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V章萬更 [VIP] (1)
陸彥的神情,有驚愕, 更多的卻是嘲諷。白小虎不經意間看到後, 轉身的動作不由頓了下。
——陸彥為什麽會用這樣的眼神盯着程天舟?
就在他驚疑不定的時候,陸彥不期然眼眸一動, 冷淡的目光劃過白小虎,回身後将手裏的書包放進桌鬥。
白小虎的後背泛起一層寒毛。仿佛不小心發現一口山洞,他只是好奇地微微側過頭, 陡然間乍見寒光一閃而過,那是猛獸被驚擾睜眼時的冷冷一瞥。
“飯盒給你。”
白小虎的眼睛受驚似的眨了一下。
“哦哦好的。”他回過神轉身接過程天舟遞來的飯盒,依舊有些神思不屬。
程天舟剛才全副心神用來抵抗菜葉給他帶來的精神攻擊,這下子見白小虎不過他幾大口吞食的功夫,就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心裏不由納悶。
“怎麽了?”
白小虎低頭把飯盒收進保溫袋裏,說:“唔……就是發現你胃口挺大的。”
程天舟其實吃過早飯,現在撐得想變回原形癱在地上,面上卻十分地沉穩淡定:“運動量大。”
白小虎想想也是, 他每天的訓練量那麽大,又正在長身體,肯定吃得多。
“那你還總是不吃早餐。”
“沒人煮飯。”
每天都派人給那個讨債侄子準備大量新鮮鹿肉牛肉豬肉羊肉還有兔肉當點心的程大總裁在刷牙的時候打了個噴嚏, 白色的牙膏沫子噴了鏡子一臉。
白小虎忍不住腦補,沒人煮早餐,晚飯還要去親戚家吃……
“以後我給你帶早餐吧!”
程天舟頓了一下, 點頭:“嗯。那我每天請你午飯。”
——這樣中午就可以待在一起了。
對方一定是不想占便宜,但是食堂的午餐明顯比他的早餐貴多了。白小虎歪頭想了下, 提議道:“還是請我喝芒果汁吧。”
最終結果都一樣,程天舟無所謂地點點頭。
白小虎:“那就這麽說定了,開始早讀吧。”
結果白小虎還沒背兩句古詩,肩膀又被戳了戳。
“怎麽了?”
程天舟垂着眼簾,緩緩吐出幾個字:“不要加生菜。”
白小虎微微睜大了眼睛,這一瞬間的心情相當複雜,半響艱難地回道:“……好。”
這微妙的沉默,讓程天舟喉結滑動,從胸腔裏發出半個音節,卻沒有說出話。
——好想把腦袋埋到爪子下面……
不過這一下卻讓白小虎的目光落在他喉結下方的項圈上。
程天舟脖頸兩側連着肩膀的肌肉也很明顯,顯得肩寬體擴。這樣一個黑色的項圈卡在喉結下面,襯着蜂蜜般的膚色和突出的喉結,莫名有種別樣的味道,白小虎注意到後就忍不住盯着看。
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白小虎只能想得出“酷”啊“帥”之類的詞。如果他再多長大些,大概就明白這是一種禁.欲的性.感。
“你脖子上戴的是什麽?”他不由問出口,“還挺帥的。”
程天舟本來聽到白小虎提他脖子上的項圈,心裏就一陣憋悶和壓抑。
沒有獸族願意加上這幅鐐铐。一旦戴上,就不能自己取下。
在獸族情緒穩定時,項圈并不會限制獸族變形,畢竟比起人類的外表,獸形更加自在和舒服。但是檢測到情緒異常,尤其發怒的時候,項圈就會抑制他們變形防止他們在發病時傷人。
項圈同時還有定位的功能,因為躁郁症發作後,一些獸族很可能就此逃進深山,最後徹底變成一只普通的野獸。
但是當他聽到白小虎說“還挺帥”的時候,程天舟又忍不住微微揚起下巴,心裏對項圈的排斥也不由減弱了幾分。
“是麽。”他用手撥弄了下喉結下的黑環,“我随便戴的。”
一聲極其輕微的哼笑從一邊傳來。這聲音很輕,只在鼻腔內回蕩。白小虎沒有聽到,但是程天舟一瞬間就黑了臉。
——那只無腳臭蟲,一定在嘲笑他戴了項圈!
白小虎見他突然間變了臉色,以為是項圈的問題,問道:“是太緊了嗎?”
