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們簽約的公司名叫‘彩虹’,在業內并不算太出名,公司名下的藝人更是五花八門,各種類型都有,所幸公司運轉得還不錯,給到藝人方面的待遇完全不輸圈內有名的那些經紀公司。
就連林簡他們宿舍,都是公司名下的一座別墅,地理位置略偏,占地廣,室內的各項設施齊全。
所以就算林簡再抗拒跳舞,随着他身體恢複得差不多,生活方面完全沒問題後,也還是被人給喊去了訓練室。
訓練室很近,就在林簡房間頂上。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訓練室裏只有齊玫一人,對方身穿紅色休閑服,頭上綁了根深灰發帶,正站在把杆邊上單手刷着手機,順便做着肢體拉伸。
眼看着齊玫非常随意的擡起腿搭上杆子,身體前傾貼上腿部,整個腿直接壓成180度,林簡直接呆愣在原地,甚至想後退一步關門下樓。
好家夥...現在的年輕偶像都這麽猛的嗎?
這要是讓自己來,起碼得骨折吧...
齊玫聽到聲響轉頭看了過來,又相當輕松地壓了兩下後,才放下那條讓林簡眼皮直跳的腿:“看什麽呢?”
“沒什麽...”林簡強迫自己将視線從齊玫腿上收回,氣息有些弱地回答着。
“視頻看了嗎?”
“嗯,都看過了。”
齊玫簡單問了兩句,便打開了牆上的電視,調出他們的舞蹈教學視頻開始循環播放。
搭配着歌曲的視頻被齊玫從頭開始播放,徑直往前走了兩步,盯着鏡子裏的林簡開口下令道:“我先跳一遍,你跟着學。”
林簡默默點頭,很配合地站旁邊開始盯着眼前人的舞蹈。
他能感覺到齊玫跳舞很厲害,是那種就算是他這種外行看着都很舒服的厲害,對方的每一個動作都格外認真。
之前齊玫零時變卦說要教他,林簡其實心裏并沒抱有多大期望,畢竟這齊玫的态度可是肉眼可見的別扭。
可如今眼前的畫面,卻不得不讓林簡也開始變得認真起來。
透過鏡面,林簡能看到齊玫臉上的表情,對方的表情随着每一次動作轉換而變得不同,他能感覺到齊玫對此的熱愛。
這讓林簡想到了他自己。
林簡扮演過太多的角色,加上時間久遠,他都有些想不起來自己當初對演戲的熱愛是什麽樣的了。
随着訓練室裏的音樂結束,林簡看着轉過身的齊玫,突然想起了錢哆之前說過的話,開口道:“這首歌寫得很好。”
視頻裏配的歌是他們組合之前錄制的版本,歌曲方面林簡倒是沒什麽壓力,因為研究舞蹈,林簡把視頻看了很多遍,這首歌也就自然而然會了大半。
他每次聽這首名為【燈火】的歌,都能聽出與之前不同的情緒,如果非要讓林簡用一個詞語來形容,那大概就是相當樸素直接的‘悲喜交加’。
歌曲本身的情緒轉化并不明顯,但要是聽的人處于開心狀态,那這首歌就是首放松的歌,反之則完全相反。
要不是現在跟齊玫的關系并不算太好,林簡都想要問問對方是怎麽寫出這首歌的。
被突然誇獎的齊玫聞言微楞,望向林簡的眼神變了又變,最終還是扭過頭,用往常那種相當不客氣的語氣回答:“讓你看動作,沒讓你聽歌。”
被怼了一句林簡也不在意,這段時間他都已經習慣了齊玫的語氣,要是對方語氣突然變得很好,他都要懷疑齊玫是不是像自己一樣換了芯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齊玫确實算得上是個好老師,不僅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教學,甚至還一直很有耐心。
除了臉上表情臭了點以外,其餘地方都很好。
至于林簡,則是對于這支舞蹈越學越心驚,直到一天的訓練結束,都還有些不敢置信。
雖然還不能說已經把這舞蹈學會,但大概的動作他都已經記得差不多了。
訓練的過程中,林簡一直擔心的四肢不協調現象也沒有發生,他的身體就像是有肌肉記憶似的,對這舞蹈的适應力很強。
整個下午結束,就連齊玫看他的眼神都比以往更加奇怪。
“你真失憶了?”齊玫直勾勾地盯着林簡雙眼。
“......”林簡沉默兩秒,毫不退避地跟齊玫對視上,大腦快速轉動:“我沒有之前的記憶。”
嗯,他确實是沒有林繁之前的記憶,這也不算是騙人。
給自己做足心理暗示的林簡越發坦然地跟人對視,那股子堅定的視線也成功讓齊玫搶先敗下陣來,垂眼拎起地上擺放着的水杯就直接頭也不回地走人。
在發現身體突然變得可以跳舞,甚至是有那麽一點點會跳舞後,林簡懸了那麽久的心才算是終于落了地。
運動了那麽久,林簡身上有些酸痛,還流了不少汗,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去浴室沖個澡。
洗完澡後的浴室鏡子上覆着一層水蒸氣,将鏡面變得模糊。
林簡披着潔白的浴衣在鏡子前站定,手掌撐在洗漱臺上,垂頭擡起手指慢慢轉動,看着這年輕陌生的身體,在心裏微嘆口氣。
浴室裏的水霧很快化去,鏡面上的水蒸氣也逐漸轉化為水滴,自上而下地自鏡面上滑落,讓林簡能擡頭看清鏡子裏的自己。
良久後,林簡再一次擡起手指,在鏡面上慢慢滑動起來,借着那些還未完全退卻的水霧,寫下林繁二字後,便推門而出。
晚上的晚餐依舊是錢哆下廚,這房子裏總共就他們三人,比起不怎麽搭理自己的齊玫,林簡跟錢哆之間的距離倒是在這期間拉近了不少。
沒辦法,誰讓錢哆是個自來熟,而之前的林繁又不愛說話,現在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假裝失憶的林簡可以聊天,想不拉近關系都不行。
“诶,老大,你們今天練習得怎麽樣啊,雖然我跳得沒隊長好,但你要是有啥不敢問他的,可以盡管來問我。”錢哆頭上戴着發箍,圍了個顏色鮮豔的碎花圍裙,單手颠勺小聲說着。
“行啊。”林簡沒有拒絕來自隊友的好意,末了還咬着手裏牛奶紙盒的吸管,開口詢問:“對了,我以前很怕齊玫嗎?”
