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黑風高夜,一道黑影在牆上一閃而過,巷口的大樹樹梢突然間猛烈的顫了顫,繼而恢複了先前的寧靜模樣,唯有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的細小的響聲,以及寂寞的鳴蟬在夜風中不甘寂寞的知了知了的叫着。
遠遠看去,真真是沒什麽可以感到蹊跷的地方,可是湊近仔細一看,當真會被吓破了膽子——
這樹上有一黑發黑衣黑靴黑帽的男子,靜靜的蹲在粗大結實的枝幹之上,一雙深邃的暗沉沉的眼睛慢節奏轉動着,好似貓頭鷹一般不動聲色的觀察着四周的情況。
而這寂靜的夜晚,被一聲長長的吆喝突兀的打破了,由遠而近的,這吆喝聲漸漸清晰起來:“咚!——咚!咚!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從遠處緩慢的踱來一人,短衫短褂的農家小哥打扮,一雙濃眉大眼炯炯有神,好似一時都不能停止不同的轉動着,嘴角帶着一抹開心的笑,仿佛是遇到了什麽天大的好事,即使是走夜路的恐懼也無法消弭他的快樂。
他一手拿着木棒一手拿着鑼,一慢二快的敲着銅鑼,敲完後還不忘補上一句綿長而響亮的警示,歡快的腳步流露着他自得其樂一般的悠哉與快意。
樹幹上黑衣男子皺起了眉頭,緊緊的盯着這位歡快的打更小哥,好似要從他身上盯出個什麽破綻似的,右手的手指不自覺的緊握又伸展,發出細微的指節摩擦的聲響。
歡快的打更小哥仿佛察覺的到了什麽,漸漸的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他突然間猛地一擡頭,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了樹上被濃密的樹葉影影綽綽的遮蓋住的黑色人影,頓時吓得臉色慘白。
打更小哥“哇”的大叫一聲,一個踉跄坐倒在地,木棒和銅鑼都甩到了一邊,面色惶恐的道:“鬼!鬼啊!啊啊小的從小就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求黑無常大人不要索走我的命啊!”
黑衣男子見狀,一撩前襟直接從樹上跳了下來,他慢慢的走近打更小哥,頓了一頓開口道:“你不要怕,我不是什麽鬼。”
打更小哥一看這人不是鬼頓時心裏有了底氣,膽子大了起來。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又撿起他那些個打更的工具,怒氣沖沖的對着黑衣男子大聲道:“不、不是鬼怎麽半夜穿着一身黑這般出來吓人?”
“事出有因。”黑衣男子簡略的一筆帶過,他的眼珠子緩慢的轉動着環顧四周,像一條伺機而動的蛇。待目光轉回巷口的那棵大樹,他略一沉吟的問道:“你可曾見過附近有什麽可疑的東西在這夜半三更出現過?”
“可疑的東西?不曾……”打更小哥疑惑的撓撓頭,突然間仿佛想明白了什麽似的,嗖嗖後退兩步跟黑衣男子保持距離,一臉惶恐的道,“這附近難道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黑衣大哥是來捉妖除鬼的?”
“什麽黑衣大哥捉妖除鬼的?都在胡亂說些什麽?”黑衣男子眉頭緊皺,呵斥道,“子不語亂離怪神,打你的更去吧,休要多問!”
話畢,黑衣男子不知怎麽的動作,又跳上了巷口的那棵大樹,穩穩蹲立在粗壯的枝幹之上,濃密的枝葉遮掩住了他的身形。
可打更小哥一看這黑衣男子會武便眼睛一亮,小跑的靠近大樹,擡頭一動不動的盯着樹上沉默的男子,一臉期待的道:
“嘿嘿嘿,大哥好武藝!我自小仰慕武功高強之人,既然相逢便是緣,大哥可否指點我一二,這樣也能留給我一招半式的保命之技,免得我打更之時遇到什麽歹人還沒個還手之力,就這麽死了豈不冤瞎?”
“想學個一招半式,去武館讨教一二自然就會了,正經事不做糾纏着我作甚?”黑衣男子微微眯了眯眼,他居高臨下的俯視着打更小哥,盯了一會兒後,目光又轉向了別處。
打更小哥仰着腦袋看着樹上的黑影看的脖子都酸了,豈料的這黑衣男子說話如此的無情啊,他鬼靈靈的眼珠子一轉,嘴皮子上下翻滾,一串恭維的漂亮話就冒了出來:
“哎哎,大哥,這話可不能這麽說,明眼人瞧來就曉得你的功夫比那些武館的莽夫們厲害多了,要我能受到像你這樣的高人指點,肯定會比他們強的不止一星半點啊!”
黑衣男子聞言便拿眼睛乜他,語氣中甚是不屑:“油嘴滑舌之輩。”
打更小哥卻絲毫不受黑衣男子輕蔑的目光影響,依舊一臉笑嘻嘻的模樣道:“大哥別這麽不通情理嘛,不教就不教呗,直說便是了。不過小弟見大哥如此的威武不凡,不知可否有幸結識一番?”
黑衣男子一動不動的在樹上裝木樁,眼珠子緩慢的轉動着,看似漫不經心的卻又警惕異常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卻獨獨忽略打更小哥自言自語般的叽叽喳喳。
“嘿嘿,大哥不說話就是答應了吧?”打更小哥對黑衣男子的漠視仿佛毫無感覺,反而自來熟般的嘻嘻哈哈的自行介紹了起來,“小弟姓林,單名一個木字,敢問大哥名諱?”
“大哥?大哥?大哥怎麽不理人啊?通報下名諱也不為過吧?”
打更小哥林木單手拎着銅鑼和木棒,站在樹下仰着腦袋望着樹上,原本一雙眼睛活泛的轉來轉去,腦袋裏似乎是在流竄着什麽鬼主意,此刻卻可憐巴巴的望着那黑衣男子,讓人有一種仿佛不說出名諱的話,便是犯了天大的罪過一般。
黑衣男子盯着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在下趙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