無功,最後只能絕望無奈的任由它摸來摸去。
直至他定的上班鬧鐘響起,他身體上的束縛瞬間消失,他猛然醒來,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額頭直冒冷汗。
原先他以為是員工自己的問題,請來大師也是為了穩住軍心,現在事情發生到了他自己身上,瞬間感覺到了恐懼。
他開始四處請道士過來驅除那個東西,可找了兩三個道士過來,他們都搖頭沒說瞧見髒東西,只留下幾張鎮宅驅鬼符就走了。
當時他正犯愁,就聽小助理說認識一個有真本事的算命先生,他會捉鬼。
老板沒有多問,當即就說那快請來看看。
唐規跟着女生走出電梯時,就瞧見了等在外面的老板。
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可能是工作性質的原因,身材有些肥胖,禿頂,但五官周正,算是個面善心慈的人。
和以往的雇主一樣,第一次見面看到唐規這麽年輕,喬老板露出吃驚的神情。
唐規只當做沒看到,對他點了下頭。
反倒是他旁邊的小助理瞧見了幫着解釋:“老板,您別看唐大師年輕,但他的本事大着呢。”
喬老板聞言,視線在他身上,仔細掃視一遍,态度客氣的将請他了進去,只是面上的笑意淺淡了幾分。
唐規邁步走近公司,就立刻吸引了辦公室裏大部分人的注意,其中還夾帶了不少女生抽冷氣的小聲議論。
“我去,這是誰呀,長得也太帥了吧!”
“是呀是呀,簡直是神顏。”
“前段時間我聽人說咱公司招聘了,他是不是過來咱公司的實習生啊?”
“不能吧,你看他那茂密的頭發,瞧着不像是做咱們這一行的呀。”
“姐妹,你怎麽回事兒,吸顏就吸顏,怎麽還夾帶攻擊!”
“我哪有,實話實說罷了,你看看咱公司裏的男生的發際線就知道了?”
……
唐規聽着她們的感嘆、調侃,默默掐訣,打開陰陽眼,在辦公室裏巡視一圈。
如之前那些的道士說的一樣,這裏十分‘幹淨’,并沒有鬼物的存在。
他回頭問跟在身後的喬老板:“可以去你辦公室看看嗎?”
喬老板點頭:“可以,你随便看。”
唐規悶嗯一聲,邁步走了過去。
喬老板沒有再跟進去,而是将自己的小助理拉到旁邊,問她:“小李,你确定他能行嘛,看着不會是個花架子吧?”
他那身上還有一股尚未脫去的學生稚氣,怎麽瞧,都覺得與小李口中的大師不太相稱,半點說服力都沒有。
其實助理小李心裏也十分忐忑,之前她讓唐規給算過命,很準,再加上他出色的外表,讓人很容易就心生好感。
但同時,他帥氣的外表也會讓人對他的實力産生質疑,至少她剛跟朋友去阍合觀時,就懷疑他是不是網紅營銷人設。
當時她朋友勸她,說不管是不是營銷人設,反正算一卦也就五塊錢,還能面對面的近距離看帥哥,不吃虧,她聽完竟覺得很有道理。
現在面對老板的不信任,她只能拿出朋友那套勸道:“老板,你想想他住的地方,阍合觀呀,咱市出了名的鬼宅,如果不是有真本事,誰敢去住那種地方,反正人都來了,咱總不能連看都不讓看,就把人趕走,多少顯得不尊重,我們先別着急,看看再說,萬一他真能找到那搗亂的東西呢。”
喬老板聽着覺得有道理,只能勉強點了點頭。
兩人說話時,唐規已經将辦公室裏的區域全部查看了一遍,并沒有瞧見什麽髒東西,可能是中午太陽大的緣故,連陰氣都沒有殘留。
他轉身對站在遠處的喬老板以及小助理招了招手,讓他們将招受過‘非禮’的員工一一叫進辦公室詢問。
不過,唐規在聽完他們差不多的描述後,皺起了眉頭。
每次都是在人睡着後,且沒有第三人在場時出現,可見是個膽小猥瑣的東西。
他想了想說道:“喬老板,我想借你們的休息室用一下。”
喬老板對他已經不抱什麽希望,所以也沒問他要做什麽,只是随意的擺擺手,就讓助理帶他過去了。
休息室很小,裏面只擺了兩張上下鋪的床,每個床上都配了遮光簾,既能遮光,又能保護休息人的隐私。
唐規直接将窗簾拉上,選了一張幹淨整潔的床躺上去,拉上遮光簾,在身下放了一張招陰符,閉眼睡覺。
可能是周圍的環境太黑,太安靜,唐規竟真生出了幾分困意。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疑惑的聲音響起:“你在做什麽?”