“唔...怎麽說呢,其實我也不知道你怕不怕,你以前都跟個冰塊似的,往那一坐就不說話,只散發冷氣。”錢哆把鍋裏的菜盛進盤裏,面色糾結地繼續道。
“但你以前還挺聽他話的,咱隊長其實就是有時候說話語氣不太好,但人真的很不錯的,你現在失憶了性格變化挺大,我天天擔心你倆為這事吵起來。”
林簡聽到這話挑了挑眉,順着錢哆的話題往下繼續聊着:“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因為他語氣不好跟人吵起來?”
“我這不是怕嗎...而且你看啊,我們這隊總共就三人,雖然說之前的相處都是各管各的,但現在你變得跟正常人一樣有七情六欲了,萬一哪天你在情緒失控,隊長又語氣不好,這不就是火上澆油嗎?”
錢哆的回答讓林簡覺得有些好笑,但細想下來又确實是有那麽點道理。
只是林簡除了拍戲以外,其他的情緒其實很淡,大喜大悲似的情緒很少能在他除了作品以外的地方看到,更何況這都已經算得上是死過一次了,林簡壓根就不覺得還能有什麽事讓他情緒失控。
而且齊玫這人相處下來感覺還行,他也做不出跟人紅臉吵架的事情,可林簡又沒法給錢哆證明這個擔心純粹是多餘的。
看着面前臉色格外認真糾結,表情完全和酷帥長相不符的人,林簡在感嘆完經紀人的選角奇特後,又升起了逗逗人的心思:“那要是我們哪天真吵起來了,你幫誰?”
“哐當!”鍋鏟掉落在地面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緊随其後的便是錢哆的哀嚎。
“卧槽!別啊,老大你這問題就相當于是在問我爸媽離婚後跟誰一樣,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我才不要選!我全都要!”
在錢哆的手即将抓到林簡給他一個熊抱時,一道不屬于他們兩人的聲音自廚房門口響起:“你們在聊什麽?”
林簡聞聲望向門口,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頭帶着發帶的鮮豔紅發,緊随其後注意到的,便是齊玫覆着面膜的臉。
嗯,這個顏色黑得這麽徹底,看起來應該是竹炭的,沒想到齊玫這人還怪精致的...
“沒什麽,就是錢哆在問我愛吃什麽肉。”林簡忍住笑,一把将剛才自齊玫出現就直接竄到自個後邊的錢哆拉出來,撒謊撒得面不改色。
“對對對,我們在商量明天吃什麽肉呢。”錢哆相當配合的接話。
“是嗎?”齊玫視線在兩人臉上轉了個來回,語氣滿滿的懷疑。
林簡見狀直接吸完最後一口牛奶,然後迅速撿起地上的鍋鏟遞給錢哆,用眼神示意對方趕緊去炒下一盤菜,并且轉移話題地開口:“你臉上敷的是什麽面膜?”
齊玫掃了他一眼,伸手拉開冰箱門,從裏邊拿了罐冰可樂出來,借着拉開可樂拉環的聲響,吐出兩字就直接轉身走了。
“竹炭。”
果然沒猜錯,還真是竹炭,林簡默默地在心裏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
等人走後,錢哆才反應很大的深呼吸了一番,拍着自個胸脯壓低聲音:“呼~幸好沒被聽到,要是被隊長知道我說他脾氣不好,肯定得讓我去樓上練兩小時跳舞。”
把牛奶盒丢進垃圾桶裏的林簡聞言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什麽,靠近錢哆聲音幽幽地開口:“所以...你怕他的原因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
“對啊!雖然練習對以後也有好處,但額外加任務真的好累的。”錢哆說得義正言辭,相當有道理的樣子。
“要是真頂不住了,你也可以偷懶休息會啊。”
林簡這話一出,就立馬受到了錢哆的強烈反對:“那怎麽能行,說兩小時就練兩小時,就算隊長他不會上去看,定好的時間不能少。”
“......”逐漸弄明白的林簡只剩下沉默,單從長相來看,錢哆真不像是個這麽實誠的人...
以貌取人...是他的不對了。
沒人看着的懲罰還這麽執着地遵守,看來錢哆還挺信賴齊玫的,雖然也不排除錢哆傻氣的因素,但這麽實誠的孩子現在真的少見了,就算是他自己...
算了,把自己最終弄成胃癌的人也沒資格評價別人...
最終,林簡的很多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只得默默拍了拍錢哆肩膀:“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