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能原諒(下)
楚霆收拾行李的時候,汀溪突然回來了。
“你怎麽也收拾東西?”汀溪覺得楚霆的情緒有點不對。
楚霆擡頭望了明汀溪一眼,繼續收拾東西,面無表情地說道,“省隊的聘書到了,我要搬去那邊住,和哥說好的,也不會再打擾他。”
“那這次的廣告拍攝呢?”
“剛才你們去醫院的時候已經拍好了。”楚霄不在場,他對鏡頭還是萬分不爽快,蕭峰還一個勁地羅裏吧嗦,他果然不太适合做平面模特!楚霆的東西不是很多,他想帶一些楚霄送給他的東西,但是到頭來卻發現楚霄壓根沒送過他什麽東西,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楚霄又怎麽會送他什麽定情信物?是時候給這段感情畫上句號了。
“不跟表哥說一聲嗎?”明汀溪也開始收拾東西。
“說什麽?他根本就不在意,說了反而讓他覺得我煩他。”楚霆拉上行李袋的拉鏈,看見汀溪居然也在收拾行李,“你收拾行李幹嘛?倪蘊傥不是還在醫院裏住着嗎?”
“他現在有倪蘊生,我覺得我沒資格留在他身邊。”明汀溪居然笑了,可是這笑容卻是帶着悲傷的。
楚霆挑眉,“難得見你臉上露出這麽好看的笑容,居然還是這麽複雜的。”
明汀溪笑出了聲,“表情這東西原來不需要別人教,真有那種感情自然就會了。”
“你那時為了倪蘊傥還對着鏡子練了那麽久呢!”
“那時練那麽久也沒學會,說明我愛他愛得還不夠啊!”
“那一定是倪蘊傥的問題,就像我愛楚霆那麽深,他一樣對我沒什麽感覺。”楚霆談了一口氣,媽的,他都準備放開楚霆了,居然說幾句還是不離楚霆!啧!
“我可能剛好和你相反,”明汀溪微笑道,“不過都一樣要離開。”
“一起?”
“也好。”
“柳東枭拜托你別總是一副苦瓜臉好不好!倪蘊傥的事又不全是你的責任!人家都說倪蘊傥那身體本來就有問題了,你到底聽明白沒有!”賓館裏,唐瑞圭實在受不了柳東枭那副殺了世界大聖母的哭喪表情,高聲罵道。
柳東枭還是不語,寬大的手掌搓了搓疲倦的眼睛,原本明亮深邃的眼裏滿是血絲。許久,他才啞聲道,“如果我沒有踢那一腳,他或許沒那麽嚴重……他明明都已經那麽慘了,在咖啡廳裏,我就應該發現他的臉色不正常了,可我還是……”
“他現在不是已經沒事了嗎!你當時又不知道他的情況,你要知道他那麽慘你還會踢他?別跟自己過不去好不好!”唐少爺都不耐煩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為了柳東枭他居然會有耐着性子安慰人的時候,雖然他安慰人的語氣和市場買菜時的砍價有點像。
“可是……如果我當時好好說話,說不定……說不定……”沒讓柳東枭不定下去,唐少爺便一把将柳東枭踹床上,“不定你個頭,那麽不定還不如現在給老子好好安定,明天買個果籃補品什麽的向人家當面道歉,剛剛醫生出來你就逃了是怎麽回事?沒見過你這麽膽小的,柳大爺我可是今天才認識你這一面。”說着就把被子壓上去,捂住柳東枭的頭不聽他唠叨自省,憤憤地嘟囔道,“你大爺的今天還說給本少爺慶祝的,結果到現在還給我想着倪蘊傥,丫的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幹脆整個人都趴在柳東枭身上。
柳東枭本來還想說什麽,被唐少爺這麽一壓還真的就沒聲音了。唐少爺的身體不是很重,對柳東枭開始不算什麽,但這時候卻讓他感到分外安心,不知為什麽。
楚霄那邊卻麻煩了。
他剛回到賓館,就收到阿皮發來的消息,說楚霆收到省隊的聘書,已經回A市和省籃球隊彙合了,這次的拍攝任務也已經在下午楚霄離開這段時間完成,不會對楚霆這次的拍攝計劃造成影響。
另外又收到明汀溪發來的信息,說他回明家大院去了,還說想要楚霄把他調國外的分公司去進修,順便留學。難得明汀溪有這樣的上進心,可是為何偏偏就挑這樣的時候?蘊傥進醫院了,這次拍攝他和明汀溪之間的鏡頭已經沒法完成,蘊傥的許多造型可能都是空想了。明汀溪作為九霄十大模特之一缺席,蘊傥這個最強新秀住院,連楚霆這個後來培養的儲備運動型模特也回去打籃球了,對九霄總公司來說還真是有點傷了元氣。偏偏楚霄還不能去想象這次拍攝會失敗,他只能想盡辦法去彌補損失。禍不單行,忙得他都快向蘊傥那樣得胃潰瘍了。
大概連續加班了三天三夜,楚霄才把這次拍攝的爛手尾處理完,包括蘊傥、明汀溪和楚霆缺席下的田園風拍攝以及這次廣告的投放更替,下一次公司整體定位風向的調整,和合作公司的重新談判等等。他躺在芸苔園酒店普通單人套房的床上,真想一睡睡到第二天晚上,可他手裏握着手機,屏幕裏顯示的正是楚霆的號碼,他卻遲遲撥不下去,而且也無法任由屏幕熄掉去睡他的大覺。
他其實還是很猶豫。他知道楚霆對他的感情,而且這麽多年,他也熟悉了楚霆對他的這種違背倫常的愛戀,他習慣于楚霆直接或間接的死纏爛打,習慣于一回頭就看見楚霆露出那燦爛陽光的笑容對自己耍賴般地表白。楚霆對他的死纏爛打般的忠貞與堅持,不知不覺竟成了他安全感的依托,無論商場如何兇險莫測勾心鬥角,身後總有那麽一個單純的孩子願意以真心相待。他從沒想過楚霆會主動離開,離開他習以為常的那個位置,那個楚霄一回頭就能看到的位置,那個能讓他感到安心的位置。
楚霄覺得,面對楚霆的事情比三天三夜處理公司的事情還要累,心累。
楚霆怎麽就突然選擇離開了呢?怎麽就決定放棄他了呢?怎麽就沒有等到他有機會摘下面具赤誠相待呢?想起那天托倪蘊傥的福,他終于想明白愛情的第一性,卻又因為蘊傥的意外而中斷了他和楚霆最重要的表白。現在想來,他其實是勇氣不足,因此沒能讓他完全丢開公司的事一口氣和楚霆說清楚,并且到了現在,他仍舊沒有足夠的勇氣聯系楚霆。
他是個懦夫,在感情面前他從來就沒有楚霆那麽有勇氣,那麽幹脆。或者,他也高估了楚霆對他的執着,他過于自信楚霆一定還會纏着他,而楚霆則其實早已被他傷得遍體鱗傷,對他的愛什麽的,苦苦支撐這麽多年,相信也已經消磨殆盡了。
心情不禁悲怆起來,楚霄郁悶地把自己的臉埋在枕頭裏,悶聲悶氣地低吼了一聲。
他後悔,但是仍舊沒有任何挽救的行動。
他還是那個膽小的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