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首戰下
第40章首戰下
所有人都拍攝完成之後,整個宴會的現場氣氛頓時一變。矜持的先生們扯開領帶,抓亂頭發,抹花眼角的妝容,他們擁抱在一起,抓着巨大的香槟瓶子對着人群就是亂噴。豔色的紅酒在劇烈的碰撞中從杯中潑灑而出。先生們搞怪的哄笑,興奮的嘶吼都在光怪陸離缤紛交錯的燈光裏越發晦暗不明,暧昧不清起來。
宴會裏燈盞忽的由遠至近一盞盞有序熄滅,聲響也漸漸消停下來。從遠處看就好像那彙聚着榮華之地正一步一步悄然遠離你,那些歡騰也從你耳膜中抽離。直到燈光完全熄滅,而你也徹底失去這些仿佛夢一般的奢華際遇。
宴會結束之後,玩瘋了的男模們都有點疲倦。但精神卻是亢奮的。他們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宴會中脫身出來。隐隐有種派對狂人感覺的莫裏斯甚至提議在城堡的大客廳內再搞一個現代化的派對,反正萬能的管家們絕對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出他們需要的那些東西。而更好笑的是這個提議居然得到了大多數人的同意。
彌樂完全不想參加。
“嘿,彌。你怎麽就這麽走了,我們的派對還沒開始呢!”莫裏斯沖着彌樂的背影大喊。
“行了,莫裏斯。他是誰,我們是誰。他怎麽願意屈尊降貴地陪我們一起瘋呢,是吧,我們的孔雀王子殿下。”塞薩爾搭上莫裏斯的見陰陽怪氣地假笑。
“塞薩爾你真的想多啦,我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莫裏斯我的朋友,不是我不想參加你的派對。都怪那個混球切薩雷,他自己喝高了還要逼着我喝酒。這該死的家夥完全忘了我還有四個月才過十八歲的生日。我能像他這個惡棍一樣酒量那麽好嗎,我現在真的頭很痛。不然我一定會留下來的。畢竟我是真的非常想和你們成為朋友。”彌樂眨了眨因為酒精在體內的燃燒而發紅的眼睛,讨好的口氣都帶了點醉意。
老好人波利維夫看了眼已經爛醉如泥癱倒在沙發上不省人事的切薩雷,同情地看向彌樂。他知道紐約州的法律規定未成年的孩子們都是不允許喝酒的。想來彌樂被切薩雷這個小混蛋逼迫一定痛苦極了。
“好吧好吧,我的小可憐,你的臉真像顆西紅柿。”莫裏斯聳聳肩無奈地說。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們不能随便臆測一個人的心。彌看起來狀況很不好,他應該立馬去休息。而不是因為某些人的惡意揣測被迫經受痛苦。”波利維夫說着一邊走到彌樂身邊柔和地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例如扶他回卧室之類的。
彌樂感激地朝波利維夫笑笑:“謝謝,先生。不過我想,切薩雷恐怕比我更需要幫助。”
塞薩爾惡狠狠地瞪彌樂一眼,他直覺波利維夫是在變相的侮辱他,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個該死的小鬼!
“哦,當然。切薩雷先生會安全回到他的卧室的。”波利維夫是越發喜愛彌樂了,他覺得這個小孩真的非常不錯,不僅在model上非常有天分,更重要的是謙遜、善良,這很難能可貴。
波利維夫一把扛起軟癱的切薩雷跟在彌樂的身後随他一起上閣樓。留下的男模們眼神各異地瞥過那離開的三人,又各懷心事地興致高昂繼續籌備接下來的派對。
站在一旁冷眼觀看的阿德裏安不确定其他人有沒有察覺到,但他很确定他看到轉身離開的彌樂在那一刻露出一抹勝利的笑容。不僅僅是對向他散發出敵意的塞薩爾,也是向所有他潛在的敵人們。
阿德裏安小小微笑了一下,他想着我們單純又充滿愛心的波利維夫先生恐怕已經順利被彌樂化敵為友了吧。
“阿德裏安,你還愣着幹嘛,快來幫忙啊。”
“知道了。”
向幫忙把切薩雷搬回來的波利維夫道了好幾次謝,惹得這個三十歲的波蘭男人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送走波利維夫後彌樂又過去瞧了眼切薩雷,見他是真的不可能短時間內醒過來才安心回自己床邊。
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面取出那本小百科。找出一管黃色水跡的筆在波利維夫名字周圍畫了一個圈,二級危險。随後他又将筆芯轉換成紅色水跡的,翻到塞薩爾那一頁,在塞薩爾的名字周圍畫了半個紅色的圈,三級危險-暫定。
合上本子放回抽屜,彌樂坐在床沿面向那扇八角菱形窗,發呆似得眺望着黑夜裏的燈火。半晌之後他才渾渾噩噩地回過神來,取了衣物進浴室。粗粗洗完就把自己扔進了被窩。
在模特之家的第二天,如此平靜卻又蘊藏着危機地度過了。
隔日,彌樂是在切薩雷的哀嚎當中醒過來的。他迷迷糊糊聽到切薩雷用極大的嗓門在那罵街,摸了床頭的表看時間是早上六點二十五分,然後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走到切薩雷床邊,隔着床單狠狠在他屁股上來了一腳,成功惹來切薩雷的怒視。
“你能停止你殺豬一樣的叫聲嗎。”彌樂抓亂一頭亂發,嘴裏吐出毫不客氣的毒液。
“我頭痛!”