唐規雖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當即猜出了是誰,回他一句:“睡覺。”
聞言,褚旸當即擠了過來,摟着他的腰,問:“這是哪呀?”
唐規擔心他亂來,當即抓住他的手,低聲警告:“別亂來,我在工作。”
“工作睡覺?”
唐規懶得跟他多解釋,問:“你怎麽過來了?”
褚旸說:“你不是讓我跟着那個煩人精嘛,我過來告訴你他的近況。”
唐規嗯了聲:“等會說,先睡覺。”
“好。”褚旸開心抱着他,把腦袋埋進他的脖、頸裏,貪婪的吸食他身上好聞的香氣。
唐規無奈,伸手推了推他:“你先回玉牌裏待着。”
褚旸不滿:“為什麽?”
“你身上陰氣太重了,在這鎮着兒,那小鬼不敢出來。”
褚旸不說話,但也沒動。
唐規察覺到他的不情願,耐心哄道:“就待一會兒。”
褚旸依舊不動。
唐規嘆氣,側身反抱住他,在黑暗中憑着感覺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褚旸心情瞬間好轉,輕哼一聲,翻身将他鎮在身下,霸道的吻了回去。
唐規抵擋不住他的攻勢,只能任由着他胡鬧。
等他親的心滿意足了,才乖乖的鑽進玉牌裏。
唐規平躺在床上,平複着粗重的呼吸,閉上眼,逐漸入睡。
睡夢中,他像是在做夢,感覺到黑暗中有人站在他旁邊,似乎對他這個陌生的面孔很好奇,伸手戳了戳他的面頰,捏他的耳垂,甚至過來扯他身上的衣服。
唐規一直容忍着,可當對方的手順着衣領開始往裏面摸去時,他終于忍不住了,剛準備念咒醒來,耳邊傳來一道難聽驚恐的尖叫,同時休息室裏的氣溫驟降。
唐規默念清神咒醒來,猛然坐起,從枕頭下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朝尖叫的源頭照去,就看到一個黑不溜秋,瘦骨嶙峋的東西站在床邊,他的脖子被一只骨節分明的白皙大手死死掐住。
有褚旸在,唐規便沒了顧及,從容不迫的拉開遮光簾,打開了休息室的燈。
房間裏有了光亮,唐規也就看清楚了這東西的全貌,它好像不是小鬼,更像是成精的鬼物。
瞧着只有五六分人型,全身漆黑,四肢又細又長,長得十分畸形,胳膊和大腿只有木棍粗細,手指更是細如筷子。
怪不得剛才被它觸碰的感覺那麽怪異難受,唐規蹙着眉,壓下心底的惡心感,問它:“你是什麽東西?”
對方像是聽不懂他的話,一雙沒有眼白的黑碌碌的眼珠子眨了眨,沒有回答。褚旸松開他的脖子,丢在地上,踩住它的身子,不悅道:“問你話呢,你是個什麽鬼東西?”
他渾身顫抖着身子,張了張嘴,卻只是發出幾聲非男非女的尖叫。
它的聲線極尖,恨不得刺破人的耳鼓膜,唐規聽得直皺眉頭,拿出一張鎮魂符塞入它口中。
聲音瞬間止步,唐規問褚旸:“你之前有見過這東西嗎?”
褚旸嫌棄的搖搖頭:“沒見過。”
唐規只能出去找了個空瓶子,将它一股腦的塞進去,拿黃符纏住瓶身,将它鎮在裏面。
喬老板以及其他人都沒想到,這個模樣隽秀話少的年輕人真能抓住那搗亂的東西,所以等唐規拿着裹滿黃符的礦泉水瓶子出來時,衆人都十分的驚奇,圍着唐規手上的瓶子小聲議論。
因礦泉水瓶上全是黃符,他們看不到裏面的東西,其中不乏質疑聲,問這裏面真有東西嗎?
唐規見喬老板面上也滿是懷疑,不由将瓶子遞了過去。
對方見狀,露出疑惑的神情,眼裏藏着幾分膽怯。
“只是拿給你驗證一下。”
唐規說着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接一下。
喬老板咽了咽口水,不敢伸手。
雖然他質疑這瓶子裏面到底有沒有東西,但出于對未知的恐懼,他還是不敢觸碰。
唐規安撫道:“沒事。”
就在喬老板猶豫之際,已經有好奇的人伸手摸了過去。
随後就是一聲驚呼,伸手觸摸的人是個女生,她不敢置信的又摸了一下,說道:“這瓶子好涼!”
