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蹤” “溫存與發洩”
樓道裏的腳步聲漸漸逼近,薛筱立刻從窗臺挪到床邊,她緊張地捏了捏手邊的被子,抑制着內心的激動重新躺回到床上。
敲門聲響了兩下,薛筱閉着眼沒有回應,緊接着她就聽到門鎖咔噠一聲,微弱的光線從走廊映照進來,有人緩緩地走到了她身後。
熟悉的松針味道湧入鼻腔,是季聊的味道。
薛筱緊閉着眼睫毛微微一顫,她不由地想起方才看到的季聊甩下林遇快步離開的情景,緊繃在心裏的某根弦略微松動,內心那點不平衡終于消散開來,她簡直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唇角想要上揚的沖動。
看啊,旁騁大小姐又怎樣?有家族撐腰又怎麽樣?結了婚還不是得不到他的心。
她類比着自己,突然覺得當初的的自己也沒多委屈了,至少她的尊嚴還在,找的新男友也比那人要體面更多。
薛筱忍不住為自己松了口氣,幸虧她知難而退,沒有像林遇那樣死纏爛打,惹人厭惡。
她太了解季聊了,只要他不放在心上,哪怕是奴顏婢膝,拼的頭破血流,也照樣讨不到好處。
想到孤高自傲的林大小姐那副挫敗狼狽的模樣,薛筱感覺有些難以言喻的爽快,她恨不能在當場親眼看着她落到塵埃裏。
“你安心休養,我先回去處理公事。”
季聊的聲音徒然響起,說話間已經轉身走到了門口。
薛筱的思緒被猛地打斷,她驀地張開眼睛,下意識從病床上坐起身喊出了聲:“你就這麽走了?”
明明剛剛還第一時間護着她,守着她,陪着她進救護車,一路上都在耐心地給她支撐,怎麽從外面回來突然就變了臉?
薛筱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郁,就好像自己好不容易攢來的希望再次被人破開了一道口子,想到林遇那張妖精似的臉,她隐沒在陰影裏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是林遇,一定是林遇又說了什麽!
薛筱咬緊牙關,意識到季聊還在,唇角連忙綻放出一個脆弱的笑,她溫柔又細致地提議:“我的意思是已經這麽晚了,不如你就在陪護床上湊合一晚上?你已經好幾天沒好好休息了,還是要保持好狀态才能打贏這場仗。”
明天是談判的最後一天,如果不出意外,這趟所有的事情都會在明天有個結果。
但那邊要還是要貪得無厭地擡價,換着花樣繼續跟他打太極……季聊微微皺起眉頭,心底肆意冒出的惡意再也遮掩不住——那就速戰速決,按照他的風格來達成合作。
“不用,以後要是有事就直接找小何。”
季聊的目光掃過陪護床,視線冷冷地落在薛筱憔悴的面孔上。
他松開已經握住的房門把手,轉身的一瞬間整個人都被背後的光鍍上一層淡白。
有些事情,他原本不想說的太直白,可事到如今,他面對薛筱是一點點耐心也沒了。
薛筱正拿不準季聊的心思,突然就看到季聊往回走了幾步,突然篤定道:“我陪林遇去醫院體檢那次,你也在。”
男人的笑溫和謙遜,伴着平和的語氣,就像是日常閑聊。
“那次,你就已經懷疑自己懷孕了。你替換血樣,激化我們的矛盾,故意引林遇來洛杉矶,又讓人偷拍照片放到網上……”
季聊一口氣說了個明明白白,然後擡眸笑道:“我還要多謝你,幫我加速這場婚姻游戲的結束。”
“你……”薛筱緊貼着床板,冷意從後頸直接鑽入脊背,駭然入骨。
季聊怎麽會知道,她明明做的很隐蔽,當時雖然差點和林遇打照面,但她躲得快應該沒被發現才對。
她打了個冷顫,連忙解釋:“我沒有故意替換血樣,那是個意外。”
“所以,你承認照片是你爆出去的。”
季聊淡淡地開口,目光定在薛筱的臉上,仿佛要将人看出個窟窿。
薛筱年輕漂亮又極為好強,除了高一鳴,她就是季風最老的員工,也算是他初始團隊裏的左膀右臂。
四年前,薛筱向他表白被拒後,兩個人的關系就有些尴尬,季聊原本想選派薛筱去上海做負責人,然而對方堅持依然選擇留在總部。從一個小小的策劃,爬到如今藝術總監的位置,她的能力有目共睹。
季聊不理解,薛筱為什麽要這麽做?