“這得怪你自己,宿醉以及強迫一個未成年男生喝酒的代價。”
“什麽狗屁,我腦袋快要痛死了。”
彌樂白了一眼切薩雷,視線轉到阿德裏安的床上,卻發現那裏整整齊齊的,連被子都疊得很漂亮。正奇怪阿德裏安是不是和那群人瘋了一晚上直接睡客廳了,沒過多久,肩上搭着白毛巾一身運動服的阿德裏安頭上挂着細密的汗珠回來了。
好吧,彌樂認錯。他不應該惡意妄想一個德國男人會因為那些無聊的事擅自調整自己的作息時間。
整個早晨彌樂耳邊都回蕩着切薩雷痛苦的喊叫,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拿快抹布直接把切薩雷的嘴給堵住。不過至少這個時候彌樂還有點閑心思想些有的沒的。接下來的日子可着實不好過,不僅是他,所有人都處于一種焦慮狀态。這是不可避免的,因為他們都在等待第一輪任務的結果。而這個等待的時間至少也得五天。
五天的時間裏,男模們沒有任何渠道得知自己所拍攝出來的照片到底是怎麽樣的,也無從知道評委們對此的意見評分。他們不能上網,也不太有機會出門。他們能幹的就是不停在這個古老而巨大的城堡裏找出一點稀奇古怪的東西消磨煎熬難捱的等待。
這五天就好像過了五年一樣漫長,當宴會那天之後就消失無影的基努,蓋尼和巴克迪再一次出現在城堡裏時,男模們都在興奮地歡呼。正在城堡裏探險的人也在聞得風聲後馬不停蹄趕來。
“好的,夥計們。我知道你們愛我,但不要露出想立馬将我吃下去的那種眼神來。現在我需要你們收拾一下你們自己。哦,艾登你的頭發簡直太可怕了。還有切薩雷你的胡子,我的上帝你有多久沒有刮胡子了!”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男模們終于又人模人樣的出現在攝像機鏡頭前。基努很滿意,然後将十二位男模們帶進城堡的某一個房間。
巨大的LED顯示屏像名畫一般裝進一個雍容的畫框裏,端莊地裱在貼滿了精美花紋壁紙的牆上。原本該放着華麗罩紗大床的地方被安置三座舒适高背椅。巨大的壁爐旁邊則是一溜的小沙發圈成半圓形。
三位導師分坐在高背椅上,男模們則是略加思索後便各自找了小沙發上的某個位置坐下。跟着進來的攝影師們就沒那麽好的待遇了,他們只能扛着碩大的機體站在一旁安靜拍攝。
基努沒有說太多多餘的話,他微笑着開啓顯示屏。瞬間,十張別具風格的照片浮現出來。基努沒有從最差的開始說,也沒有挑最好的開始。他是照着模特們坐在半圓沙發上由左到右的順序一個一個點評的。
“莫裏斯,瞧瞧這張照片裏的你在幹嘛。我知道你想要表現出你是在邀請一個女士共舞,但你是想在這裏跳桑巴舞嗎。”
模特們轟然大笑,莫裏斯似乎很羞愧,但是從他那黑呦呦的皮膚,實在看不出臉到底紅沒紅。
“艾登的這張總體上看起來不錯,不管是動作還是表情。但是說不上特別出色。你太中規中矩了,艾登。有時候要放開一點。當然不要像莫裏斯那麽放得太開。”
………………
“哦,這張很好。”
基努的話頓時讓模特們的視線都聚集在了顯示屏上。
這是那個中國男人張宇天的片子。他頭發全部往後梳,露出飽滿的天庭和整個帶有一種東方性侵略感的面龐。他這一次的妝面有點偏慘淡,在昏黃燈光的映襯下有種森然的白。他穿着純黑的西服,皮鞋,就連襯衫和領帶都是黑色的。他坐在一張洛可可風格的镂空雕花高背椅上,扶手和椅背都綴滿了金色紅色細細密密的花朵,聚集成一種蔓延姿态。他身體往前稍稍傾斜下巴卻傲然地擡起。他雙腳張開,左腳彎曲膝蓋往外展輕輕掂了腳,右腳往前伸,帶出些微的交叉感。一只金色的拐杖斜斜抓在他手上,底端抵在左腳。
從遠處投射過來的光在他身上交疊出一個美妙的影子。而黑、白和金色的碰撞又是如此的具有視覺沖擊性。
“這很好不是嗎,非常漂亮。沒有完全融入進黑暗,也沒有和那些搭配的背景産生違和感。并且我能從這張照片上看出我們的中國男孩有一個漂亮的身材。做得很好,布魯斯·張。”巴克迪一邊點頭一邊贊美。
張宇天對于巴克迪的表演沒有表現出太激烈的情緒來。他只是站起身朝導師們點點頭,然後又繃着臉坐下。
基努滿意微笑,然後繼續點評下一個人。