其他人見她摸了沒事,也都不由伸手過去。
可能是員工帶動了,喬老板也鼓起勇氣摸了下,面露驚奇,問道:“大師,這是怎麽回事兒呀?”
其他人也跟着問道:“是呀,這瓶子裏裝的是什麽呀?”
唐規回答:“陰氣。”
“陰氣?這……難道我們公司真的有髒東西?”
“不能吧,好端端的公司怎麽會出現這種東西呢?”
“不會是我們這棟樓裏有命案吧?”
喬老板終于聽不過去了,訓斥道:“去去去,瞎說什麽呢,都給我好好上班去,手裏的工作都做完了?”
老板一發話,原本還聚在一起的人群瞬間散開,最後只剩下喬老板以及助理小李。
喬老板一改剛才質疑的态度,笑的十分熱情:“大師,要不我們進辦公室裏聊?”
“嗯。”
唐規點頭,跟着他進了辦公室裏。
辦公室的門一關上,喬老板面上的鎮定消失,滿臉擔心道:“大師啊,不會真是我們這棟樓出了什麽的問題吧?”
“不是。”唐規解釋:“這東西不是小鬼,具體是什麽我需要回去問一下其他人,你們公司很幹淨不用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喬老板有不放心的問:“那大師看看我們辦公室有沒有什麽犯風水的地方?”
唐規搖頭:“沒有什麽大問題。”
剛才他找小鬼的時候,四處看了一圈,并沒有發現哪裏有什麽大問題。
喬老板聽了自然不信,起身走到辦公桌邊,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紅包笑着遞過來。
“大師,剛才得罪了,以貌取人是我的不對,今天辛苦了,一點小意思,您拿去買水喝。”
這一會兒功夫,就連稱呼都變得恭敬了,顯然是不信唐規剛才的話。
唐規站起身,拒絕道:“不用了,你公司裏的确沒什麽問題,反倒是你自己,最近氣運有些差,這兩天上下班路上小心一些,可能會有一點點血光之災。”
喬老板聞言臉色一白,趕忙問:“嚴重嗎?”
“不嚴重。”
喬老板又追問:“那……有辦法避過去嗎?”
唐規搖頭:“不建議。”
“福禍旦夕在所難免,只要影響不大,不建議改命,不然它還會以其他形式出現。”
唐規見他面露失望,也沒再多勸,起身道:“既然事情解決,那我就先走了。”
喬老板當即反應過來,拿起手機加上唐規的微信,給他轉去了報酬,至于那紅包,還是被強塞進了唐規手中。
從大廈裏出來,唐規搜了下地圖,見濟雲觀離的不遠,幹脆乘車過去,爬山去了道觀。
唐規到地方時,羅興道長正忙着安排人修繕道觀,是羅意道長帶他去見了觀主。
老觀主正在院子裏打太極,精神奕奕,動作舒緩有力,瞧着根本不像是個快上百歲的老人。
唐規将自己過來的目的說了下,又從背包裏将那礦泉水瓶拿出來給老觀主看。
果然,還是王宏海見多識廣,一看就說這是夢魇靈,是噩夢中的怨氣所形成,膽小如鼠,沒什麽攻擊性,但對普通人說來,見到了也是不小的經吓。
不等唐規問這種東西怎麽處置,老觀主就讓羅意送去了三清殿,說有三清天尊看着,這東西不敢亂跑,每日聽道士們上課,過不了多久,怨氣就會消失。
有老觀主幫忙解決,倒也省了唐規的麻煩。
他從濟雲觀出來時,一直在忙的羅興道長追了出來,上來問他是不是又遇上什麽麻煩事了?
唐規搖頭說沒有,将事情大致與他說了下,羅興道長得知他捉了一只夢魇靈不由連連稱贊。
算起來唐規學習道術不過半年功夫,竟然比學了五六年的道士都要厲害。
“對了,你上次的那個符箓,道門的不少人在學習,其中幾個有天賦的道長已經将其運用到了與巫師鬥法上,效果奇佳,你簡直為我們道門立了一件大功。”
“有用就好。”
羅興道長繼續道:“現在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今晚你就在濟雲觀留宿一晚,最近你做的那些事情已經在道觀裏傳開了,不少小道士都成了你的迷弟,對你十分欽佩。”
唐規疑惑:“我做什麽了?”
