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更
“什麽, 咱們節目組投資商換人了?”
“這不科學吧,節目都拍一半了,投資商還能換人?《全民101》這麽火, 誰會這麽傻啊。”
“是真的,就昨晚上……”
下午, 《全民101》大樓內,幾位內部工作人員在竊竊私語。
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 一道纖細的身影, 就站(躲)在大廳大理石柱旁, 暗中觀察。
還以為是什麽秘辛呢。
白栀聽了兩句, 興致缺缺,身形從柱子後頭顯露出來,四處看了兩眼, 前往訓練大樓。
今天是第二輪公演現場, 按照正常作息來說,成員們應該剛起來沒多久。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宿舍樓,将不大的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距離第二輪公演還有一個小時,節目組全體包括導師和學員,早已經去往公演現場。
宿舍樓內沒有一個人。
A班宿舍內。
司年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個蝦米的形狀,雙手下意識捂住腹部, 雙眼緊閉。
光潔的額頭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鈴鈴鈴鈴鈴鈴——”
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來, 空曠宿舍內極為刺耳。
聲音是從地板上傳來的, 那裏有一只黑色的智能手機,正在不斷震動發出聲音。
床上的人眉峰緊蹙,似乎低聲呓語了句什麽。
“奇怪了, 電話怎麽打不通啊。”
公演舞臺後臺,伊瓊皺起眉,不信邪地重新打了一次。
結果還是沒人接聽。
伊瓊面前,白栀一衆導師和幾個學員等待着。
宋思齊臉上寫滿了焦急:“馬上就要公演了,司年哥到底去哪裏了啊!”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在什麽時候?”幾人之中,白栀是最冷靜的一個。
宋思齊用力想了想,“最後見到司年哥……是在練習室!”
但是那時候,學員們已經準備乘坐大巴前往公演場地。
林木說:“沒錯,我也看見了!”
“大巴上沒看見他嗎?”白栀問。
兩人齊齊搖頭。
這就奇怪了。
白栀摸摸下巴,“一個大活人,還能說不見就不見了。”
宋思齊憂心忡忡地說:“可是司年哥會去哪裏呢?”
整個公演現場都找過了,沒有。電話也打不通,沒人接。
公演馬上要開始了,所有人焦急萬分。
“我回去訓練基地一趟吧。”白栀看着伊瓊說:“你們留下來找這邊,有什麽情況就打電話。”
司年不像是會臨陣脫逃的人,何況這個節骨眼上,既然不是主動,難道是出了什麽事情。
伊瓊知道事情緊急,她點頭:“好,你去吧。”
白栀馬上出發,可這個點正是下班的點,體育場館又在市中心,于是就好死不死的堵車了!
前面跟後面,車喇叭響成一片。
望着車窗前的長龍,白栀很是淡定。
到達訓練基地,白栀甩上車門,高跟鞋踩得好像哪吒的風火輪。
她用最快的速度去了練習室,整齊排列的門被一扇扇推開,沒人。
“沒人啊。”白栀早就料到這個結果。
食堂、錄制現場都找了,現在還剩最後一個地方,練習生宿舍。
“沒道理。”白栀琢磨着,“難道司年還在睡大覺?他肯定不會在宿舍。”
雖然很犟很不被人(她)喜歡,可司年看起來腦袋還是挺正常的。
試問一個腦袋正常的學員,會在公演這麽重要的日子上,在宿舍蒙頭大睡?
白栀推開了司年的宿舍門。
笑容漸漸消失。
“司年學員?”
白栀眨眨眼睛,一時間有點難以相信她看見了什麽。
司年真的在床上睡大覺。
不對,她意識到不對勁了。
“司年?”怎麽不說話?
白栀走上前去,輕輕推了推背對着她的人。
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蜷縮在小小的宿舍床上,瞧起來可憐兮兮的。
司年一動也不動,好像沒聽見她的話一樣。
白栀小心翼翼往前俯身一看,頓時吓了一跳!
“司年!?”
司年的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眉頭擰在一起,好像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這是怎麽了?白栀一面叫着他的名字,一面撥打了120。
然後要趕快通知伊瓊那邊。
“伊瓊,我找到司年了,他生病了,情況很不好。”白栀聲音嚴肅。
伊瓊也有點懵:“生病了?那今晚的公演他還能來嗎!我跟節目組說好了,可以在抽簽上做點手腳,讓司年這一組最後出場。”
白栀看了一眼蜷縮的男人,搖搖頭:“我看司年去不公演了,他情況很不好。”
120怎麽還不來!
下一秒。
白栀聽見一道低而虛弱的男聲,“我可以去。”
???白栀攥緊了手機,睜大眼看向床上:“你什麽時候醒的?”