程天舟面色恢複如常,放下手裏的項圈,肌肉卻依舊維持緊繃的狀态。
“有點,不過還好。”
“這是什麽材料做的?”白小虎趴在程天舟的桌子上,歪頭去看他的脖子,“好像是金屬,又好像不是,我可以摸摸看嗎?”
喉結這一塊對任何動物都是致命之處,更別提老虎捕食一定會用到的技能就是鎖喉。程天舟微微眯起眼,緩緩道:“你試試。”
“…………”
為什麽感覺這是一句威脅的反問……
白小虎默默把爪子從程天舟桌子上縮了回去:“額,算了,摸了也不一定知道……”
程天舟一愣,意識到他剛才的表情應該沒有控制好。其實讓白小虎靠近他的脖子也沒什麽,只是項圈對于程天舟來說,到底是一種束縛和恥辱。
——畢竟他曾經被人用項圈拉着,鞭子抽着,強迫他……
脖子上傳來細微的電流,不痛,反而有舒緩的作用。程天舟從糟糕的回憶裏抽身,但是心底仍然有道陰影在嘶吼。
右手的指甲不知何時已經變成尖銳的利器,程天舟想要收回去,太陽穴卻在突突直跳,他忍不住閉上眼睛,用正常的左手按住額角。
“天舟?”額頭被一只柔軟的手覆住,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天舟,你頭疼嗎?”
那個人站起了身,兩人間的距離更近了。對方微微俯身,幽幽的體味從松開的領口飄逸而出,那是他十年來常常在夢裏聞到的熟悉氣味。
程天舟忍不住湊近了些,心裏的嘶吼漸漸平息。他重新睜開眼睛,入目是一截又細又白的脖頸,以及精巧的兩段鎖骨。視線往上,對上白小虎滿眼的關切和焦急,程天舟突然發現右手的尖銳已經收了回去。
比起項圈的禁锢,大概只有眼前這個人可以真正地安撫他內心深處的狂躁與暴戾。
程天舟握住白小虎放在他額頭上的手,說:“沒事,昨晚沒睡好。”
白小虎狐疑,程天舟剛才看起來非常痛苦,但又帶着一絲暴怒和不安。白小虎不知怎麽的就聯想到野獸踩入獸夾的畫面。
他心裏納悶着,程天舟又将他的手放到項圈上,笑道:“我也不知道這玩意是什麽材料,你摸摸看,說不定你知道。”
白小虎單膝跪在椅子上,眼睛眨了眨,心跳忽地加快。
程天舟坐在他下方,仰首露頸,微微偏過下巴,金沙色的眼眸滑到眼角,充滿笑意地望着他。從這個角度看他,有種說不清的意味。
而他的無名指和小指指腹,此時正好落在程天舟喉結的邊上。随着對方繼續說話,輕微的振動和脖頸上偏高的溫度,透過指尖敏感的神經,沿着手臂一路直達大腦皮層。神經遞質帶起電流,刺激某種物質的産生,或許是多巴胺,或許是腎上腺素,白小虎的血液在鼓噪。
他猛地抽回手,指腹緊緊埋入掌心。
“摸得出來嗎?”程天舟問,其實他也不清楚項圈的材質是什麽。
白小虎的眼睫上下快速地翻動了兩下,聲音有些支吾:“我、我也不是很懂……”
他又目光閃爍地看了看四周,教室裏坐的人又多了幾個,沒有人往這邊看,但他就是莫名地心虛氣短,仿佛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白小虎匆匆道了句“我繼續背書”,就回身坐正盯着課本,眼神卻有些渙散。
過了兩秒,心跳恢複了正常。白小虎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結——
好小……
又捏了捏一邊的肌肉——
額,沒有肌肉,只有一層皮_(:зゝ∠)_
他嘆了口氣,趕走腦袋裏雜七雜八的想法,開始認真背誦課文。
大部分人都在預備鈴響前五分鐘趕進教室。負責衛生的人也開始打掃教室。博雅這邊下午下課後值日一次。因為有晚自習,早讀時也安排人值日,一個人拖走廊和洗黑板,一個人拖過道和教室前後,另有六個人負責學校公共衛生區。
今天拖過道的是正好是陳培,白小虎發現後就開始注意有沒有人給陳培使絆子。
按他以往豐富的經驗,那些人肯定會趁機搞亂。比如把水筆的筆墨甩在他後背上或者屁股上,結果因為儀容不整班級被扣分,他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嘲笑他辱罵他。還有在他拖完後故意用藏鞋底踩濕漉漉的地面讓他重新拖。
有次白小虎鞋帶松了沒留意,被人踩住摔了個狗吃屎,後來他每次拖地都要事先把鞋帶綁得死緊死緊絕對不會半途松開。
他這樣時不時擡頭往外看,程天舟在後面已經堵了耳塞呼呼大睡自然沒注意到,一邊的付明格納悶了。
他打了個哈欠:“你幹嘛吶,脖子抽筋了?”