薛筱沉默不語,目光低垂着,像是一個被抽掉了魂魄的木偶。
這次來洛杉矶,她原本就是打着來做手術+休養的目的,只是沒想到才第一天就被季聊發現了端倪。她瞞不住,才哭着坦白自己已經有了那人的孩子,可對方卻不認賬,反而推出家人來斥責她不檢點,更是鐵了心不接納她這個兒媳婦。
正因如此,季聊才同意以朋友的身份陪着她去醫院,以公事為遮掩,幫她結束掉所有的錯誤。
她原以為自己這樣的處境,足以讓季聊生出愧疚和憐惜,只要她努努力,就可以比林遇更容易俘獲他的心。
畢竟,林遇有的是交易,而她是真心實意愛着他。
沒有等到薛筱的回應,但季聊從薛筱的表情裏已經看到了答案。
他看着薛筱,目光陰沉。
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手伸到他的私事上,不該利用他的恻隐之心。再者,他和林遇的事情,再怎麽也輪不到外人插手。
“醫生說你是藥流後的正常出血,除了輕微擦傷沒有大礙。”季聊把話撂下,眸光掠過薛筱的蒼白的臉,突然提及,“至于你擅自去我房間,又和林遇胡言亂語的事,我懶得追究。”
薛筱心沉入谷底,只聽男人道:“希望薛小姐往後自重些。”
徹骨的寒意一陣陣襲來,薛筱被季聊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涼。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膽氣,哭腔裏帶着怒意,擲地有聲道:“你真的好冷血啊季聊!要不是你,我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薛筱眼圈發紅,眼角隐隐泛起冷冷的恨意:“我等了你那麽多年,為你付出了整個青春,可你寧可和林遇做交易也不多看我一眼!你的心裏,除了利益就沒有其他東西了嗎?”
她想起自己未能出生的第一個孩子,想着一切的源頭,咬牙切齒道,“是你毀了我!”
如同惡鬼被激怒,季聊瘆人的眼神從黑暗中投過來,像一把銳利的刀刃,劃破了薛筱的怒吼。
“再不甘心,也是你自己選的路。”
季聊擡手搭在門把手上,手指上因為常年攜帶戒指而産生的痕跡已經淡了許多。
他擡腿要走,突然想起薛筱對林遇的敵對态度,又出聲補充道:“我和林遇,在兩年前就簽署了離婚協議。”
早在結婚之初,他的筆跡就落在了上面,再也抹不掉。從一開始,他們之間就注定要悲劇收場,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再讓我知道你傷及到她,別怪我不留情面。”
看着季聊離開的背影,薛筱頹然地靠回牆上。她想起季聊剛剛的狠戾眼神,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林遇在他心裏早就有了一席之地吧?
離開醫院的路上,季聊反複想着自己最後的念頭,莫名覺得煩躁異常。
這明明就是他從一開始就在等待的結果,可眼看就差最後一步,他竟然并不覺得開心。
就好像……他心底裏并不想離婚。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季聊就竭力将它扼制在了腦海。
怎麽可能,這場婚姻有什麽可留戀的呢?除了疲憊,诟病,無休止的僞裝,根本一無是處……
哦不對,好像還是有的。
他突然想起那些纏綿的夜裏,林遇垂着眼含羞帶澀的模樣,那些一閃即過的片刻溫存,就像是玻璃碎片一樣嵌入心頭,疼痛襲來的一瞬間,心底某個地方驟然盈滿了酸楚。
季聊略微失神,很快又恢複了理智平靜。
這些,不過是成年人的發洩而已,床上的消遣怎麽算得上動心。
像林遇這樣的人,和他本就不是一個世界,他們永遠都不會有交集。
車子還沒到酒店門口,季聊遠遠就看到小何眼巴巴地在臺階東張西望,一副慌亂不安的模樣。
季聊潛意識裏加快了速度,剛推開車門,小何就跌跌撞撞地顫着聲跑過來,“季總,林小姐好像出事了。”
“她不在酒店?”季聊愕然看向小何,本能地就朝着酒店前臺趕去。
小何見狀連忙說:“林小姐今天剛到,沒有預約房間。我按照您的吩咐悄悄跟着她離開,結果走到中途不知道哪來的男人,把林小姐帶上了車。”
他越說越害怕,看着季聊驟然黑下去的臉,磕磕巴巴還是補充了一句:“那人,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