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五天】
賴美琪死了,死在樹林裏邊的水池裏,屍體被人發現的時候,肚皮漲得像是塞了一個皮球,警察把現場圍了起來,周圍圍滿了學生和老師。
溫嬌看了屍體一眼腿就軟了,時慢趕緊扶起她,她揪着時慢的胳膊哭道:“怎麽就、怎麽就死了啊!時慢,美琪死了啊!美琪死了!”
時慢也有點回不過神,明明賴美琪前幾天還對她怒目相向,怎麽今天就成了池裏的一具屍體了?難道是碟仙做的?可它不是第一個要殺她嗎?怎麽先死的人是賴美琪?
她怔怔地看向池邊,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賴美琪的死狀很是凄慘,她張着嘴瞪着眼,像是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法醫掰開她的嘴巴,用鑷子夾出一縷黑色的頭發,溫嬌吓得話都說不清了:“時慢,你看、看到了嗎?那是頭發,美琪的嘴裏怎麽可能有頭發!難道像是你說的一樣,真的有鬼?”
時慢的腿也有些軟,她趕緊扶着溫嬌往外走:“一會警察會來錄筆錄,等他們走之後咱們馬上離開學校。”
溫嬌捂着嘴點頭:“對、對。咱們快點離開這裏。”
走到半路,溫嬌突然想起什麽,詫異地問:“皮倩呢?她去哪裏了?”
時慢也不知道,兩個人回到寝室的時候,這才知道,皮倩早就在收拾東西了。皮倩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往包裏塞東西:“我已經和學校請好假了,馬上就走。”
溫嬌道:“可、可是警察一會兒會問話……”
“我管他們去死!”皮倩突然回頭,瞪着猩紅的眼吼道:“賴美琪死了!死了!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意味着我們随時都會死,被那個女鬼給弄死!我現在不走等死嗎?”
溫嬌吓了一跳,她哽咽地道:“那我也走。”
她邊收拾東西,邊哭道:“我剛才看到法醫從美琪的嘴裏夾出頭發……那個女鬼太可怕了,時慢說得對,我們要是早聽她的話就好了。”
皮倩跌坐在椅子上,高大的個子像是弓成的蝦:“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碟仙找上門了,因為我們觸怒了她,所以她來殺我們了。”
溫嬌崩潰地哭道:“早知道我們不玩碟仙就好了。”
時慢想,世界上哪裏有如果呢,還是能補救就補救。
做筆錄的時候,溫嬌沒有忍住,跟警察說出了碟仙的事,但是這件事太過離奇,沒有一個人相信,警察更相信是有人借着碟仙的名頭來殺人,他們把寝室裏的幾個人都審問了一遍,發現每個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皮倩在圖書館讀書,溫嬌在和男朋友約會,時慢在“騷擾”學長學姐,問他們關于鬼樓的事。
警察無功而返,皮倩和溫嬌趕緊走了,走之前,她們詫異地問時慢:“時慢,你不走嗎?”
時慢搖了搖頭,她道:“我在這裏沒事的,你們快走。”
皮倩動了動唇,還是沒說什麽走了,待兩人走後,屋裏只剩下了時慢,她看着空蕩蕩的屋子,嘆了口氣。
下午,她根據老師給的地址,準備去華晨高中。華晨高中就是以前就坐落在鬼樓的那個高中,後來擴大了規模之後,自立校區搬走了。那個女鬼以前就是高中的人,根據她那天晚上附在賴美琪身上說的話,她很有可能是因為感情問題而跳樓,如果大學的人都不清楚,那麽至少高中的人應該會留有線索。
時慢站在站牌下等車,明明是豔陽天,卻莫名地打了個哆嗦。
她搓了搓胳膊,自從從鬼樓出來之後,她就一直渾身發冷,陰冷的感覺揮之不去,就像是被一層薄霧包裹着一樣。
站牌下的人熙熙攘攘,時慢側身走到前面,正擡腳看車時,突然瞄到一個小孩子沖出了站臺。
她大喊一聲:“小心!”