白小虎不知怎麽跟他解釋,于是按住脖頸:“嗯,落枕了。”
付明格來了興致,對着白小虎豎起掌刃:“要不要我給你正正筋?”
白小虎險些控住不住嘴角的抽搐,他按下付明格躍躍欲試的手掌,轉而道:“你有見過一群人欺負排擠一個人這種事嗎?”
付明格微微一怔,随後挑眉:“你被人湊啦?”
白小虎:“沒有!”
“答得這麽快……”付明格忽然湊近他,聲音壓低,“不過我知道,你以前過得可慘了。”
白小虎渾身一抖,幾乎是驚恐地瞪着付明格。
“被吓到了?”付明格露出揶揄一笑,“我知道很奇怪嗎?”
白小虎忽然心底發寒,他一直覺得付明格雖然性格霸道,但是為人直率單純,還總是被安岳樓和黃爾蒙聯合怼到生無可戀,很多時候,像是三人中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但是這一刻,白小虎突然發現,他對付明格可能一點也不了解。如果他真的清楚自己曾經在學校裏過得是怎樣的生活,還能露出這種滿不在乎看笑話的模樣,那實在太讓白小虎膽寒了。
付明格忽然捂住嘴巴雙肩直抖,過了好一會兒,才捏了捏白虎的臉頰,笑道:“瞧把你吓得,臉都白成紙片兒了。”
“好了,不逗你。”付明格拍拍他的肩頭,正色道,“看來你還沒走出陰影啊。”
白小虎猛地扭頭盯住課本:“我沒有,我早就不受以前事情的影響了。”
付明格嘆道:“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不過你剛才這麽問,看來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白小虎有些懵。
“昨天晚上群裏有人發了你過去的照片和一些視頻,科普了你曾經的光輝事跡。”
白小虎面色一黑,低頭就要翻手機,被付明格按住:“不是班級群,別找了,而且是QQ群匿名發的。”
白小虎氣到眼前發黑,眼眶也不知不覺間紅了起來,你捏緊拳頭,說:“你能讓我看看聊天記錄嗎?”
“山,與。氵,夕” 付明格:“匿名嘛你知道,說話肯定不好聽,還是別看了,影響心情。不過你別擔心,有人說你包子性格就算有校長的關系欺負了也沒事,因為你肯定不敢說出去。不過已經被我怼回去了。我昨天可霸氣了,直接在群裏發話,要是誰敢找你茬就是不給本富面子,肯定沒人敢惹你。”
“不過小娘啊,你的性格是有點太包子了,被人那麽整竟然也不揍回去。”
白小虎憋屈:“揍、揍了,被打得更慘了……”
付明格看他腦袋都快埋進胸口,臉頰也委屈地鼓起來,就忍不住發笑。
“對、對不起哈,沒忍住……噗!”
白小虎:“……”
付明格清咳一聲:“那你怎麽不告訴老師和爹媽啊,這麽要面子?看不出來啊。”
白小虎轉回去不說話了,這家夥根本什麽都不懂!還笑!
白小虎越想越委屈。他都可以想得到那個匿名害他的人會發什麽照片和視頻。看着一個肥膩的大胖子鼻青臉腫,屁股被塞進垃圾桶裏怎麽也出不來一定很好笑吧!
喉嚨陣陣發堵,眼眶也開始濕潤,白小虎不想在付明格面前哭鼻子,這樣只會顯得他更好欺負。他悶聲對付明格道:“你起來,我去上個廁所。”
付明格可能也覺得自己惹毛了白小虎,起身讓他離開。
白小虎一開始還正常走路的速度,後來直接跑進廁所把自己關進單間裏。
他覺得自己真是失敗,竟然像個女生一樣躲在衛生間裏捂住嘴巴哭鼻子。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白小虎用手胡亂擦掉不讓它流下來。他個自己說,沒必要難過,畢竟付明格從小到大就是前呼後擁的公子哥,根本沒法理解被人排擠這件事對他造成的陰影和打擊。
你看,他不是說了嗎,他還在群裏為維護你。
這樣一遍遍地自我開解着,白小虎的情緒終于平靜了下來。
門外突然傳來陳培的聲音:“你在裏面嗎?”