司年已經從床上坐起身,他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麽區別,只是臉色白得可怕,唇瓣毫無血色,細看渾身都在輕顫發抖,劇烈的疼痛仿佛像一只大手将他的胃袋撕裂。
“我要去公演。”
仿佛是害怕會被送醫院,司年擡起眼眸,虛弱而堅定地重複了一遍。
“……不用打120。”
白栀:“晚了。”
“?”
“我已經打了,現在估計都快要到了。”白栀很無辜。
司年一怔,也正是這時候,救護車的聲音穿過窗戶,傳到了宿舍。
救護車開到了樓下,焦急紛雜的腳步聲響起,急速朝着宿舍而來。
兩人靜靜對視。
她眸子清澈,倒映出他此時的模樣,司年不由得伸手摸摸他的臉龐。
“我的臉色……看起來很差嗎?”
豈止是很差。白栀說:“沒有,挺帥的。”
司年眉峰微蹙:“你有……化妝品嗎。”
白栀很聰明,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有點為難:“你确定要去嗎?還是身體要緊啊。”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她入行這麽多年,見過多少人為了工作掏空透支身體,最後什麽都有了,人也沒了。
圖什麽呢。
但是她的規勸并沒得到理解。
年輕男人的眼神堅定,清亮,就那樣望着她,還帶着一絲執拗。
“……行吧。”白栀在心裏嘆氣,這樣的年輕人她見多了,不自己吃虧是不會聽勸的。
于是她用了兩分鐘,将辛苦跑來的120醫護人員送走。
“走吧。”白栀站在門口,陽光從她身後迸射進宿舍內,“不過你這是胃病吧,疼起來很難受的,就算不去醫院也得吃點藥。”
說完她看看時間。
“吃了藥,上臺會好很多。”
時間足夠了。
“給。”白栀回到車上,遞給司年一瓶礦泉水和幾粒胃藥。
司年緩緩伸手接過,微微抿唇,礦泉水居然是溫熱的。
現在是夏天,各種飲料大多在冰櫃裏放着,常溫的水也不會這麽溫。
司年輕輕用力,瓶蓋很容易被打開,他便懂得了什麽。
側眸看了一眼,眸色些許複雜。
他艱難吞下胃藥。
“好點了嗎。”白栀轉頭看了一眼,司年臉色依舊難看。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夾子,“往前湊湊。”
司年便往前微微附身,可他一往前,動作牽扯到痛的地方,面色就更加蒼白而痛苦。
“好了,你還是別動了。”白栀嘆口氣,往前湊過去,用小夾子把他額前的碎發固定住。
司年額前碎發,已經完全被汗水打濕。
白栀拿出少得可憐的化妝品,開始塗塗抹抹。
作為一個女明星,這屬實有點磕碜了,這還是源于她之前當巨星的那些日子,有專業的造型化妝團隊。而現在她懶得自己化妝,沒通告直接素顏就好。
哪怕是鏡頭怼到臉上來,也沒什麽好怕的!
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司年閉上眼睛,濃密睫毛微微顫動着,胃裏翻絞的痛苦直擊天靈蓋,他卻感覺到一雙溫暖的手和馥郁芬芳的呼吸,兩種感覺交彙糾纏,這一刻很奇怪。
他說不上那是什麽。
但是好像……漸漸沒有那麽痛了。
應該是藥起了作用。
公演現場,前臺依舊人山人海。
粉絲熱情高漲,司年人氣不減,橫幅應援牌,滿天星一樣四處開花。
白栀帶人到的時候,宋思齊這一組剛好表演完回到後臺。
“姐姐!”
走廊這頭,白栀老遠聽見一道熱情的呼喊聲。
她眯起眼睛看過去,遠處一個穿着黑貂,帶着黑墨鏡和大金鏈子,內搭一身潮牌的rapper沖她以百米速度而來。
“姐姐!司年哥呢?”
姐姐?哦,白栀知道這是誰了。
宋思齊。
她沖着他招招手,又低頭看看時間,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
小宋這一組是倒數第二組,馬上就到司年上臺了!
幸虧在車裏捯饬了一下子,要不然就司年這一組扮相來說,造型根本就來不及!
白栀對自己的手藝滿意的不行。
路上的時候,她憋不住小得意:“平常人可沒你的運氣,能叫我親自出手化妝。”
司年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禮貌拒絕了白栀導師照照鏡子的提議,閉目養神。
白栀大呼他沒眼光。
宋思齊轉眼跑過來,他腿長跑得也快,到近前有些氣喘籲籲地問:“姐姐……”
他眼神私下搜尋着,然而一句話還沒說完。
“我在這裏。”
熟悉的男聲響起。
宋思齊高興望過去,還沒等問什麽,一看到司年的臉,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