安東尼奧親吻着酒杯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照片上他對于杯中紅酒的熱愛,蓋尼表揚了他。
西多爾則把自己扮演成了一個狂野的醉漢,他左手撕扯着衣領,右手拎着酒瓶,淺金色的長發披散下來,朦胧中你又能看到那雙湖藍的眼睛藏在發簾之後,清醒地窺探着你。潤澤的紅酒從瓶口傾倒下來的那一刻及時被攝影師捕捉了下來。
………………
最後才輪到閣樓三人組的照片。
在三位導師或贊美或毒舌地評判完之前的一系列照片之後,最後一張終于被啪放大在顯示屏上。
最後一張照片很微妙的有三個人。他們美好的肉體都被包裹在黑色的西服內,白色襯衫從領口和袖口露出一點鮮明的痕跡。他們站在宴會的二樓走廊上,好似在觀察着宴會裏的人們又好似完全置身事外。他們三個人看起來很不一樣,卻又莫名的協調。
彌樂和阿德裏安面對面站立,阿德裏安傾向彌樂似乎想要和他說什麽又或者是想吻他,這個高大的男人在比他矮小的彌樂面前露出了卑微的一面。他彎下腰,深深凝視着彌樂。側臉浮現一種渴望卻又絕望的表情來。他面前的彌樂卻又表現出一種相反的态度。彌樂身體微微向後撤,似乎在躲開阿德裏安的靠近。他手指抓住阿德裏安的手臂,手背上冒出的骨骼和青筋都表現出他在用力阻擋阿德裏安,而手肘處暗紅色的圓形魔法陣繡紋仿佛真的受到魔力灌注,閃爍着光芒。他撇過頭去,露出美好而倔強的頸脖。他眼神雖然單薄卻又透着吸引,好像底下有什麽在吸引着他,他完全無視阿德裏安殷勤的眼神。
而一旁的切薩雷,他似乎被那兩個人給隔離在外了。但事實又并不是這樣。
切薩雷背向着鏡頭,左肘撐在護欄上,右手高舉着紅酒。他微微側着頭露出桀骜不馴的側臉線條來,深深的陰影打在他的鼻梁上。他輕蔑瞥過來的眼神不僅僅是在觀察底下的宴會,他也在看着身邊那兩個人。他沒有被排斥在外,他一直在注視着,在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注視着他們。
三個人的妝容都很濃,濃重的眼妝和暗紅的唇彩。就像三個古堡裏年輕英俊的血族們。
明明滅滅的光影交替中,他們似乎就在這張照片上上演了一段刻骨的愛恨情仇。
房間裏安靜了好一片刻,基努才說道:“我們應該為這三位先生鼓掌不是嗎。”
不是特別熱烈的掌聲響起。彌樂聽到身邊的切薩雷很是不滿地哼了一聲,而阿德裏安依舊淡淡的,寵辱不驚。彌樂心情有些複雜地看着那張照片,他意識到,其實阿德裏安才是最大的功臣,沒有之一。
全部照片評完之後,屏幕上的照片被撤下,換上去的這一輪任務的最後分數排名。
彌樂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第三位,首位很不出意料是阿德裏安,而夾在他們中間的是張宇天。
排名一出,男模們都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叫嚣得最厲害的就是切薩雷。
“殺了我吧,我為什麽是第四名!這不科學,排在那個德國佬和瘦竹竿就已經夠憋屈了。為什麽還有個亞洲鬼!”
“波爾圖!”彌樂一腳踹在切薩雷小腿上,切薩雷對着彌樂就是一通怒瞪。
被說成是瘦竹竿彌樂忍了,但是切薩雷這種明顯帶有歧視的話不能忍。彌樂注意到張宇天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
把還在鬧脾氣的切薩雷強行拉回座位,彌樂在切薩雷耳朵旁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蠢貨,如果你想因為這種話被踢出訓練營的話,你就盡管繼續。”
切薩雷從鼻腔裏噴出一股怒氣,憤憤閉嘴。
彌樂原本因為奪得前三略放松的心情都在切薩雷的這句話裏一掃而空。
在之後的采訪裏,大家都發現我們的孔雀王子說了句讓人捉摸不透的話。
彌樂(18):雖然前路很艱難,也有很多不懷好意的危險,但是我想我一定不會輕言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