白小虎被吓得打了聲嗝。
“看來是你了。”陳培似乎輕輕笑了下,“出來嗎?”
“咿呀”一聲,白小虎期期艾艾地打開門。
陳培盯着他泛紅的眼尾和鼻尖,輕聲道:“看來還是哭了。”
白小虎擡手就想捂住眼睛,想想這不過是欲蓋彌彰就放下了。
“我們去洗手池邊上講話吧。”
白小虎立即心領意會,這樣有人進來的話他們也能馬上止住話頭。
洗手池上面有鏡子,正對着通向廁所的走廊,他們往夾角處走去,同時時刻注意着玻璃上的情況。
陳培低聲道:“我聽到了一些你和付明格的對話。”
白小虎抿唇:“你也在那個群裏?”
“嗯。”陳培語氣平靜,“是個大群,整個年段一半的人都在裏面。”
白小虎僵了僵,陳培嘴角微勾:“雖然我估計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事了,不過有付明格那些話,一般人不會找你麻煩,除非是跟付明格過不去的人。”
白小虎微微茫然:“那個匿名的,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陳培發出一聲很短的冷笑:“我估計和鎖我的是一夥人。”
白小虎猛然間想到什麽,急切問道:“是蔡鵬毅和林斌指使的?!”
“看來你的确很有經驗。”陳培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昨天你幫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鎮定過頭了,不像你平時的性格。開門開得很利落,割夾帶的時候手也一點不抖。”
白小虎無言,不知道這算不算誇獎。
“問題是我還沒把視頻給校長,蔡鵬毅他們就自己退學了,怎麽會再找我們的麻煩?他們應該是因為別的事才退學吧?”
“你說什麽?”陳培神色劇烈一變,“他們退學不是因為你交了視頻?”
白小虎點頭,陳培眉頭緊皺,眼裏也是不解:“我原先以為校長沒有直接通報開除,是不想讓你受到風言風語,才和那兩個人協商退學的。”
“現在看來,蔡鵬毅和林斌可能根本就沒把退學的原因跟我們兩個聯系到一起。”陳培面露疑惑和思索,“昨天鎖我的人一個是班裏的鮑輝,還有兩個是別班的人。鮑輝離開時說是替蔡鵬毅教訓我,看來是幌子了。”
白小虎腦門一陣發痛,好好一個高中生活,怎麽就變成懸疑小說了?
“我什麽人也沒惹,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白小虎有些失魂落魄道。
聽到這句話,陳培的眼眸忽地變冷:“大概因為你是包子吧,不捏你捏誰?”
白小虎咬下了嘴唇,低頭道:“包子安安靜靜的,也不犯着誰,為什麽要被人捏?老實人就活該被欺負嗎……”
陳培忽然柔聲道:“包子是沒錯,錯的是那些欺軟怕硬的。”
白小虎擡眼,對陳培生出一股同病相憐之感。
陳培的眼眸卻透出一絲冷意:“聽了這句話,你是不是覺得更委屈了?是不是心裏有些好受了?”
白小虎覺得陳培這時候的表情有些可怕,但是當他看到陳培的眼睛,裏面卻是黑沉黑沉的悲哀。
他的嘴角輕輕勾起:“這點廉價的安慰有用嗎,證明你沒錯對于改善你的處境有用嗎?”
“一點用也沒有。你以為他們不知道這樣做不對嗎,他們根本不在乎對錯。”
“有些人呢還好,捉弄包子不過是找樂子罷了,不會真把你怎麽樣。真正惡心的是那些從你身上找自尊的,欺負弱小能讓他們覺得自己很牛逼,看到你狼狽可憐的樣子讓大家笑了,頓時就高潮了。”
本該是激烈的語言,陳培的語氣卻始終很平靜:“跟你說個故事,以前有個人,就叫他A吧。他被全班人欺負排擠,我看不過去就幫了把。那些欺負A 的人于是開始排擠我,說我假清高,愛裝。你猜A怎麽做?”