羅興道長提醒道:“捉巫師呀,就前不久你一人幫警察捉了十幾個巫師,簡直是神人。”
“……”
有點誇張了。
唐規坦白道:“其實那些巫師,大部分都是祖師爺褚旸捉的。”
羅興道長先是一愣,轉而眸子蹭的一亮:“祖師爺他老人家現在挺好的吧?”
上次他與師弟跟着警察去學校與巫師鬥法,幸好有祖師爺在場,否則當時他們可能暴屍當場了。
事後他只顧着激動符箓的事情,都沒來得及去阍合觀給祖師爺上香道謝。
“挺好的。”
說話間,他才察覺到玉牌有些不對勁,伸手觸摸了下,玉牌已經被體溫暖熱了。
褚旸在裏面時,因有陰氣的緣故,玉牌一直都是微涼的觸感,根本不會熱。
反之,只說明他已經不在這裏面了。
唐規想到了什麽,抿了抿唇,與羅興辭行,走出道觀。
如今已經進入月末,天氣寒涼,就連太陽都比以往‘下班’早了,才五六點的功夫,天色已經微暗,他擡頭往上山的方向看了看。
雖知道他是褚旸的主人,褚旸過來應當去看看他,可現在褚旸招呼都不打一下,唐規心裏還是覺得不太舒服。
他坐在路邊的椅子上等了一會兒,卻沒瞧見褚旸下山的身影,幹脆起身下山。
今天他都能找到那公司去,應該也能找回學校或者道觀吧。
下山路上,有不少人作陪,聽着他們閑聊,倒也沒那麽無聊。
可能是傍晚的緣故,唐規的心情有些低落,坐在公交車上,望着車窗外,神情冷漠,就連有女生上來搭讪,他也一言不發,惹得幾個白眼。
搖搖晃晃的兩個多小時,總算到了學校門口,唐規下車後,沒有立即回學校,而是去了學校邊的小吃街,準備找家飯店安撫一下一直鬧騰的肚子。
也就是在他吃飯時,脖子上的玉牌傳來微涼的觸感,一直消失不見的某只厲鬼回來了。
唐規只當不知道,繼續吃飯,直到陰氣溢出,褚旸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不滿道:“你怎麽不等等我?”
唐規不做理會。
褚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唐規?”
唐規依舊不理。
原以為褚旸會繼續鬧騰,沒想到他突然就這麽安靜了下來。
一直到他吃完飯,兩人誰都沒再說話。
從飯店出來,唐規在街上漫無目的的溜達,路過人少的巷子時,褚旸伸手拉住了他,将人強行拽進了小巷裏,問他:“你吃醋了?”
唐規看向他,語氣淡淡:“沒有。”
褚旸不依不饒:“你就是吃醋了。”
唐規被他說的有些煩躁,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褚旸上前抱住他,在他脖頸間蹭了蹭,提醒他道:“今天周五了。”
唐規當然聽得出他話裏的意思,只覺得一股無名火氣燃起,用力将他推開,怒道:“別碰我。”
褚旸疑惑的望着他,問:“你怎麽了?”
唐規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态,語氣冷硬:“沒事。”
褚旸走近,一只手箍住他的肩膀,一只手鉗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與自己對視:“我去看主人沒跟你說,你吃醋了,對不對?”
“不對。”唐規依舊嘴硬。
褚旸嗤笑,湊到他耳邊,低語呢喃:“其實今天我是與主人去——告別。”
唐規身體一頓,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腰間一緊,自己就被箍進了他懷裏。
褚旸像往常一樣,在他脖頸間蹭了蹭道:“唐規,我發現自己好像離不開你了。”
“這幾天不見到你,我心裏很不安,很怕你像主人那樣消失。”
“我能察覺到你的糾結不安,很抱歉,是我一直在你和主人之間徘徊不定。”
“剛才我已經和主人說了,我喜歡你,很喜歡,離不開了,也不想離開,所以……以後我就不去看他了。”
唐規聽着他的話,震驚的許久都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回抱住他作為回答。
兩人擁抱了許久,甚至已經不顧及路過人看過來的異樣目光。
唐規紅了眼眶,一向鎮定自若的他頭一次在衆人面前失态。
但這一次,他允許自己失态。
只是這份失态的感動并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被褚旸一句話給打破了。
“你身上太香了,我要忍不住了,我們回道觀吧!”
作者有話要說:褚旸:我主人知道了也會祝福我們,放心!
昨天那個說我虛了的小可愛出來,我來證明我不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