眼看着右邊的轎車就要駛過來,小孩子站在路中間動也不動,旁邊的人也沒有一點反應,她一咬牙沖出去,眼看着右邊的轎車就要撞了過來,再躲也來不及,她下意識地抱住孩子。
車輪的聲音近在咫尺,這次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但沒想到卻聽到令人頭皮麻煩的剎車聲,轎車的車頭一轉,撞到了樹叢上。
時慢驚魂未定,她轉過頭一看,有一道白光從車頭一閃而過,車主踉跄地走下來,指着她破口大罵:“你這人怎麽回事,突然跑出來你想死我還不想死呢!”
罵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完好無損的車頭,納悶地喃喃道:“明明看到一團白光……真是見鬼了。”
被罵就被罵,能救一條命也行啊。時慢想,她低下頭剛想安慰一下孩子,卻猛地愣住了。
眼前的情景在她的眼裏仿佛是一段慢鏡頭。
她懷裏的小孩慢慢地回過頭,旁人如此簡單的動作他卻很是艱難,脖頸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緊接着“咔嚓”一聲,他的脖頸猛地斷了!
時慢驚叫一聲,眼睜睜地看着他就像是玩具被掰斷了頭,腦袋歪到了後背處,頸骨破肉而出,脖頸和身體只剩下一層皮肉連着,詭異地吊在哪裏。
時慢張了張嘴,吓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孩對她詭異一笑,伸出猩紅的舌頭在她臉上一舔,滿足地咧開嘴角,接着變得透明,漸漸地淡化在她的懷裏。
時慢僵硬地坐在那裏,身後一直忽略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什麽大學生啊,交通規則都不懂啊。”
“就是,想死也別拉着別人啊,一個人突然就跑出去,有病!”
“時慢!你在這兒幹什麽呢!”
身後有人走過來,拉着手把她拽到角落裏,她艱難地擡眼,發現是白思澄。
白思澄嘆了口氣,道:“我早就說你的陽氣有問題了,這就吃虧了不是……”說着,她指了指馬路:“以前這裏死了一個小孩子,突然沖出馬路被撞死的,聽說被撞得脖子都斷了,只留一層皮連着。”
時慢怔怔地落下淚來,白思澄頓時手忙腳亂起來:“你別哭啊,我又不是故意要吓你。”
時慢搖了搖頭,她這次是真被吓到了,倒不是因為鬼,而是想到剛才差點被撞死,再加上自以為救了人卻被鬼算計,幾件事加起來百感交集,複雜難言罷了。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淚,問:“我的陽氣有什麽問題?”
白思澄看她很快就恢複了理智也很是驚嘆,自己和她熟了之後,發現她并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麽陰沉,反而對生活很有熱情,時慢遇見了那麽多事,怕是真怕,但也沒擋住追查真相的步伐,還真是矛盾的一個人。
“你的陽氣很是濃郁,現在就像是行走的一團棉花糖,是個鬼都要舔一口,你看,剛才就被一個小鬼欺負了,讓人舔一口,我看你被人吃沒了怎麽辦?”
時慢問:“那……沒了陽氣會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就死了呗。”
時慢下意識地看向身後。
白思澄的話頭又一轉:“說來也怪,你好幾次竟然都能毫發無傷,難道是祖上積德?”
時慢下意識地想到那團白光,不知為何也沒對白思澄講。
白思澄把自己脖子上挂的符拿下來挂在時慢的脖子上:“這是我祖傳的平安符,能幫你擋一陣,厲鬼可能擋不住,但對付今天那個小鬼綽綽有餘了。”
時慢真誠道謝,她知道但凡是有點本領的人都不願意摻和別人的事,因為這不僅關乎着生死,也關乎這因果,命運這種事,無法依靠別人,只能靠自己打破。白思澄做到這個地步,已經仁至義盡了。
她和白思澄作別,一個人來到華晨高中,此時高中大門緊閉,站在校外隐隐還能聽到讀書聲。
門口有一個門衛室。布滿污漬的窗戶上貼着各種等人認領的證件,看起來有年頭了。
時慢敲了敲窗戶,門衛探出頭,一股混着油膩和香煙的味道飄了出來,他眯着眼問:“你找誰?”