白小虎臉色發白,喃喃道:“A不但不站在他這邊,還和那些人,一起欺負你了。你成了被全班排擠的那個人。”
陳培笑了:“原來知道啊,那怎麽還這麽天真呢。”
他盯着白小虎,緩緩道:“指望別人天生善良友愛同窗的人後來都被毀了,就跟那些指望壞人遵紀守法悔過自新的人都死了一樣,認清現實吧。”
說完這句話,陳培就轉身離開了夾角。在踏出去的一刻,他又停了下來。
“注意那些跟付明格不對付的人。還有,”他微微側過臉,“能跟着程天舟,就跟着吧,盡量不要一個人。”
說完他就繼續往外走,白小虎立即出聲叫住他:“等等,我、我會去問關叔叔,蔡鵬毅和林斌到底是為什麽退學的。弄清楚這件事,或許會對我們為什麽繼續被針對有幫助。”
陳培點點頭,不再說什麽消失在拐角處。
白小虎用水洗了把臉,又對着窗戶吹了會風。早晨的風有些涼,白小虎望着學校後露出的山頭,眼神漸漸堅定。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他曾經有多麽狼狽,不管之後會遇到怎麽的目光,同情也好,看笑話也罷,他都不會再這麽容易地受到影響。
只要他表現得不在乎,別人在感到無聊後,也不會繼續用過去的經歷再次傷害到他。
白小虎回去的時候,經過陸彥時下意識離他遠了點。他還記得陸彥早上的那個冰冷眼神,從現在起,他要更加謹慎。
付明格讓白小虎進去後,快速地瞄了眼他的眼睛。見他面色平靜,眼眶卻有些紅,就知道白小虎應該是被自己氣哭了。
付明格摸了摸鼻子。
好吧,他承認,他一開始的做法的确有些不地道。但是讓他現在撂下面子道歉,他也做不到。
白小虎能感覺得到付明格在偷偷看他。他定下心來,現在不是和付明格冷戰的時候,這樣處境只會更糟糕。
他不能感情用事,白小虎于是轉頭對付明格道:“我剛才有點生氣,以後小測不幫你了。我把筆記重點給你,你自己複習。”
付明格聽到前半句心裏還有點惱火,覺得沒面子。但是白小虎後面又這麽給他臺階下,心裏忽然就有些愧疚了。
白小虎這樣直接說出來,倒是比向他冷戰擺臉色好多了。
付明格見好就收,露出一個苦兮兮的表情:“好吧小娘。”
然後又神情一轉,笑嘻嘻道:“小娘你果然還是愛我的,中午請你吃飯。”
白小虎點點頭,這件事算是揭過了。
陸彥和白小虎之間只隔着付明格和走廊,下課時白小虎如果要去廁所,一定會經過他。
陸彥眼角餘光看着白小虎每次經過他時自動往左邊靠的模樣,右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名字裏有他最厭惡的“虎”字,性格卻比兔子還要敏感膽小,一點驚吓都受不得。
——但是吓唬他,竟然還有點樂趣。
如果不是獸族裏沒有食草動物,他差點以為白小虎的原形是一只又肥又嫩的兔子,那種團起來像只湯圓的白色垂耳兔,還是卷毛的。
大概這只卷毛垂耳兔一蹦一跳晃動的樣子很能引起貓科動物的興趣,程天舟那只蠢貓才會忍不住伸出爪子撥弄吧。
就是不知道這頭需要項圈,連本性都無法控制的野獸,什麽時候兇相畢露,把這只什麽都不知道的蠢兔子咬死在爪下。
陸彥淡淡地想,失口咬死過人類的獸族……又不是沒有。
…………
白小虎在衛生間洗手的時候又遇到了陳培。他忍不住偷偷地瞟了幾眼陳培。陳培擰緊水龍頭,站直身體從口袋取出紙巾,一邊慢慢擦手,一邊走到垃圾桶邊。
白小虎的視線随着他走動,突然撞上陳培漆黑的眼眸。
“你要洗這麽久?”