時慢說自己以前在這裏讀過書,現在想回來這裏看看母校。
門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可能是看她長得乖巧,把窗戶一關就走了出來,他有些幹瘦,頭上有零星的白發,走近了時慢才發現他還有點跛:“進來。”
門衛把大門拉開,時慢趕緊道謝,她轉身的一瞬間瞄到門衛的證件,吓了一跳。198x年的,還不到三十歲,怎麽就老成這樣?
她無意刺探別人的人生,趕緊走了進去。
高中和大學比起來更加活潑,到處都能聽到郎朗的讀書聲,時慢找了一間辦公室,跟他們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但只要她一提到那個女鬼,所有人無一不是臉色一變,齊齊把她請出門外。
這讓時慢更加确信,光頭女鬼的事有蹊跷,能讓人談之色變。
她正灰心的時候,正巧門外有個男生笑嘻嘻地拉住她:“聽說你在問那個女鬼的事?”
時慢:“你知道?”
男生道:“我又不是老校區的人怎麽能知道,再說學校也壓着不讓提這事兒。”
時慢有些失望,男生轉而又道:“不過我自己也打聽了,以前在老校區因為女鬼的事死過人,聽說是因為玩碟仙死了三個男生。”說完,他啧啧了兩聲。
碟仙?那三個人是因為玩碟仙死的?那麽她們四個也會因為玩碟仙全都死光嗎?
時慢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只聽男生又道:“高一三班,一個寝室四個,死了仨。剩下的那個人去哪兒了沒人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就得自己查。”
說着,他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檔案室:“電腦上什麽資料都有……只要你能知道密碼。”
如果說鑰匙的話時慢還能“借”一下,密碼她要怎麽辦啊,看她皺眉的樣子,男生一笑:“你說你查它幹什麽啊,學校裏每年死的人多了去了,跳樓的,上吊的,打架的,那麽多人你查得過來嗎?”
無論如何,時慢很是感激他,她道:“謝謝,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男生一笑,不在意地擺擺手:“別客氣,這麽多年,我也想知道真相。”
這麽多年?時慢覺得他說話有點怪,但也沒在意,她又道了謝,走出了辦公樓。
在她沒看到的地方,男生揮手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變成了一道虛幻的殘影。
“李老師,你聽到外面有人說話嗎?”
“沒有……好像就一個小姑娘自言自語。”
時慢求了檔案室的老師無果後,失望地回到學校。
現在她找到了當年死去的那幾個男生的線索,如果拿到了密碼,找到剩下的那個人,就有可能知道女鬼的秘密。如果真的能解開她的心結,送她往生,也是救人救己了。
她折騰了一天,累得不行,但又不敢就這麽睡過去。
她把門窗關好,燈光大亮,把自己包成個蠶蛹,像是鹌鹑一樣瑟瑟發抖地盯了半天,直到午夜沒有什麽異樣,她拍了拍胸口的那塊符,這才面朝牆壁閉上眼。
剛剛迷糊的時候,只聽“噼啪”一聲,頭頂的燈突然滅了,緊接着門開了一條縫,一股冷風湧了進來。
時慢猛地睜開眼,她想要坐起來,卻驚覺自己全身動彈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她的冷汗猛地就下來了。
難道,又是女鬼來了?
這次她有平安符,應該能抵擋一陣……
緊接着,她感覺自己的床尾一重,就像是有什麽爬上了她的床,時慢吓得腳尖都繃直了。
她瞪大眼看向牆壁,感覺有一股力量隔着被子,從她的腳腕延展到腹部,最後來到脖頸,然後繩結動了動,平安符在空中無聲地變成了灰燼,沒了平安符,那個黑影更加肆無忌憚,它靠得更近,她能感受到身後的床鋪微微塌陷,枕頭發出沙沙的聲音,它就躺在她身後,靠得如此之近,近到能感受到它吹在後頸處的“呼吸”。
這只鬼正躺在她的身後盯着她看,可能随時會殺死她。
時慢吓得哭出聲,她寧願這只鬼肢解給她一刀也總比這樣吓她好。
她哭了半宿,身後的鬼卻沒有半點動作,仿佛就只是喜歡這麽躺着,到了後半夜,她打了個哭嗝,眼前漸漸迷糊,竟然就這麽睡了過去。