白小虎眼神一亂,趕緊關了水流。低頭找紙巾的時候,面前出現一只纖長勻淨的手,食指拇指夾着潔白的紙巾。
“給你。”
白小虎接過,吶吶地道了聲謝。扔完紙巾回頭時,陳培已經不見了。
回到教室的時候,付明格又和侯非吵了起來。
他們兩個兩天一吵嘴,三天一幹架,大家都習慣了。何況也沒有真的打起來,一般是付明格氣得跳腳,侯非懶洋洋地趴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欣賞付明格一副氣得頭頂冒煙卻只能幹瞪眼的憋屈模樣。
就連黃爾蒙和安岳樓也懶得理會這兩只幼稚的家夥。
白小虎心裏卻忍不住升起一個猜測。
會不會是侯非叫人做的?
畢竟他來博雅的第一天,侯非就借由換座位的事故意挑起付明格的怒火。
他開始在心裏慢慢推理,如果是侯非找人爆出他初中時被人欺負的照片和視頻,以付明格的性格的确會覺得這是在挑釁他。一旦付明格在群裏放話誰都不準動他,看不慣付明格的人絕對不止一個侯非,侯非就能借由這一步,讓其他和付明格有矛盾的人從他身上下手,讓付明格丢臉。
付明格沒辦法罩住自己的人,不但會被暗地裏嘲笑,以後也沒有人願意做他的小弟。
動機很合理,前後也說得通,那麽陳培那邊呢?
陳培在侯非面前,從來都是安靜不挑事的模樣,侯非沒有理由整他。
那麽害他的人和鎖陳培的人,可能不是陳培以為的同一夥人,而是兩撥人。
白小虎糾結地閉上眼睛,把侯非當做嫌疑人雖然說得通,但畢竟也只是他的猜測。侯非雖然和付明格争鋒相對,但是說不定人家根本不屑匿名這種偷偷摸摸的陰私手段。
想到這裏,白小虎又忍不住對侯非生出一絲愧疚,平白無故懷疑對方的人品,難道他要因為這種事情也變得心理陰暗?
上午剩下的課,白小虎勉強不讓自己走神。偶爾回過身見程天舟睡得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他心裏的煩悶也不由減弱了幾分。
這個人雖然表面上兇巴巴的,但卻意外的真誠可愛。
下午活動課時,白小虎叩響關漠林的辦公室門。
白小虎主動約見他,對關漠林來說實在非常意外。
“關叔叔,冒昧打擾,但是我有一個問題很需要您告訴我。”
關漠林放柔了語氣,問:“有什麽事你問吧,我能回答的一定告訴你。”
白小虎手心全是汗,他咽了口唾沫,說:“我能知道蔡鵬毅和林斌退學的原因嗎?”
關漠林沒有直接回答他,他的表情依舊維持着親和慈善,但是心裏已經驚濤拍岸。程天舟當初跟他說,蔡林兩個人在學校猥.亵同學,現在看來,白小虎很可能也被……
他咬了咬後牙槽,不,還不一定。關漠林平複後眼神溫柔地看向白小虎:“小虎,我能先知道你為什麽問這個嗎?”
白小虎的眼睛開始閃躲,關叔叔這麽問他,說明他并不知道蔡鵬毅和林斌對他做了什麽吧?如果可以,他想盡量隐瞞這件事。
關漠林見白小虎這樣的神情舉止,心裏頓時了然,臉色不由白了幾分。一定又發生了什麽事,白小虎才會突然過來問蔡鵬毅退學的緣由。
他決定試探一下,聲音卻有些發澀:“其實,他們兩人退學和你有關。”
白小虎神色一震,很快他立即想到一件事,他只想知道——
“你有告訴我爸媽嗎?!蔡鵬毅他們根本沒有得手,你一定沒有告訴我爸媽吧!”
聽到這句話,關漠林只覺得整個人都松了把勁。然後一股怒火升騰而起。
“這種事情為什麽要隐瞞,就算那兩個人沒有真的把你怎麽樣,你也要告訴家長!”
白小虎眼眶一紅,生生憋住眼淚:“你……你告訴我爸媽了……?”
關漠林忽地渾身無力,白小虎的眼裏竟然全是絕望,他突然明白白小虎為什麽隐瞞這件事。
“好了,別擔心。”關漠林起身抱住白小虎,輕輕地拍他的背,“我沒有告訴他們。”
“嗝!”白小虎猛地頓住,眼眶紅紅地望着關漠林,“真的……?”
“真的,”關漠林簡直沒脾氣了,他摟着白小虎的肩膀一起坐到沙發上,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不想爸媽擔心。尤其他們現在是項目的關鍵時期,非洲那些華南虎能不能回來,就看他們最近在國內的工作順不順利。但是——”
關漠林看着白小虎的眼睛:“你要相信他們,就算勻哥和薇薇把研究看得比生命都要重要,但是也一定不如你重要。如果你出事了,他們會後悔一輩子的。”
白小虎怔怔地望着關漠林,真的嗎,他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他知道爸媽愛他,但是他也一直明白,人的愛是分先後的。他在父母眼中,雖然也很重要,但是大概不是最重要的。
爸爸媽媽還是愛他的,但是他……他心底深處還是希望他們能多愛他一點。想要得到更多的愛,他就不能讓他們太過操心。
關漠林看得出這孩子有心結,看他眼圈發紅鼻尖發紅就是憋着眼淚不落下,仿佛被整個世界抛棄的可憐模樣,心裏不得不罵一句白先勻夫婦兩人,真的是一點不懂教育,一點不懂孩子的心思。
估計也是這孩子早已善于掩藏負面情緒,那兩個一心撲在科研上的人,才會真的以為白小虎不過是腼腆了些。
或許這件事可以成為讓他們真正了解彼此的機會。
關漠林斟酌着語氣道:“小虎,叔叔覺得,這件事還是需要告訴他們的。”
白小虎抓緊了自己的手:“可是……事情已經過去了,他們也不會再傷害到我。”
關漠林決定把程天舟給賣了。
“其實蔡鵬毅和林斌會退學,是天舟告訴我他們在學校裏猥.亵同學。我不想讓他們記恨你,于是用別的理由讓他們自己退學了。”
白小虎一呆:“是天舟告訴你的……?”
天舟?竟然關系已經這麽親近了?
關漠林心裏納罕,他以為以程天舟那副“你們這些兩腳獸趕緊給本老虎讓道”的跩樣,加上他習慣性面癱,想要讓白小虎這麽膽小封閉的人不害怕他是一件很難的事,沒想到竟然還有兩把刷子。
“他答應我不告訴任何人的……”白小虎喃喃地道。
感覺自己壞事了的關漠林趕緊補充道:“他沒說是誰被欺負,我是看你剛才那麽問自己猜的。”
白小虎已經兩眼懵圈了,他忍住捂臉的沖動,輕聲道:“其實我也沒生天舟的氣,要不是他,蔡鵬毅和林斌被退學後大概會找我報複。
關漠林道:“是啊,所以發生什麽事情要先告訴家長。一些事情你覺得麻煩,說不定大人一下子就搞定了。你要是什麽都不說,反而讓事情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就說這次的事,如果天舟沒有告訴我,你原來打算怎麽辦?”
白小虎:“我本來想單獨跟你說這件事,然後求你不要告訴我爸媽。”
額——
原本以為白小虎會說“自己扛”,然後準備好了一大段可怕後果的關漠林頓了下。他摸了把白小虎額頭前又卷又軟的細發,贊揚道:“沒錯,是要告訴我。”
然後話鋒一轉:“那你這次突然來找我,是不是又遇到什麽事了?”
既然已經講開了,白小虎決定把事情都說出來。不過在此之前,他先小心翼翼地提了個要求:“關叔叔,那,蔡鵬毅的事情你不要告訴我爸媽好不好。我、我之後會跟他們說的。”
但不是現在。
關漠林一眼就看出了白小虎的打算,問:“那你要什麽時候告訴勻哥他們?”
白小虎覺得關叔叔不愧是搞教育的,真是什麽心思都瞞不過他,于是洩氣道:“我想等他們項目結束後,反正也快了。”
關漠林嘆氣:“好吧,說了後要告訴我,我可是要檢查的。”
白小虎雙眼一亮:“一定!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好了,現在可以說又遇到什麽事了吧?”
白小虎于是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訴了關漠林,不過對于初中被欺負的事,他只是一語帶過。
“現在既然蔡鵬毅他們不知道視頻的事,那看來鮑輝他們把陳培鎖在廁所裏,是有別的原因。”白小虎最後道。
白小虎或許單純,沒有察覺陳培的異樣,關漠林可不一樣。
他想的更多,如果當時程天舟沒有救走白小虎,讓蔡鵬毅他們得手了。陳培手中的視頻足以讓他拼盡全力抵抗蔡林兩家,把蔡鵬毅和林斌這兩小畜生送進監獄裏好好教訓。
這個陳培連這麽歹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